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棉花

關燈
第142章 棉花

“那是誰?”少年忍不住問道。

跟在他身後的青年只來得及瞧見一閃而過的側顏和飛揚的衣角。

“想必是哪個軍將的家眷。”他猜測道。

府中每日來往的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只不過男女有別,女子多從後門出入,在後院活動,他們很少在前院看見女眷。

女人而已,又不是多長了一只手少長了個鼻子,沒什麽稀奇的,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女人,顯然不值得公子過問。

青年問道:“怎麽了?公子覺得有問題?可要屬下去查探一番?”

少年搖搖頭:“只是覺得有點像……”

他話語未完,抿了抿唇,自嘲一笑,怎麽可能呢?

“沒事,算了。”他說道。

說完便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再次轉頭看了眼已經空無一人的長廊,道:“燕三,你去查一下,方才那小娘子是什麽人。”

不管是不是他眼花,總要確認才知道,萬一呢?

果然還是有問題嗎?名叫燕三的青年沒有多問,低頭應聲“是”。

卻又聽面前的少年低聲開口:“我瞧著有些像阿昭,你想辦法見她一面,別驚動了馮幺。”

“小——”燕三愕然,驚訝出聲,又忙壓低了聲音:“小郡主?公子您別是看錯了吧?”

他們找了小郡主那麽久都沒找到,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當日在興元府失散,他們誤入了流寇隊伍,離開得匆忙,也來不及傳遞消息。

總不能是小郡主知道了他們在這裏,特意找過來的?

但他們一直隱姓埋名,怕引起西北那些還在尋找王爺留下的東西那群人的註意,都是他們單方面找小郡主,卻不敢留下什麽線索,以免露了行跡讓有心之人找過來了。

小郡主又是怎麽找到他們的?

如果是巧合,那也有點太巧了。

少年——謝雲景指尖挑起伸進長廊裏面的竹枝,繼續邁步,道:“是與不是,總要見了才知道,萬一錯過了豈不冤枉?”

雖然他也覺得自己很大可能是看錯了,貿然前去打探,或許結果不如意不說,或許還會被馮幺抓住什麽端倪,平白給人姑娘和自己惹來麻煩。

馮幺看重他,卻也忌憚他,見他孑然一身,沒什麽能拿捏他的,總想找機會抓著他的把柄好能控制他。

若是知道他讓燕三去查人家小娘子,少不得起心思,不知道又會怎麽折騰。

但事關阿昭,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燕三也知道小郡主在自家公子心中的重要程度,便沒再多言,肅容應下。

當日的晚上,燕三便帶來了謝雲景想要知道的消息。

“誤抓來的?”謝雲景挑了挑眉。

燕三點頭道:“是,馮釗親自去的,把她當成了高彥昌的女兒,就給一起抓回來了,哦,一起被抓來的,還有個什麽繡雲閣的少東家,姓孟。”

高彥昌一兒一女,偏偏這兩人和高彥昌的兒女年齡相仿,又和高彥昌同路,難免認錯。

謝雲景聽到“繡雲閣少東家”六個字神情不由一頓,重覆道:“繡雲閣的少東家?”

燕三奇怪地看了眼自家公子,不明白為何他的關註點不在可能是小郡主的那位小娘子身上,反而更關註這位孟公子,但主子問話,他只用回答便是。

“是,說是在家中排二。”

謝雲景手指點著桌子,神情有瞬間的恍惚,又很快恢覆。

“可見到那小娘子的面了?”他問道。

燕三低著頭:“馮幺派人看守著那邊,屬下驚動馮幺,沒敢靠近,那小娘子進了院子就沒再出來,屬下還沒找到機會。”

後院本就是女眷住的地方,少有男人往那邊去,燕三人高馬大,難免顯眼。

夜晚倒是方便掩藏身形,可夜晚馮幺會回到後院歇息,守衛更加森嚴,想要悄無聲息潛進去,對他來說當然不難,但凡事都有意外。

他和公子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手,馮幺只以為他是個普通的護衛,公子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若是發現他們騙了他,對待他們的態度就不會是現在這般“溫和”了。

他雖然對自己的身手自信,但也沒自信到能以一己之力單挑全府守衛帶著公子逃出岳城的程度。

反正那位姑娘還住在府裏,他們也不會立刻離開,有的是機會見面,沒必要為此亂了分寸。

謝雲景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問:“可知道那小娘子姓名?”

燕三回道:“只知道姓秦。”

秦?

謝雲景皺了皺眉,第一個聯想到的不是陳兵江陵府的秦大將軍,而是秦州。

如果是阿昭改名換姓,秦姓或許還真會是她的選擇。

“我知道了,既然馮幺安排這位秦小娘子在府裏住下,想必不會輕易讓她離開,咱們不急,總有機會見到的。”

……

謝雲昭被管事安排在位於整個府邸東北角的青蓮院,與孟清卓住的明輝院隔著一個荷花池。

院子不大,只有一間正房帶一個耳房,四方庭院裏擺著些花草,占據了許多地方,角落裏還養著兩缸睡蓮。

環境安靜而清幽,謝雲昭沒什麽不滿意,最主要的是,這院裏還置了個小廚房,倒是方便了她。

管事給她配了兩個使喚丫頭,一個叫小翠,一個叫小紅。

說是使喚丫頭,其實就是監視她的,不知道是不是馮幺打過招呼,其中叫小翠的那個丫頭,走路輕而穩,手上布滿老繭,頗有些力氣,眼神銳利而有神,一看就是個練家子,顯然是知道她有功夫,特意安排來看著她的。

因為痛經,再加上用碎布條子做的月事帶實在過於不方便,很容易滲漏,謝雲昭連著好幾天都待在屋裏,沒怎麽出去活動。

這幾天裏,她也沒閑著,琢磨了一番新的賺錢路子。

當日看到那塞了草木灰的月事帶,著實給她帶來不小的震撼,也理解了為何古代婦女容易得婦科病。

這條新的賺錢路子,不僅僅是賺錢,更多的,是能幫助婦女們包括她自己,度過一個健康而舒適的生理期。

但這裏面有個不大不小的難題,那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原材料——

棉花。

棉花是天然的完美吸水材料,且質地柔軟親膚,是制作衛生巾的最佳選擇。

大夏朝是有棉花的,只不過種植範圍有限,主要集中在福建路和廣南東西兩路,且種植面積並不大。

因為稀有,所以價貴,尋常人很難用得起。

棉花原產於熱帶和亞熱帶地區,福建路和廣南地區種植的棉花多為木本棉,而木本棉難以適應長江流域及以北地區的氣候條件,無法在這些地區越冬。

而想要在長江流域和北方地區大面積種植,需要通過培育改良,將其馴化成適宜北方種植的一年生草本棉。

這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事。

不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她的未來還很長,可以有很多時間來做這件事。

在心中暗暗增加了一個目標,謝雲昭將其放進自己的計劃表裏,只待日後實行。

只不過現在的她,還被困在馮幺的府邸,什麽都做不了。

在青蓮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了六天,謝雲昭終於忍不住了。

“可知道馮釗馮大人現在何處?”她看著小翠問道。

這死東西說好的還玉佩給她的也還沒影兒了。

她很懷疑是不是給她弄丟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謝雲昭呵呵一笑,發瘋嘛,她也不是不會。

小翠長著一張鵝蛋臉,五官端正,不難看也算不上漂亮,是一張平凡的面容,臉上從來沒有什麽表情起伏。

此刻聽見謝雲昭問話,也只是很平靜地回答:“奴婢不知。”

謝雲昭也沒指望能從她嘴裏問出來,這倆丫鬟整天寸步不離地看著她,連晚上睡覺都睡她屋裏,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嘆了口氣,換了個問題:“那我能出門嗎?”

小翠依舊一板一眼:“可以,但需得由我跟著。”

不是禁足就好,謝雲昭松了口氣,點點頭:“好。”

說著便出了門,詢問了馮釗的住處之後,徑直找過去。

今日天氣有些陰沈,謝雲昭走到半路,便滴滴答答下起雨來,並且越來越大,天空響起幾聲悶雷。

好在府裏都有長廊,倒是沒怎麽淋著雨。

馮釗住在前院。

謝雲昭走了一刻多鐘才走到地方,在院門口站定,見院門半敞著,心下稍安,看來馮釗應該是在的。

她一面用袖子擋著飄到階上落到她頭上的雨,一面擡手準備敲門,手還沒碰到門上,便聽見院子裏傳來幾聲叫好的聲音。

“哈哈哈,魯胡子,放心吧,你肯定喝不過咱們統領的。”

“就是,咱們統領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何必自取其辱?”

“笑話,老子從小喝酒長大的,從會走路就喝酒,還喝不過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說出去我臉往哪兒放?”

“嘖嘖嘖,魯胡子,還沒開始喝就醉了?敢稱呼統領為毛頭小子?”

“哼,戰場之上自然是統領,戰場之下就是兄弟,這話不是統領說的?難不成只是說著好聽哄我不成?”

院中爆發出一人的大笑聲,謝雲昭略微耳熟,那是馮釗的聲音。

“怎麽會?我馮釗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是兄弟,那這碗咱們先幹了!”

“幹!”

你倒是過得瀟灑,謝雲昭面無表情擡手拍門。

院中頗為熱鬧,起哄聲,大笑聲,險些掀翻屋頂。

謝雲昭拍門的聲音一時淹沒在這熱鬧裏。

不過總有耳尖的人。

“咦?有誰敲門?”

“敲門?”

“誰啊?”

聽著這話,院中漸漸安靜下來,拍門聲清晰地傳進眾人耳中。

“是雲先生來了吧。”

“唉,雲先生就是講究,門開著不進來還偏要敲門。”

“你懂什麽!雲先生是讀書人,哪像你這等粗人。”

“嘶——嘿!什麽叫我這等粗人,你不是粗人?”

伴隨著兩人的爭執聲,謝雲昭面前的院門被人從裏面拉開,大敞開來。

看到外面的謝雲昭,門內的男人一楞。

謝雲昭道:“我找馮釗馮大人。”

男人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三頭,是誰啊?”

“你杵在門口做什麽?是雲先生嗎?”

男人忙回神,側過身子,露出站在門口的謝雲昭,同時轉頭沖裏面喊:“統領,有個小娘子找你!”

眾人已然瞧見了門口的謝雲昭,皆是一楞。

謝雲昭也看清了院中的情形,只見正對著門口的堂屋裏,幾扇門全都敞開著,能清楚地看到其內的景象,此時屋裏正或坐或站聚著七八個人,地上和桌上散落著沒開封的酒壇子,桌上擺著碗碟,碗碟裏是整整齊齊還沒動的飯菜,一旁的小桌子上放著個搖骰子的骰盅。

馮釗端著酒碗,和謝雲昭對上視線,“啊”地叫了一聲。

“哎呀!秦小娘子,你是來拿玉佩的吧?嗨,怪我記性不好,那日商議完事情天色太晚了,我就直接睡下了,一時給忘了。”他放下酒碗,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謝雲昭面無表情看著他沒說話。

馮釗摸摸鼻子,道:“那個啥,要不秦小娘子你先進來坐會兒,外面雨大,我現在就去給你找。”

他一說,門口的男人也急忙反應過來,讓開身子:“快進來躲躲雨。”

謝雲昭帶著小翠進了院子,繞過長廊在在堂屋前的廊檐下停下,沒有進屋,只站在門口拍打身上的雨水。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以眼神互相詢問:誰呀?

像是怕驚動謝雲昭一般,誰都沒有說話。

謝雲昭面對著院門,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謝雲昭有些不耐煩了,馮釗才從屋裏出來。

“你看看這個是你的不?”他將手裏的玉佩遞給她。

謝雲昭伸手拿過來,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這不是我的。”

馮釗一呆:“啊?”

他看看謝雲昭手裏的玉佩:“那這是誰的?”

謝雲昭僅剩的一點耐心宣布告罄。

“你不會把我的東西弄丟了吧?”她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