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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雨村記事·除夕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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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雨村記事·除夕燈火

冬雪一場接著一場,將山村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銀裝素裹,寂靜無聲。年關的腳步,就在這皚皚白雪和凜冽寒風中,悄然臨近。

胖子對“過年”的重視程度,遠超任何一個傳統節日。用他的話說:“這可是咱們中國人骨子裏的大事兒!團圓,喜慶,辭舊迎新,必須得有過年的樣兒!” 他早早就開始張羅,臘月二十剛過,就逼著吳邪和他一起大掃除,美其名曰“掃塵”,連張起靈也沒能幸免,被分配了擦洗窗戶和擦拭老舊家具的任務。

張起靈對此沒有表現出抗拒,只是默默地拿著抹布,將每一扇木格窗都擦得透亮。他的動作細致而專註,仿佛在擦拭什麽珍貴的文物。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照進來,落在堂屋新鋪的、胖子特意從鎮上買回來的紅底碎花桌布上,平添了幾分暖洋洋的喜氣。

吳邪則被胖子指派寫春聯和“福”字。他的字算不得多好,但勝在端正。紅紙鋪開,研墨揮毫,墨香混著窗外雪後的清新空氣,倒也別有一番意趣。張起靈偶爾會站在他身側,靜靜地看著他運筆,眼神落在那些飽滿的墨跡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年貨的采辦是胖子一手包辦的。他幾乎隔天就要去一趟鎮上,回來時總是大包小包:成串的臘肉香腸、新磨的糯米粉、各種幹果炒貨、給每個人買的新衣服(張起靈的是最簡單的深藍色棉襖,吳邪的是煙灰色,胖子自己則選了件喜慶的棗紅色,被吳邪吐槽了半天),甚至還弄來了一小箱不算太響的鞭炮和幾支煙花。

“過年嘛,就得熱熱鬧鬧的!”胖子振振有詞。

除夕那天,雪停了,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著耀眼的光。一大早,胖子就鉆進了廚房,開始準備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餐——年夜飯。剁肉聲、切菜聲、油鍋的滋啦聲,還有胖子哼著荒腔走板的喜慶小調的聲音,從廚房裏源源不斷地傳出來,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

吳邪和張起靈被勒令不許幫忙(胖子嫌他們礙手礙腳),只好在堂屋裏坐著。炭盆燒得旺旺的,吳邪翻著一本老黃歷,張起靈則拿著一把胖子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有些生銹的剪刀,慢慢地、仔細地剪著紅紙。他沒有描樣子,只是憑感覺下剪,動作不疾不徐,專註得仿佛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吳邪放下黃歷,好奇地看過去。只見張起靈手中,一張普通的紅紙,在他修長的手指和銹剪刀下,漸漸變成了一幅極其繁覆精美的窗花——不是常見的“福”字或生肖,而是一幅“蓮生貴子”的圖案,線條流暢,細節精致,帶著一種古樸的吉祥韻味。

“你還會這個?”吳邪有些驚訝。

張起靈停下動作,拿起剪好的窗花,對著光看了看,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能剪出這樣的東西。他沈默了一下,才說:“好像……會一點。” 記憶的碎片似乎總是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時刻悄然浮現。

吳邪接過窗花,仔細端詳,讚嘆道:“真好看。貼哪兒?”

張起靈指了指堂屋正面最寬的那扇窗戶。

吳邪找了點漿糊,搬了凳子,小心翼翼地將窗花貼了上去。紅色的窗花貼在潔凈的玻璃上,在陽光和雪光的映襯下,鮮艷奪目,給素凈的堂屋瞬間增添了一抹亮色和濃濃的年味。

貼好窗花,吳邪從凳子上下來,回頭看到張起靈還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幅窗花,眼神裏有一絲很淡的、近乎懷念的情緒一閃而過。吳邪心中微動,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張起靈的手有些涼,但很快在吳邪的掌心裏回溫。他沒有抽開,只是微微收緊手指,回握了一下。

兩人就那樣並肩站著,看著那幅紅色的窗花,聽著廚房裏熱鬧的聲響,感受著掌心相貼的溫度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年節氣息。

這是一種吳邪從未體驗過的“年味”。不是西湖邊小鋪子裏的冷清,也不是沙海計劃中緊繃算計下的刻意忽視,更不是作為“關根”時那種漂泊無依的寂寥。這是一種真實的、溫暖的、充滿了煙火氣和歸屬感的團圓。

傍晚時分,胖子的年夜飯終於大功告成。一張不大的八仙桌被擺得滿滿當當:肥而不膩的紅燒肉、鮮香撲鼻的清蒸溪魚、自家腌制的臘味合蒸、清爽的炒時蔬、象征“年年有餘”的整條煎魚、還有胖子最得意的、皮薄餡大的豬肉白菜餡餃子……雖然比不上城市裏的山珍海味,但每一樣都飽含著心意和手藝。

胖子甚至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小瓶品質不錯的黃酒,溫在熱水裏。

“來來來!都坐下!開飯了!”胖子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招呼著吳邪和張起靈入座。

三人圍桌而坐。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和近處的房屋都籠罩在青灰色的薄暮中,只有他們這間屋子,燈火通明,飯菜飄香。

胖子率先舉起酒杯,情緒有些激動:“那什麽……胖爺我也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就一句!祝咱們哥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吳邪和張起靈,眼圈有點紅,“咱們鐵三角,啊不,現在是穩定三角了,再也不分開!”

吳邪心中暖流湧動,也舉起杯,看向張起靈:“小哥,歡迎回家。以後每年,我們都一起過年。”

張起靈看著他們,目光在胖子和吳邪臉上緩緩移動,那常年冰封般的眼底,仿佛被這屋內的燈火和溫情徹底融化,漾開一片溫暖的波光。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鄭重地舉起酒杯,與吳邪和胖子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清脆的響聲,像是為新的一年敲響了希望的鐘聲。

三人都將杯中的溫酒一飲而盡。酒意微醺,暖意從胃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動筷,吃飯。胖子的手藝確實了得,每道菜都恰到好處。席間,胖子又開始講述他那些誇張的往事,吳邪笑著補充或吐槽,張起靈偶爾在關鍵處糾正一兩個字,氣氛溫馨而熱鬧。

飯後,收拾了碗筷,三人移步到炭盆邊守歲。胖子翻出他買的瓜子和花生,還有吳邪寫好的春聯(超絕瘦金體),商量著等會兒過了子時就去貼上。

窗外,夜色漸深,萬籟俱寂。只有炭火嗶剝的輕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犬吠。

吳邪坐在張起靈旁邊,手裏捧著杯熱茶,看著盆中跳躍的火焰,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滿足。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張起靈,火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輪廓柔和。

零點將近,胖子興奮地拉著他們到院子裏放鞭炮。小小的鞭炮在雪地裏炸響,清脆的響聲在山谷間回蕩,驅散舊歲的晦氣,迎接新年的到來。

放完鞭炮,胖子又點燃了一支煙花。咻的一聲,一道銀亮的火光竄上墨藍色的夜空,在最高處“啪”地綻開,變成一朵絢麗的金色菊花,將下方覆蓋著白雪的村莊和仰頭觀看的三張臉龐,都照亮了一瞬。

煙花的光芒映在張起靈仰望的眼眸中,如同落入了星辰。吳邪站在他身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倒映的璀璨,以及那微微上揚的、幾乎看不見的唇角弧度。

這一刻,吳邪忽然無比確信:無論過去經歷了多少苦難與別離,無論未來還有多少未知的風雨,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平安,喜樂,迎接新的一年。

煙花熄滅,夜空重歸寂靜,只剩下滿天繁星和家家戶戶窗口透出的、溫暖的燈火。

“新年快樂,小哥。”吳邪輕聲說。

張起靈轉過頭,看著他,在清冷的星光和殘餘的煙火氣中,清晰而鄭重地回應:“新年快樂。”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穩穩地落在了吳邪的心上。

胖子在一旁搓著手,哈著白氣,笑呵呵地說:“行了,歲也守了,炮也放了,該回去睡了!明兒一早,還得吃餃子呢!”

三人轉身回屋。門扉合上,將冬夜的寒氣和舊歲的所有塵埃,都關在了外面。

屋內,炭火餘溫猶存,燈火可親。

舊歲千般皆過往,新年燈火共長明。執手相看煙火處,便是人間好光景。

(雨村安穩日常·除夕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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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傳世界線:休整與新的線索

(接上文撤回城鎮後)

戈壁邊緣的小鎮條件簡陋,但好歹提供了遮風擋雨的屋頂、相對幹凈的食物和飲水,以及一個可以安心休養幾天的臨時據點。解雨臣早已通過渠道安排了可靠的醫生(兼懂些精神疏導之法)前來,為眾人檢查治療,尤其是針對吳邪(本傳邪)嚴重的精神耗損。

經過幾天的靜養和藥物調理,吳邪的狀態總算穩定下來,頭痛和幻聽消失,只是精神依舊容易疲憊,需要更多時間恢覆。胖子皮糙肉厚,恢覆最快,已經開始跟著黑瞎子在鎮上轉悠,打探消息,補充損耗的裝備和特殊物資。

解雨臣則利用這幾天時間,將他們在魔鬼城內的發現、遭遇、以及黑瞎子之前探查到的零星信息,進行了系統的整理和分析,並通過加密渠道與霍秀秀、吳二白等人進行了多輪溝通。

這天傍晚,在小鎮唯一一家還算幹凈的旅社房間裏,解雨臣召集了吳邪、胖子、黑瞎子,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總結和計劃會議。

房間窗簾拉緊,燈光昏暗。解雨臣在桌上鋪開幾張手繪的地形圖和符號對比圖。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以及秀秀和二叔那邊傳來的部分歷史資料交叉比對,”解雨臣指著圖上一處標記,“魔鬼城地下那個‘邪神祭祀點’,年代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早,可以追溯到西夏末期,甚至更早的某個西域古國時期。那些符文,並非純粹的薩滿巫術或邪神崇拜,其中融合了非常古老的、關於‘地氣’、‘星脈’和‘願力通道’的禁忌知識。”

“願力通道?”吳邪皺眉。

“可以簡單理解為,利用強烈的、集中的欲望或信仰力量(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結合特殊的地理節點,嘗試去影響或溝通某種……更高維度或更深層次的存在或力量。”解雨臣解釋,“汪家在此地的活動,很可能是在試圖修覆、激活或者重新定位某個古老的‘願力通道’網絡。那個邪神雕像和石球,是他們用來聚集和引導‘貪婪’、‘絕望’這類極端負面願力的‘放大器’和‘中轉站’。”

“他們想用這玩意兒溝通什麽?地獄嗎?”胖子嗤之以鼻。

“恐怕不是那麽簡單。”黑瞎子接口,他靠著墻,墨鏡下的神色難得嚴肅,“我偷聽到零星的對話,他們提到了‘門’、‘坐標’和‘鑰匙碎片’。結合小花說的‘通道’……我懷疑,他們尋找的,可能是一種能夠穩定開啟或連接某些特殊‘門戶’的方法或工具。魔鬼城,或許就是這樣一個潛在的‘門戶’所在地之一。”

“門戶……”吳邪心頭再次浮現青銅門的影子,“和青銅門一樣?”

“性質可能類似,但作用或目的地未必相同。”解雨臣謹慎地說,“青銅門更多與‘終極’和‘守護’相關。而汪家尋找的,可能更偏向於‘利用’和‘掌控’。他們帶走的‘容器’,也許就是承載‘鑰匙碎片’或者穩定‘門戶’的關鍵物品。”

線索逐漸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龐大而危險的陰謀。汪家不僅在追查張家的秘密和終極,他們似乎還在試圖掌握一種更主動、更具侵略性的力量或途徑。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吳邪問,雖然身體尚未完全覆原,但眼神已經重新燃起鬥志。

“二叔和秀秀那邊正在全力追查汪家帶走的那批‘容器’可能的去向,以及他們在其他類似‘節點’可能的活動。”解雨臣道,“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這個‘願力通道’網絡本身的信息。黑瞎子提到他們在挖掘和刻畫‘陣圖’,我們需要找到更完整的陣圖,或者相關的記載。”

黑瞎子點頭:“我記下了幾個他們刻畫符號的大致位置和特征。如果給我們時間和裝備,或許能嘗試反向測繪出部分陣圖。但這很危險,汪家很可能留有後手或監視。”

“那就制定周密的計劃,準備充分再進去。”吳邪沈聲道,“這次不能像上次那樣被動了。我們需要更詳細的地圖,更先進的探測設備,以及……應對那種精神攻擊的更有效手段。” 他摸了摸貼身放著的、已經恢覆常溫但光澤依舊黯淡的青銅鈴鐺。

解雨臣表示同意:“我已經在調集資源。預計還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準備。這一周,吳邪你繼續休養,務必恢覆到最佳狀態。胖子和黑瞎子負責裝備和情報的進一步搜集。我會嘗試聯系一些研究西域古文明和秘術的邊緣學者,看能否獲得更多關於‘願力通道’的理論支持。”

計劃初步敲定。雖然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險未知,但至少他們不再是盲目地闖入,而是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和更充分的準備。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休息。吳邪獨自留在房間裏,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小鎮稀疏的燈火和遠處戈壁無盡的黑暗。

他想起雨村此刻,應該正是除夕夜,燈火通明,團圓喜慶吧?那個擁有了全部記憶的自己,此刻是否正和張起靈、胖子一起,圍爐守歲,分享著平凡而珍貴的溫暖?

一絲淡淡的思念和慰藉劃過心頭。他知道,那個“自己”的安寧,也是他奮鬥的意義之一。

他握緊了拳頭。必須盡快好起來,必須揭開汪家的陰謀,必須掃清前方的障礙。

為了那些需要守護的人,也為了……或許有一天,自己也能真正放下重擔,擁有那樣平靜相守的資格。

戈壁的風,帶著砂礫,永不停歇地吹著。

而新的風暴,正在這短暫的平靜下,悄然積蓄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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