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黑街(一) 你可以戰或者逃

關燈
第4章 黑街(一) 你可以戰或者逃

林真醒來時,正躺在一個沙發上。外頭下著雨,屋子裏光線昏暗,分不出是清晨還是黃昏。

她按著僵硬的脖子,剛要坐起身,就聽到房間角落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

“別動。”

同時,燈光從那個角落亮起,瞬間爬滿整個房間。

諾曼從墻角的椅子上站起身。他依舊帶著面罩,但只遮住了半張臉。黑色的面罩有著金屬的質感,但林真昨天揭開的時候,卻輕得像一層布。

她嘆出一口氣,“需要我舉起雙手嗎?”

“隨意,但你最好管好你的腦子。”

諾曼在沙發前的高腳凳上坐下,手裏握著槍。

他的頭發不算短,現在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下來,斜斜地遮住眉骨。黑色的頭發和黑色的面罩之間,露出一段蒼白的皮膚,和一雙黑色的眼睛。雙眼皮,眼尾上翹,自帶眼線,是在任何一張臉上都不會遜色的眼睛。

果然戴口罩出美人。

林真欣賞了一秒,遵從本心調侃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啊。”

佳人不耐煩地用槍口指著她的眉心:“閉嘴,不然殺了你。”

林真擡起手,扣在槍口上。

“你之前沒有殺我,我不認為你現在會殺了我。我先聲明,昨天是為了活命,我對你的腦子沒有任何興趣。另外,我不想當男的,更不想當被追殺到在自己家裏也要帶面罩的男的。”

諾曼哼了一聲,似乎是被說服了,放下了槍。

然而下一秒,槍口再次抵住了林真太陽穴。

諾曼露出的雙眼微微瞇起:“你錯了,這裏是黑街,殺或者不殺,都在我一念之間。你這麽說,只能說明你不了解黑街。”

“不。我這麽說,是在提醒你,你之前為什麽沒有殺我。至少一個晚上過去了,八個小時,四百八十分鐘,諾曼,是什麽阻止了你殺我?”

空氣沈默了一瞬。

“或者這麽問,我身上有什麽是你需要的?”

面具後,諾曼似乎笑了一聲。他收起了槍,但他也不急著揭開謎底。

“不說就算了。”林真從沙發上站起身,放松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這裏就是黑街?我聽說這裏非常危險,每天都在死人。”

黑街是五區的居民嘴裏絕對不能靠近的地方。如果有人消失了,其他人肯定會說:一定是給黑街抓走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壓低了聲音,眼睛往四周亂瞟,似乎黑街就藏在任何一個垃圾桶後面、任何一個街角的陰影裏,隨時都可能舉著槍拿著刀跳出來。

“來都來了,你可以自己看。”諾曼指了指窗戶。

諾曼的公寓在五樓。從窗戶看出去,這裏的街道逼仄,樓房局促。底層看起來像是一水兒的商鋪,二層以上就是蜂巢樣的住宅。

斜對面的商鋪掛著霓虹燈牌,亮粉和熒光綠糾纏成看不清的英文字母,邊上是一個酒杯形狀的招牌。招牌下掛著幾串大紅色的燈籠。

燈籠的紅光下,癱倒著一條黑影,也許是一個宿醉未醒的人,或者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丁零零——”

有自行車鈴聲響起,林真擡眼望去。一個人從狹小的巷子裏騎車而來。那自行車兩側,鼓鼓囊囊的,像是郵遞員的大包。

在屋檐下避雨的人聽見響動,撐著墻壁坐起來,似乎想要起身避讓。

可下一秒,騎車人抽出一把長刀。

長刀一挑,那醉漢的手臂就到了騎車人的懷裏。

騎車人手一甩,“哐當”一聲,銀色的金屬手臂落進自行車左側的大包裏。

恰好燈籠被風吹動,燈光一閃,照亮了大包裏的情景——

那裏頭,插著兩三把長短不一的長刀,塞滿了還帶著血肉的金屬肢體。

林真甚至看到了一截帶著牙齒的金屬下顎,拖著蒼白的舌頭。

自行車的後面,是兩條長長的血路。

林真捂住嘴,倒退一步,離開窗臺。

“大清早掃街的,怎麽,沒見過?”諾曼戲謔道。

林真的嗓子眼裏一陣陣犯惡心:“我們那兒……掃街……就是清掃大街。”

“沒有外快,誰沒事清掃大街啊。”諾曼遞給她一瓶水。瓶子很薄,塑料軟得一捏就癟。

林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幹疼。她旋開蓋子,正要喝,手卻停住了。沒有“哢”的一聲,這是一瓶已經開過的水。而看瓶子上的磨損痕跡,可能已經用了很多次。

她以前貪圖方便,在車裏留了一瓶水,需要的時候喝一口。兩周過去,就是這個樣子。也不用說隔夜的水不能喝,留學生能活就行。但就算是留學生,也不應該喝來路不明的飲料。

她吞了一口唾沫,撇了撇嘴角,默默旋緊了瓶蓋。

“怎麽,不難受了?”諾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真點點頭。

外面的醉漢已經醒了,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

諾曼聽了一下,“肺肯定改造過了,那小子是新手,看走眼了。”

林真的手一緊。塑料瓶發出變形的聲音。

“歡迎來到黑街。”諾曼盯著她的臉色,“或者說,歡迎來到五區,駭客小姐。你是四區的人?還是三區的?”

“我是五區的人。”

“呵,你要是五區的人,老子還是二區的傻逼貴族老爺呢!”他掃了林真一眼,“聽到嘲諷沒有反應,你也不是二區的。”

“我是五區的。”

諾曼的語氣變冷,“五區的人看到血不會捂嘴,也不會嫌棄任何能喝的水,一瓶水五個信用點呢。別皺眉,我能分析你的表情——不是警惕,是嫌棄。嘖,駭客小姐,你以前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吧?”

他的眼神一沈:“你到底是誰,來五區做什麽?”

外頭,慘號持續了一會,已經消失了。

雨聲打在鐵皮板上,”咚咚“聲連成一片,如同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林真站起身,“非常感謝你昨天救了我,如果你沒有其他要求的話,我要離開這裏,回居民區去。”

諾曼出乎意料地讓開了路,“請便。門在那裏,希望你知道怎麽開五區的門。”

林真繞過茶幾和墻邊的雜物箱,走到門前,握上門把手。

她要回到居民區去,那裏有安保和巡邏,是原主十七年的記憶裏最安全的地方。可如果諾曼提要求……

果然,諾曼又開口了:“等一下。”

林真盯著門板:“如果你要報酬,我會想辦法給你的。”

諾曼走近前來,從雜物箱裏拎起一只頭盔,“戴上,如果你不幸被打成篩子的話,我還能收回一個完整的腦子。能被你看上,這個腦子應該很不錯。”

他的眼睛黑亮,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溫度:“成交嗎?”

林真抿了抿嘴,“你這樣嚇不倒我。”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不怕遇上掃街的嗎?”

“難道等街道上人多了,我離開的機會就會變大嗎?至少掃街的,只有一個人。”林真接過諾曼手裏的頭盔,“謝了。”

樓道裏沒有燈,因為地方窄小,也沒有開窗的餘裕。

林真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抱著頭盔,慢慢走下去。墻壁上嵌著兩條熒藍色的燈光條,沿著樓梯蜿蜒而下,勉強提供照明。

越往下走,血腥味越重。

她推開一樓的金屬大門,停下腳步。然後緩慢地吸氣,呼氣,再吸氣,直到大腦完全適應這股味道。

這就是黑街。墻根的石灰被血染成黑色,過於茂盛的雜草長著巨大肥厚的葉片,赤紅色的苔蘚喝著雨水和鮮血,順著墻壁和臺階蔓延。

對面的屋檐下,那個醉漢正捂著自己右肩的血洞,蜷縮成一團。聽見響動,他警惕地擡起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林真。

見來人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少女,醉漢的眼睛裏放出精光。他站起身,向著林真踉蹌走來,也不捂著傷口了,沾滿了鮮血的左手向林真探抓而來。

人類都有戰逃反應。危險來臨時,要麽戰鬥,要麽逃跑。呆著不動地都被進化淘汰掉了。

所以,林真,你是戰,還是逃?

林真深吸一口氣。

她身後的黑暗裏,一管黑色的槍口悄悄探出,越過她的肩頭。

諾曼的聲音響起:“滾開,她是我的獵物。”

同一時間,林真默念:Escape。

醉漢雙眼突然變得空洞,擡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兩分鐘後,醉漢失去意識,頹然向前摔倒。

濃重的血腥味和酒氣幾乎撲上林真的臉頰。殘肢擦過她的肩膀,在袖子上留下一抹鮮血。

林真被撞的晃了一下,右腳向後退了小半步,但很快重新穩住身體。

她深深吐出肺裏的空氣,“我不是你的獵物,諾曼。”

諾曼越過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醉漢:“也許你是有能力走出黑街。”

“如果你把槍借我的話,我走出去的概率會更高。”

“那對我有什麽好處呢?要不這樣吧,我借你槍,你幫我入侵一個人的腦子,你看怎麽樣?”

“那就算了。”林真搖搖頭。

諾曼盯著林真的眼睛,分析她的微表情。

從剛開始的驚慌,到現在的堅決。

面罩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可惜了。

黑街的威脅,可不止是人呢,從外面來的駭客小姐。

作者有話說:

----------------------

黑街在五區就是個法外之地,作為初始地點還是有點殘酷了。

林真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作者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決定還是放飛自我。

掃街人的設定,靈感就是北美這邊的“掃街日”(“Street Cleaning Day”)。每周有一天是掃街的日子,要是剛好忘記挪車,就會被貼罰單[捂臉笑哭]

周周忘,周周貼,貼到你懷疑人生。

只是在黑街裏,掃街人就不只是貼罰單那麽簡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