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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遺忘(一) 我好像忘記自己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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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遺忘(一) 我好像忘記自己是誰了……

生科覬覦中樞的大腦清洗技術很久了, 可他們一直被中樞卡著脖子。派出去的商業間諜,和石頭落進水裏一樣,什麽都沒有傳回來。

但如果這次能招攬到木下枝理, 生科就有把握突破封鎖。

想到這裏,弗蘭克心一橫,指向癱坐在地上的威廉:“你如果來的話,那個C級的給你。怎麽樣?中樞給得起的, 我們也能給。”

威廉看了一眼遠處的鮮血, 打了一個哆嗦, 聽到這話趕緊爬起來,去拉林真的手。

如果有林真保護,他一定不會像那些死去的試驗體一樣,他滿心期待。

可又一次, 林真沒有回應威廉的目光。

她走到安恬身旁:“如果我要這個呢?”

弗蘭克苦笑:“木下研究員,只有這一個不行。其他的, 只要生科有的, 你隨便挑。”

這就是又退了一步了。

可林真搖頭:“那就是沒得商量了。”

威廉伸出的手落下了:怎麽會沒得商量?你不是來救我出去的嗎?為什麽給了他希望, 又要放棄他?

憤怒給了他力量和勇氣,他爬起來, 指著林真大聲說:“什麽木下研究員?都是假的!”

林真悚然回頭:威廉, 不要說!

——那你帶我走!

林真沈默了。

威廉的表情似哭似笑:“你不要我, 那我也只能保全自身了。對不對, 木下研究員?”

他看向弗蘭克,“研究員大人, 我要舉報,她是——”

林真突然上前一步,右膝狠狠頂在威廉的腹部, 左手抓住威廉的肩膀,重重往下一按。威廉頓時跪下了,後頸暴露在她眼前。

她從口袋裏掏出還沒有使用的大腦清洗劑,咬開針管保護套,猛然刺下。

針頭刺入皮肉,毫無阻滯。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那時,她滿心滿眼要救一個人;現在,她為了保全自己,要殺死另一個人。

她拇指用力,狠狠按下,然後拔出針管。

威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摸了摸後頸,腿一軟跌坐在地。

他的瞳孔逐漸失去神采,變成一片空白。

那個叫威廉的人格,片片碎裂。所有記憶,瞬間歸零。

林真用力閉了一下眼,然後看向安恬,嘴唇微動。

“動手。”她說。

安恬一直看著她,一得到信號,手裏的飛刀瞬間甩出,正中弗蘭克的左肩。

弗蘭克那麽看重作為試驗體的安恬,林真賭弗蘭克不敢傷到她。果然,圍著他們的試驗體沒有馬上開槍。

趁著這個空檔,安恬兩步繞到弗蘭克身後,左臂卡住對方的脖子,右手持刀,抵在弗蘭克的喉嚨上。

兔起鷂落,局勢逆轉。

“讓開,不然我就殺了他。”林真命令道。

包圍著她們的試驗體讓開了一條路,林真和安恬拖著弗蘭克,往試驗場門口快步走去。

突然,林真的褲角被拉住了。

是威廉。

威廉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周圍。他不安極了,但仍努力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問林真:

“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記自己是誰了?你能告訴我嗎?還有,這裏是哪裏?”

他的目光幹凈無辜,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林真避開他的目光,看著他身上的編號。

她聽到自己說:“你是511,這裏是生科的試驗場,你是生科的財產。”

大腦清洗的最後一步,在她手上完成。

威廉“啊”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欣喜道:“原來是這樣,謝謝你。”

他擡起頭來,對林真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林真沒敢看他。

她把弗蘭克帶到門口,把弗蘭克的手掌摁在驗證臺上。

“滴——”

掌紋識別通過。

生鐵色的合金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響起一片上膛聲。

武裝到牙齒的生科衛隊穿著黑色外骨骼,帶著防爆頭盔,手裏的槍械對準了她們。

弗蘭克笑起來:“你們以為能走得掉?”

他反手抓住林真的胳膊:“木下呀,木下,留下吧,你合該是我們的人。”

門外,衛隊長官邁步而出,沈聲道:“中樞的人,放下武器和人質,生科可以讓你們安全離開。”

武器,指的是安恬;人質,指的是弗蘭克。

林真和克莉絲汀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裏的不甘。

“小克莉絲汀,看起來我們要下次見啦,”弗蘭克自覺性命無憂,回頭看著克莉絲汀,“下次讓維多利亞過來吧,我和她好好敘敘舊。就你們兩個,嘖嘖,太嫩了。”

“是嗎?”克莉絲汀突然開口,“讓他跪下。”

後半句話是對安恬說的。

安恬看了林真一眼。

林真點頭。

於是安恬一腳踹在弗蘭克膝窩,手上用力。

“你要幹什——”弗蘭克驚呼出聲,跪倒在地,還未反應過來,一只手已按住他的後頸。

他的頸椎一痛,接著一涼。

他心裏出現了一個可怕的猜想,然後瞬間被抹去。

克莉絲汀拔出大腦清洗劑的針管,輕聲道:“弗蘭克叔叔,你從家族偷走的東西,是時候該還回來了。”

她站起身,目光清冷,胸口的蜘蛛家徽泛著猩紅的光。

“家族感謝你的服務。”

這一刻,克莉絲汀消失了,她似乎成為了另一個人。她眉頭微挑,唇角下撇,像極了維多利亞。

衛隊長官被這個發展一驚,趕緊向上頭匯報。

幾分鐘後,他重新開口:

“留下武器,生科可以不追究。不然,你們就都留在這裏吧。”

林真垂眸,沒有說話。

可安恬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似有話說。

於是她再一次開啟“Escape”,進入安恬的腦子。

“等我想個辦法,我一定能想出辦法的。”她對安恬說。

一個對話框落下來,安恬寫道:

——林真,那個時候,常七爺和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如果我足夠強大,收養院的孩子們就不會有事。

——林真,我還不夠強,生科的改造可以讓我變強。

——讓我留下吧,林真。

林真悚然擡頭:“生科會害死你的。”

對話框拍了拍林真的手腕,接著寫道:

——我知道,掌控力量當然有代價。但是你會來接我的,對不對?就像上次在拳臺那樣。

——我想留下。

對話框離開的林真的手,在她的頭頂揉了揉,然後溫柔地把她推出了意識海。

現實裏,安恬對林真點點頭,松開了她的手,把她往前一推。

生科衛隊讓開了一條路,沈默地看著林真和克莉絲汀往外走。衛隊長官帶著四個人,舉著槍跟在她們身後。

林真經過接待大廳,穿過來時的走廊,回到大門前。

她聽到克莉絲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小聲說:“謝天謝地,終於可以出去了,我再也不要回來了。”

“你們還不可以出去。”衛隊長官再次開口。

克莉絲汀大驚失色:“為什麽?”

衛隊長官看著林真:“上頭有命令,一換一。弗蘭克·範·梅森研究員死了,木下研究員,你得留下。”

“你們出爾反爾!”克莉絲汀大喊。

可對方擺明了就要耍賴。克莉絲汀上前一步,攔在林真身前,道:“弗蘭克是我幹掉的。就算一換一,也該是一個範·梅森,換我這個範·梅森啊?”

衛隊長官撇了撇嘴角,幾乎把“我們不想要你”寫在了臉上。

林真把克莉絲汀拉開。

“好呀。”她微笑道,同時舉起右手,把手裏的針管紮進自己的脖子。

針管裏,最後一點大腦清洗劑泛著深綠色的光芒。

“生科要我留下,是想要我腦子裏大腦清洗劑的資料,對吧?”林真道:“我們來打個賭,看看最後能留下多少吧。”

她的神色平靜裏透著瘋狂。

拇指微微一動,針管裏的藥劑就晃了一下,少了一點。

“你們怎麽說?”

她前進一步,拇指又往下按了一點。

衛隊長官後退一步,舉起雙手,失聲道:“木下研究員,不至於!不至於!”

如果廢了中樞最被看好的初級研究員,又拿不到大腦清洗劑的資料,那這筆買賣就太虧了。

僵持片刻後,衛隊長官得到了新的命令,打開了大門。

克莉絲汀扶著林真,倒退著走出去。

生科衛隊站在門口,沈默地看著她們,神色覆雜。

林真的目光越過他們,紮進昏暗的通道。

在那通道的盡頭,安恬站著,弗蘭克癱在地上,威廉心滿意足地笑著,無數試驗體在命令之下撕殺。

試驗場的外墻上,煙塵噴薄而出,形成一片片血紅的雲,在懸浮車的車窗裏越來越小。

林真拔下針管。

克莉絲汀湊上來:“完蛋,你真的打了啊?”

林真勉強一笑:“我打的是脖子,不是脊椎。生科衛隊的人不懂這些,你也忘記了?”

大腦和血液之間,有一層血腦屏障,可以阻擋絕大部分藥物,保護大腦的安全。

克莉絲汀楞了一下,眼睛慢慢睜大:“天啊,你怎麽想到的?你簡直是,簡直是——欺詐大師,我的天。”

林真心頭一動。

諾曼,她想,你把我變得像你了。

克莉絲汀讚嘆完,臉上又露出一點憂慮來:“雖然肌肉註射過不了血腦屏障,但是會有什麽副作用,我們也不清楚……你今晚還是跟我回家吧,萬一有事,我也好照顧你。”

“不會有事的。”林真婉拒了她的邀請。

懸浮車在中樞門口停下。

克莉絲汀去匯報了,林真獨自來到五樓的公共實驗室。

她已經是夢境部門的初級研究員了,可以去問薛輝要自己的實驗室。但她今天真的沒有力氣去面對薛輝。

她來到自己常用的那個實驗臺,拉起光幕,從實驗臺裏抽出一根血液分析針,插入左臂手肘的血管。

疲憊湧上來,她把腦袋枕在右胳膊上,趴在實驗臺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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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血腦屏障(BBB, Blood-Brain Barrier),可以阻擋大多數藥物從血液進入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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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真真:諾曼,你把我變得像你了。

諾曼:我寧願你不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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