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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街(二) 熒光紫的大腦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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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街(二) 熒光紫的大腦流光溢彩……

諾曼抱著雙臂靠在樓道口,餘光留意著林真的背影,一邊辨認著對面燈籠上的字。

燈籠已經褪成了淺紅色,金色的繁體字斑駁不清,缺胳膊斷腿,但是諾曼很有耐心地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開——門——大——吉

恭——喜——發——財

歡——迎——

“滴”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像是微波爐定時結束時發出的提示音。

林真的腳步一頓,往巷子深處看去。

那裏,一個紅色的倒三角在二層樓的高度亮起,閃爍著向她飛來。

那是一臺漆黑的無人機,機身呈現倒三角的形狀,上方兩側各有一個螺旋槳。

無人機的兩側緩緩打開,探出兩根黑漆漆的粗大槍管,對準了她。紅色的倒三角標識前,投影出幾個紅色大字:

無身份個體,允許擊殺。

林真下意識摸了一下耳後,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拔腿就跑。

戰逃反應是吧?

現在是該逃跑的時候了,人類。

她的身後,大口徑子彈掀起了水泥地面。

她曾經和朋友去墨西哥邊境,去吃據說最正宗的玉米塔可。不巧,正碰上街頭開火。清澈愚蠢的留學生第一次聽到槍聲,在店裏所有人抱頭蹲下的時候,傻楞楞地往外頭看。那時,她就看到對面咖啡店的玻璃,“砰”的一聲,碎了一地。

她當時覺得死亡從未如此逼近。

可現在,死亡就在她肩膀上跳舞。

諾曼還站在樓道口。見林真跑回來,他愉快地瞇起眼睛,讀出最後一串燈籠上的字:

“歡迎光臨。”

林真一把抓住諾曼的胳膊,拉著他沖進樓道,另一只手關上金屬門。

下一秒,“當當當”幾聲連響,金屬門上出現一排小洞。

“審判者,專門殺沒身份芯片的偷渡客的。”諾曼好整以暇靠在墻壁上,慢悠悠地說,“一扇金屬門可擋不住它。所以,交易嗎?幫我入侵一個腦子。”

“誰的腦子?”

“命都要沒了,你還關心別人的腦子?”

諾曼從夾克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片銀色半透明的芯片,晃了晃。

“還給我。”林真兩步上前,但抓了個空。

“已經被註銷了,給你也沒用。”諾曼五指合攏,握住芯片,右手高高舉起,避開林真的手。看見林真臉上的失望,他接著道:“但我可以重新激活它。”

樓道狹窄,他們幾乎是面對著面。

林真後退一步,靠在樓梯的欄桿上。

“什麽人?”她問道。

“反正是個大人物。”

“為什麽?”

“他有我想要的東西。”

“那就是謀財,害命嗎?”

“看情況。聽著,如果你沒有芯片,就算解決了外面那臺,整個黑街,還有無數臺審判者。你走不出去的。”諾曼擡起眼,“所以,你怎麽說?”

金屬門的一個門合頁已經完全碎了,門板歪向一邊。光線和聲音闖進來,像是死亡的鐘聲。

咚。

咚咚。

林真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諾曼一把拉過她的肩膀,摘掉她的頭盔,左手扣在她的腦後,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芯片,送入藏在左耳後的腦機接口。

他們貼得很近,額頭幾乎碰在一起。

“別動。”諾曼說道。同時,他一把散開自己的頭發,從頭發裏抽出一根細長的黑色接線,對準了林真的腦機接口。

“說你同意。”

林真閉上眼睛:“我同意。”

下一秒,她就感覺耳後一陣刺痛,像是被電了一下,酥麻感一直爬過她的脊椎。

“這樣就激活了嗎?”

“不是啊,這是大腦病毒。”諾曼的眼睛裏滿是笑意,“你要是違約,它就燒掉你的腦子。”

“你就是這麽和人談交易的?”

“巧了,我只會這麽和人談交易。”

轟——

金屬門向外倒下。黑色的“審判者”進入樓道,粗大的槍管緩緩旋轉著,一根對準了林真的腦子,一根對準了諾曼的腦子。

“別動。”諾曼說道,他死死扣住林真的腦袋。

林真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耳後。

針刺一樣的觸電感再次出現。林真壓低了聲音:“你確定能行?”

“騙一個機器人,足夠了。”

“噓,它聽見了怎麽辦?”

紅色的光芒上上下下掃過林真。“審判者”的攝像頭轉了轉,似乎在思考目標怎麽消失了。十幾秒後,紅色的光芒熄滅。“審判者”調轉方向,無聲離去,繼續潛伏在黑街。

諾曼摘下連接線,向林真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對了,剛才順手讀了你的芯片,禮尚往來,你不介意吧?林雪。”

林真沒有糾正他,也沒有伸出手。

諾曼聳了聳肩。換成他,被種了大腦病毒,也不會有好臉色。之前想給他種大腦病毒的駭客,已經死成幾千片了。

林真走下樓梯,穿過空蕩蕩的門口。

醉漢仍舊保持著趴著的姿勢,倒下的金屬門正壓住他的下半身。

林真蹲下身,抓住門板,向上擡起一點。

諾曼跟著出來,盯著醉漢的臉看了一會,用鞋尖踢了踢對方的腦袋。

“你幹什麽?”

“別費事了,他死了。跳彈。”諾曼吹了一聲口哨,“那些禿鷲會來收拾的,你總不想給他們行方便吧?”

林真看了他一眼,手臂用力,一點點擡起金屬門板。她把門擡到肩膀的高度,然後用肩膀一點點推,直到門板完全立起。接著,她松開手。

“哐當”一聲,金屬門板砸在濕潤的地面上,沒有濺起半點塵埃。

像一聲戛然而止的哀嚎。

雨已經停了,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慘號和槍聲喚醒了嶄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帶來更多的槍聲和慘號。

林真拍去掌心裏的鐵銹,扶著膝蓋站起身。

“你說’騙一個機器人足夠了’,是什麽意思?”

諾曼靠著門框的一側,雙手插在兜裏,“芯片可以激活,但我可沒法進入居民數據庫,幫你死而覆生。而且,張三還活著,指不定哪天你們倆就再續前緣了呢。”

“那你有什麽辦法?”

“我的辦法啊……”諾曼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黑色的頭繩,分出一根,“你要不要?”

“不用。”

諾曼收回手,把自己的頭發捋了兩下,一把紮起。他往街道上望了一眼,“說到辦法,我的辦法這不就來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一輛紫色的摩托轟鳴著在門板上穩穩停下。

騎手掀起頭盔面罩,用鑲了金屬片的鞋尖踢了踢門板:“謔,停車位都給我準備好了啊?那個地上的怎麽回事?也是給我的啊?”

諾曼擡起眼皮:“義體肺,看得上你就拿走。”

騎手跳下摩托,拎起後座上的大包,隨手丟給諾曼。接著,他從黑色燕尾服裏掏出一個既像聽診器、又像金屬探測器的玩意兒,在屍體的左胸和右胸前分別拍打了幾下,然後眉頭一皺,沖著已經上樓去的諾曼憤怒地喊道:

“十年前的型號,你當我撿垃圾的呢!”

樓上傳來諾曼的聲音,“不要就閉嘴滾進來。”

騎手看了林真一眼,雙手一攤,“他就這副德行,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他對林真伸出手。

林真想到他的手剛碰過屍體,抿起嘴唇。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騎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盔,“在下莫恕,黑街代號魔術師,敢問小姐芳名?”

林真並不想回答,轉而問道:“諾曼也是代號嗎?”

“那不是,諾曼是一個有深意的名字。No man is an island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莫恕說完,期待地看著林真。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除了諾曼(Noman)。

林真秒懂,“所以他的代號是‘沒有人’?”

“也不是。”莫恕又抓了抓頭盔:“他代號N。”

他伸出右手,示意林真先上樓。

“等一下,莫恕。”林真指了指醉漢的屍體。“幫我一起把他帶上去,可以嗎?”

“哇哦,諾曼一定會弄死我的……但是誰能拒絕可愛小姐的請求呢。上半身我來擡吧,這血糊糊的,你站遠一點。對了,可愛的小姐叫什麽?”

林真擡起醉漢的雙腿,無奈道:“林雪。”

房間裏,諾曼坐在高腳椅上,一只腳踩在地上,一只腳擱在椅子上。這人本來就高,這樣看著壓迫力更重。看見莫恕和林真擡著醉漢的屍體進來,他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莫恕松開一只手,從燕尾服裏抖出一大塊防水布,鋪在門口,把屍體放在防水布上,“懂的懂的懂的,要是弄臟了一點,我保證給你打掃幹凈。”

諾曼終於點頭,“林雪,新來的,給她換個樣子。”

“我不是很想——”林真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莫恕摘下了摩托頭盔。

就像是對向來車突然打開了遠光燈。

這倒不是說莫恕是個光頭。

他的確沒有頭發,但他也沒有正經的腦殼。

在一層透明的腦殼下,一整個熒光紫的大腦流光溢彩。

餘光裏,諾曼嫌棄地移開目光。林真張著嘴,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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