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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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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

雖宣帝將這事交由太子主理,但趙元熙為避流言,只叫三司自行商議。刑部尚書聞言當即說不可無一人主理,另外兩部主事也都紛紛進言。

趙元熙當即叫他們推薦出一人來,三人一商量,隨即將趙明楨的名字擺了出來。

趙明楨深受宣帝喜愛,凡是他過手的差事都了結得清爽漂亮,而眼下在都城之中又能擔此責的,也唯他最是合適。

幾人一提,趙元熙自也點了頭,這便叫他們各自退下去辦了。他這廂將事吩咐妥當,隨即便往迎芳殿而去。

迎芳殿內,尚醫局的女醫已然替姜渙包紮好,趙元熙來時,女醫正在外間寫藥方。她見趙元熙前來,自是上前行禮。

“她如何了?”女醫聞得趙元熙言語間盡顯關切之意,連忙回道說娘子身體康健,只需好生將養便行。趙元熙大步朝裏走去,殿內宮人也都是有眼力見的,當即都退了出去,不敢打擾。

內裏床榻之上,姜渙才將衣裳穿好,就瞧見趙元熙站在鏍鈿屏風旁。

此時的姜渙因受杖刑,已叫痛得混身是汗。她面容疲憊地瞧向趙元熙,這才記起自己覆面的輕紗已被取下,這便掙紮著想要起身與趙元熙行禮。

“別動!”趙元熙三步並做兩步走,須臾便至姜渙身側。“行杖的人沒有收著勁,你身上的傷還需好生養著才是。”他如是說著,借著扶她的契機順道往床榻旁坐了。

從前卓璃病時,她的床榻旁永遠都是卓恒坐著,他們只是兄妹,可卓恒卻敢坐在只有夫妻二人才可共坐的床榻之上,叫他妒忌了許久。

如今,他終於也能當明正大坐在她的身側了。

姜渙將手抽了出來隨即拭了拭自己額間的汗水,有氣無力道:“多謝殿下照拂,還請殿下將我送出宮去,交由有司安置。”

趙元熙自是不肯:“你現下身上還有傷,你聽我的,就安心在東宮待著,他們若有事要問你,我自會叫他們簾外候著。”

“那晉王真的能倒嗎?”姜渙緩了緩氣息,接著說道:“晉王縱有大罪,他也是皇子,陛下當真會不顧念父子之情嗎?若我不曾猜錯,陛下雖將這事交由殿下處置,但殿下應當不會過多介入才是,沒得落人口舌,再叫晉王一黨尋了機會攻計於殿下。”

“殿下與晉王分屬兩派,升王又與晉王是嫡親兄弟,現如今在都城中的宗室王爺,也唯有臨淄王爺趙明楨兩頭都不沾,是以,應當會有朝臣提議將這事交由臨淄王爺來主理,對吧?”

姜渙將這些事情分析得條理清晰,趙元熙瞧著那張與卓璃如出一轍面容,而這面容上的眼眸卻沒有半絲從前的天真無邪,那雙眸子裏似是飽經風霜,滿含故事。

姜渙見他未答,又道:“殿下也清楚,這事若要辦得漂亮不容人指摘,那麽殿下必不能牽扯過深。是以,還請殿下直接將妾將給有司處置,一切秉公便是。若殿下垂憐,還請幫妾多留意著家師的下落才是。”

趙元熙沒有答話,姜渙亦不出言催促,只是將一旁染了血跡的面紗取來重新覆於面上,這便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你慢一些,我扶你。”趙元熙知拗不過她,只得順了她的意將她扶著站起身來。

姜渙將身子站直,隨即稍一俯身:“還請殿下指些人將我送出宮去,殿下身居東宮之位,自有萬般責任要擔,萬不可輕視左右。”

趙元熙擡手想要觸碰姜渙的面容,姜渙側了身躲開,而後又倒吸了一口氣,一陣抽疼叫她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

趙元熙顧忌著她身上的傷,這便也沒有再進一步,只朗聲叫來左右,將姜渙往刑部送去。姜渙叫兩名東宮衛一左一右看著往宮外走,離開之時恰巧與上值的卓遠山遇上了。

十年了,姜渙終於又見到了卓遠山,他的容貌身形確實與十年前差不許多,只是這發間華發已然占了許多位置去。

姜渙一眼瞧見了卓遠山,卓遠山亦是一眼認出了姜渙。

“此女這是?”身處宮中卓遠山不敢輕易露了端倪出來,沒得叫人知曉,反害了姜渙。

左近那人回道:“稟卓殿帥,此女狀告晉王殿下與官銀案有勾連,方才受了杖刑,殿下現在命咱們將人送往刑部。”

姜渙對著卓遠山行上一禮,隨即將頭往左偏了偏,而後眨了眨自己的右眼。

這是從前卓璃與卓遠山撒嬌時常用的姿態。

他的姈姑,當真回來了。

卓遠山強壓著心中的狂喜與不舍,只頷了頷首,這便不再回頭去看,一步又一步地離開姜渙,不敢再多留一步,不想叫這宮裏的耳目瞧出來半點端倪。

姜渙去東宮療傷,隨後又被送去刑部一事自然逃不過宣帝的耳目,姜渙離開東宮不過盞茶功夫,高策就已然將這事報與宣帝知了。

宣帝靜靜聽完,擱了筆,笑道:“明川沒有叫我失望,終於開始爭了。”

高策接話,道:“咱們殿下一直都是個仁厚的性子,素來都沒有那些暗害手足的念頭。”

“要當皇帝的人,光有仁厚是不行的。”宣帝端了一旁的盞子飲了一口,“明川的身後是王家,王家能助他,也能害他,所以他的正妃不能是與王氏相關之人。”

“這次與元瑯爭,好在是明川自己的意思。”

“陛下,咱們殿下是分得清輕重的。”宣帝的心思,高策又如何會猜不得呢?宣帝當年能順利繼位少不了王家的支持,可他也害怕放任王家做大,是以又納了秦氏,將秦氏捧得能與王家相抗,以求個朝政平衡。

而如今東宮裏雖東一個良媛西一個承徽,可每一個,都沒有子嗣。東宮成婚十載,只有身為太子妃的杜慧寧產下皇長孫。

其實高策也清楚,趙元熙如此也實則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與自己一般,雖是親生父子,有著血脈關系,卻還逃不脫猜忌相爭。

“那個首告的江湖女子,你派人去查一查,看是何等身份。”姜渙雖沒叫趙元熙久留東宮,但趙元熙未在第一時間就將人給到刑部,這就足以叫宣帝疑心了。

高策不敢多問,只是垂了頭應下。

姜渙叫兩名東宮衛帶到刑部牢獄鎖了起來,她瞧著這牢獄四周的模樣,只覺得與從前自己被鎖的那處無甚大變。

依舊是昏暗的屋子,依舊只從一個小口子透出來光,而在那束光的照射之下,塵土紛揚而起。

姜渙仰著頭,將手探出去,已經有繭子的指腹接不住那些微塵,只能任由它們翻轉飄飛。

走廊處傳來一陣木門開啟聲,不多時,卓恒便出現在了姜渙的牢房之前。待獄卒將牢門打開退走之後,卓恒當即入內奔至姜渙身側。

“是不是很疼?”卓恒本想說她為何不與自己商量一番,他本想問她為何要執意去當這馬前卒,可這些話在瞧見姜渙當下的模樣時,都被心疼淹沒了。

“不疼。”姜渙在面紗下努力擠出了一個笑,“練了這麽多年功夫,又怎會是個弱不禁風的呢?倒是你,眼下這時節,你怎麽還敢來瞧我?”

如今要想將卓家擇出來,他與卓遠山合該避得遠遠的才是。

卓恒抽了帕子替她拭了拭汗水:“你我本在武林城就相識了,你又多次助我,此時我若避之不及,豈不更招人耳目?”

姜渙才不信他這冠冕堂皇的借口:“說實話。”

卓恒笑了笑,隨即坐到了姜渙身側。“阿爹不放心你,讓我給你帶了點好吃的。不過可惜,都在外頭叫人攔下來了,估計是怕我下毒。”

姜渙不妨他會直接提起卓遠山,當即擡手去捂他的嘴,隨即搖了搖頭,怕隔墻有耳。卓恒知她在擔憂什麽,只是執起她的手擺在掌心,又道:“我已經與阿爹說了,想娶你為妻,阿爹也已經同意了。”

姜渙見他如此,忽也明白過來他的意圖了。是了,他只是提及卓遠山掛心,又不是提卓遠山掛心女兒。“大人,我可沒答應嫁給你,你這算自說自話。”

“那就等尋到你師父了,我再與阿爹親自登門求娶。”姜渙正欲反駁,卓恒當即將其打斷:“你是不知道,今日阿爹回府後與我說了朝中發生的事,我這才知曉原是你擊鼓鳴冤。”

“我與阿爹說明你就是我的意中人,阿爹聽後那叫一個心急,差點也將我打上幾十板子,好叫我知曉什麽叫感同身受。”

姜渙不自覺地笑出了聲,依著卓遠山的性子,這事他倒是辦得出來。想必卓遠山回府之後少不得要左右開弓,又打又罵地招呼卓恒一番才是。

“待此間事了,我若能全身而退,必定登卓府大門,深謝卓殿帥今日打罵卓大人之恩。”姜渙調笑一番,隨即道:“大人還是快些回去吧,莫要再過來了。”

卓恒自不會駁了姜渙的意思,這便又囑咐她小心些,而後才離開牢獄。待他離開之後,便又有獄卒過來,將姜渙左近牢房中人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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