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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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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試探

二人入得內裏,依舊有仆從來上茶點,陳謹芝見姜渙未有所動,開口道:“姜娘子是怕老夫在茶水中動了手腳?”

倒還真是以己度人。

姜渙如是想著,隨即揚起一張笑臉:“說出來怕侯爺笑話,實在是方才在陳娘子屋裏吃得多了些,現在吃不下了。”

陳謹芝執著茶盞的手頓了頓,他料到姜渙會說出一堆的借口理由,獨獨沒有想到過姜渙會說這話。

姜渙瞧著陳謹芝的反應,又道:“那我這就再吃一點。”她說罷這話便隨意拿了塊糕點來咬了一口。

“你倒是放得開。”陳謹芝將茶盞擺下,“你說你尋不到你的師父與師弟了,怎還有心思吃吃喝喝,不見憂心?”

“人嘛,活在這世上總是得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尋人。畢竟,他們不會因為我少吃幾頓就能立時回來的。我既要尋他們,自然得保證自己有力氣才行。”

姜渙眉眼帶笑,叫陳謹芝一時瞧不透她。他觀此人不過年二十幾,遇事沈穩,倒像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模樣。

陳謹芝在打量姜渙,姜渙亦在打量著他。若是方才她還不能知曉明洛水等人的行蹤,此時卻是能猜到幾分了。

成鯉說過,陳謹芝少時與明洛水有情,而方才在侯府大門之外,陳謹芝的所言所語亦叫姜渙覺得他對明洛水餘情難忘。

可此時,她卻不怎麽想了。

這陳謹芝變臉速度如此之快,只怕方才那些擔心在意都是故意做戲給春水看的。而春水知道了,必定就會遞話給陳瑤池,陳瑤池又怎會不與自己的母親長樂郡主說呢?

如此,不外乎兩種結果。

第一,便是明洛水並不在長樂郡主手中,而長樂郡主又知曉明洛水此時在都城,她不外乎就是派人去尋,去殺,或是什麽都不做

第二,那便是明洛水就在長樂郡主手中,而此時姜渙前來尋明洛水,為免節外生枝,多少是得派些人除了的。

而陳謹芝有所為,只怕他早就知曉明洛水來了都城,而他什麽都沒有做,就意味著明洛水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若明洛水就在長樂郡主手中,郡主應當會早早處置了她,斷不會留到現在。

姜渙一時也不能盡數猜準了,只得先與陳謹芝周旋,也好再探些消息出來。

“那姜娘子可知你師父緣何來都城?”陳謹芝又端起了那盞茶水,語調輕柔,眼睛始終盯著自己手裏的盞子,未有點半要瞧著姜渙的意思。

姜渙稍垂了垂頭,蕩出一抹乖巧的笑容:“這個,妾也不知。數月前師父忽然與妾說,她要外出遠行一段時日,我問家師要去何處,家師說,隨意走走。”

陳謹芝:“那你怎知,她是來了都城?”

“妾本也是不知道的。哦不,應當說,妾本也不敢猜師父往都城來了。”姜渙故作玄虛,道:“妾的師父曾說,她在都城有仇家,還是了不得的仇家。是以,師父素來都是避開都城的。”

“妾雖不知家師的仇家是何人,但知曉師父素來是說一不二,她說不會去都城,那就必然不會。除非,都城出了頂頂緊要的事。”

話至此處,姜渙又停了下來,她的雙手捧了茶盞在手,不飲,也不擺回去。

陳謹芝將茶盞擺回原位,他只盯著姜渙瞧,並未加之言語催促。

他不問,姜渙亦不催,二人便是這般相視而坐,屋內靜得出奇,靜得可怕。就好似平靜的水面之上不見風吹褶皺,可在水面之下,卻是魚群追逐不斷。

“父親!”屋內二人皆不開口,反倒是陳瑤池從外間邊跑邊喚地闖了進來。“父親,女兒來給父親請安。”

姜渙當即站起身來與陳瑤池行了一禮,陳瑤池瞧了眼姜渙,故做驚訝道:“姜娘子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方才春水姑娘送妾到府門,本該回去的,不曾想遇上了侯爺。侯爺聽聞家師失蹤,這便將妾叫到此處說話。”

“那可真是巧了。”陳瑤池轉頭對上陳謹芝,笑道:“父親,女兒來尋父親也正是為了這事。姜娘子與她的師弟感情甚篤,父親可得幫忙問上一問。”

“那姜娘子的師弟生得何等模樣?”

姜渙答道:“妾也不知師弟的模樣。素問谷有規矩,他是內谷弟子,終身不得除下面具的。侯爺若是出手,還請問上一問,可否遇見一個面戴黑石雲紋面具的男子,面具之上刻了兩個字——成鯉。成就的成,鯉魚的鯉。”

“知道了。”陳謹芝只答了這三個字,隨即又去端了那盞子。姜渙見此,當即起身告辭。陳謹芝瞧著她離去的背影,道:“瑤池,她真的是江湖醫女?”

陳瑤池一時未其意,只得如實道:“是的,家在武林城,從未離開。”

“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女兒告退。”

陳瑤池前腳從陳謹芝院裏出來,後腳便去了長樂郡主的屋內,與她言說這樁事。“母親,女兒本想將那姜渙打發出去,假意說幫襯隨意搪塞一番便是了。哪曾想,今日父親提前回了府,反叫他們在府外撞上了。”

“父親聽說她是明洛水的徒弟,又聽說明洛水失了蹤跡,當下就慌了,即刻便把那姜渙叫到了自己書房裏。我去的時候他們好像說完了,就這麽相互瞧著對方,我,我心裏實在沒底,就只能進去了。”

“急躁。”長樂郡主白了她一眼,染了赤色丹蔻的指甲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劃了幾下。“你這般急躁地跑進去,你父親能不多想嗎?又不是姓明的妖女親自上門,你急什麽?”

陳瑤池蹙眉辯解:“我怎能不急?春水都親眼瞧見了,那姜渙都要走了,阿爹的腳也都跨進了門檻,生生是又退了回去,把她喊住了。”

“那又如何?”長樂郡主蹙著眉頭想了想,道:“你曾說過,那個姜渙生得與卓璃很是相似?”

陳瑤池點頭:“我問過跟著卓恒的那個仆人,據說聲音容貌有七、八成相似,只是,她不是卓璃。阿娘說過,卓璃番豆不服,我親眼見她食用番豆,並無不妥之處。”

長樂郡主:“番豆不服之癥素來都是醫不好的,她既然能食用番豆,那必不會是卓璃了。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留了。”

陳瑤池:“為何?”

“明洛水與你父親幾十年來從未見過,你父親對她依舊念念不忘,而你那個太子哥哥,他東宮裏裝了多少個與卓璃相似的女子,你忘了?”

“聲音相似,習慣相似,容貌上哪怕只有一分相似,或是有一個部分相似,他都能迎進東宮。現在來了一個與卓璃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你覺得他能放過?”

“屆時她入了東宮,再去與太子求上一求,不過尋個江湖女子,太子還能駁了她的意?”

陳瑤池聽罷亦回過味來,她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這刀最好是由太子妃來下,我著人遞信去東宮。”

“回來。”陳瑤池立時要走,長樂郡主當即將她喊住。“卓璃跟太子妃是表兄妹,你確定她會殺了一個與卓璃相似之人?”

“自然。”陳瑤池又坐回去,道:“想當年坊間便有傳言,說太後原本就屬意杜氏女為太子妃的,不曾想反被卓璃後來者居上。若說當年還顧忌兩家之間的親眷關系,她不好發作,現在來了一個毫無幹系只是容貌相似的,她難不成還不好發作?”

“我真不知道說你聰明,還是傻。”長樂郡主白了她一眼,“說你傻吧,你知道安撫糊弄那姜渙,說你聰明吧,你居然想著把這事捅到東宮。”

“那杜慧寧會不會動手尚且兩說,即便會,她有本事把手伸到宮外?你當她是秦貴妃,有拿捏著兵權的族人出手?她父親手底下是有些門生,但都是些外放到地方的文官。”

“真正能幫得上手的,只有卓家。那卓遠山會動手殺一個肖似自己女兒的人?”

陳瑤池聽罷亦垂了頭。她心中清楚,卓恒在瞧見姜渙時那等模樣,此後又有意無意維護於她,若是叫卓家人知曉了,怎會不攔阻?

陳瑤池不再言語,長樂郡主亦緘口不言,二人都一並靜靜坐著,相互思量著應當如何辦。

長樂郡主思量許久,方道:“這事你就當從不知曉,咱們的人也都不要動。”

陳瑤池:“就這般輕輕放過?”

“卓恒回都城已經數日,那些官銀,物證也都交上去了。可陛下遲遲未有行動,這個時候,絕不能出岔子。等這一關過去了,再收拾那個賤||人。”

陳瑤池聽罷,這便也應下來了。此時與她們而言遠有比明洛水更為緊要之事,只要宣帝將官銀案一錘定音了結了,她們方能放寬心來。

姜渙離了永樂侯府,卻不著急回四方客棧。她覆著面紗,提著醫箱,就這般在都城的大街小巷之中來回穿梭。

毫無目的,亦不打算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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