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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馮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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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馮幺

謝雲昭有些無語,看著面前這個看起來應該二十有五的青年,沈默一下問道:“你沒媳婦兒吧?”

喬紹被噎了一下,冷著的臉更冷,反問:“沒媳婦兒怎麽了?我還有兩年才及冠呢,著急娶媳婦兒幹什麽?”

謝雲昭愕然看著他:“你才十八歲?”

“十八怎的?”

“我以為你至少二十五了。”

喬紹:“……”感覺被罵了,但他沒有證據。

這世上長相和年齡不符的不知凡幾,謝雲昭只驚嘆了一瞬就略過這件事,對喬紹開口道:“能不能幫我找個年長些的姐姐來?”

重新過了十五年沒有大姨媽的日子,她已然完全忘記了這回事,根本沒有半點準備,導致肚子陌生又熟悉的墜痛來臨時,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迷藥吃多了副作用起來了,直到感受到身下黏膩,看到褲子上的血跡才想起來。

哦,這裏的女孩子也是要來月經的。

只是沒想到重活一世,痛經依然沒放過她。

喬紹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謝雲昭的難受不像是裝的,額頭上還有細細的汗,到底沒再拒絕,只是道:“等回楚王府吧,不過我做不了主,只能幫你向我們大人請示一下。”

謝雲昭問:“還有多久到?”

“前面馬上進岳州城了,頂多一個時辰到楚王府。”

謝雲昭就這樣再捱了半個時辰,馬車總算進了城。

岳州雖然被馮幺占據,但城中並不冷清,反而如普通城鎮一般,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與客人的寒暄聲,穿透馬車車廂不斷傳進來。

謝雲昭還聽到路上很多百姓和喬紹等人打招呼。

馮幺為了吸引更多的人加入隊伍,鼓吹“法分貴賤貧富,非善法也,我行法,當等貴賤,均貧富”,由此不少貧苦農民絡繹不絕前來投拜他門下,很多都是拖家帶口,馮幺手下十五萬人,一半是老弱婦孺。

城中這些叫賣的商販,大約就是馮幺手下起義軍的家眷了。

再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馬車才停了下來。

謝雲昭的馬車簾被掀開,露出喬紹的臉。

“到了。”他說道。

說完便拿了鐵鏈來,給謝雲昭手上腳上都上了鐐銬。

謝雲昭起了身,褲子上的黏膩讓她頗覺狼狽,眉宇間不由添了幾分煩躁。

“有沒有披風給我拿一個?”她開口道。

喬紹因為回到家,倒是心情很好,面對俘虜的嬌氣也難得有耐心,喊了人拿披風來。

謝雲昭略有些艱難地把披風披上系好,才下了馬車。

她擡頭看向面前華麗而威嚴的大門,大門上方的牌匾上,寫著“楚王府”三個大字。

所謂的楚王府,其實就是岳州之前的州衙,經過了一番改造,成了馮幺的住處。

高彥昌和孟清卓早被押著下了馬車,同她一樣,手腳被鐐銬鎖著。

幾天不見,兩人像是變了個模樣,高彥昌自不必說,蓬頭垢面,形容狼狽。

孟清卓清朗的俊臉也難掩憔悴,擡眼看到她,不由眼睛一亮,喊道:“秦小娘子!”

話音剛落,就被身後押著他的男人推了一下。

“閉嘴!”男人斥道。

孟清卓被推了個趔趄,朝謝雲昭咧咧嘴,順從地進了大門。

謝雲昭跟在他身後。

三人被帶進一間大堂,看大堂的布置,大概就是州衙之前的公堂。

大堂最上頭擺著一張桌子,桌前沒有人。

堂下兩邊各站了兩個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殺威棒。

謝雲昭轉頭喊住正要離開的喬紹,提醒道:“先前說的事麻煩喬大哥了。”

聽見她這稱呼,屋內眾人忍不住看了喬紹一眼。

喬紹毫無所覺,說了聲“知道了”,便走了出去。

孟清卓悄悄靠近她,問她道:“他怎麽對你這麽溫和?”

同樣是俘虜,這差別對待是不是太明顯了?怎麽就他整天被呼來喝去的?

還不等謝雲昭說話,一個拿著殺威棒的男人先對孟清卓呵斥道:“公堂之上,禁止交頭接耳!”

孟清卓閉上了嘴。

謝雲昭正好懶得說話,倒是省了她口舌。

沒讓她等多久,喬紹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位年輕婦人。

“你跟她走便是,有什麽需要的和她說。”他輕咳一聲對謝雲昭說道,臉別向一旁,有些窘迫的樣子,耳尖帶著微微的紅。

謝雲昭謝過他,跟著那年輕婦人來到一處房間。

兩人進了屋,喬紹給她解開了手上的鐐銬,退出房門守在外頭,盡管守著女孩兒換衣裳有些難為情,但他奉命看守謝雲昭,沒有將人交到該交的人手上之前,就不算完成任務。

尤其是這個女子並不是普通的小娘子,她會武功,若是由於他的疏忽讓人給跑了,那時候就不是難不難為情的事了。

謝雲昭並沒有想要逃跑的想法,至少現在沒有——

看著面前這針腳細密,外表看起來還算幹凈的月事帶,她表情扭曲,再一次問:“你說這裏面裝的什麽?”

“草木灰。”年輕婦人不理解她為何如此大的反應,“你放心,這是新的,幹凈的。”

幹凈?

首先這個草木灰它本身就不幹凈,更別說是貼身的東西。

讓她把這玩意兒當衛生巾來使,她寧願光著。

謝雲昭沈了口氣,沒想到自己來到大夏朝的第二個大坎會是這個。

“有棉花嗎?”

“沒有。”年輕婦人搖搖頭,別說有,她連見都沒見過。

“棉布?”

“沒有。”

“那洗幹凈的羊毛什麽的?也沒有?”

年輕婦人再次搖搖頭:“沒有。”

棉布和羊毛集市上倒是有賣,但是價格昂貴,她哪裏用得起這種東西?

謝雲昭閉了閉眼,再次退而求其次:“幹凈的碎布條子總有吧?”

年輕婦人這回點了頭:“有。”

謝雲昭松了口氣,緩著聲音:“那麻煩姐姐幫我拿些碎布條子來吧,還有幹凈的、沒裝草木灰的月事帶,多謝。”

年輕婦人被她一聲“姐姐”叫得眉開眼笑,忙轉身出去,很快又回來,拿來了謝雲昭需要的東西,還給她拿了些草紙。

“凈房在裏面,衣裳給你放在旁邊架子上了,你換上就行。”

“多謝。”

勉強收拾幹凈,重新換了衣裳的謝雲昭從凈室出來,總算舒服了些。

喬紹重新給她戴上鐐銬,“護送”她回到公堂。

公堂上頭的桌子前面,已經坐了個人。

是個二十七八的年輕男人,一張圓臉,五官端正,劍眉星目,尤其一雙眼睛格外亮。

高彥昌被押著跪在地上,孟清卓站在一旁,同情地看著臉紅脖子粗的高彥昌。

“高大人,你當年拿我父親頂罪,害我家破人亡的時候,可有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高彥昌瞪著上頭的男人,呵呵冷笑:“怪只怪我心慈手軟,沒有趕盡殺絕,送你去和你那死心眼兒的短命爹團聚!”

謝雲昭眨眨眼睛,打量了上頭的男人幾眼,心下暗暗猜測對方的身份。

難不成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馮幺?

正待她猜測之時,就見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快步進屋,對堂上的男人稟報道:“王爺,範將軍和雲先生他們回來了,說請您去書房有事商議。”

聽到這聲稱呼,謝雲昭暗暗點頭,看來這男人就是馮幺無疑。

沒想到馮幺同高彥昌似乎還有些過往,但馮幺不是鼎州一個普通農民嗎?怎麽和高彥昌打上了交道?似乎還有殺父之仇?

“好,我知道了,馬上過去。”馮幺揮退士兵,重新看向高彥昌。

“高大人,你放心。”他勾起唇角,眼眶微紅,笑容看起來有些邪氣,“本王不會讓你死的,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本王會讓你一一嘗個遍。”

他自稱起“本王”來。

高彥昌卻哈哈大笑:“不知道你那短命的爹若是知道他引以為傲,期盼著光宗耀祖的兒子成了大夏叛賊,會是什麽心情?”

馮幺臉色沈下來。

高彥昌欣賞一般看著馮幺的表情。

堂中一時安靜,似乎有風暴在不斷聚集,擠壓著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來人,把他帶下去,好好伺候。”

半晌,馮幺開了口,聲音冰冷。

高彥昌被拖了出去,剩下謝雲昭和孟清卓站在公堂中央。

馮幺似乎有些出神,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看著桌上的驚堂木沒有說話。

“那個……”孟清卓受不了這樣安靜的氣氛,輕咳一聲:“馮……馮……馮大人。”

他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馮幺,畢竟他還是大夏良民,總不能也跟著稱呼“王爺”,作為階下囚,稱呼“郎君”又顯然不夠尊重,最終只好稱呼了個不倫不類的“大人”。

好在馮幺並未計較,淡淡開口道:“怎麽?”

孟清卓倒是緊張起來,結結巴巴道:“那個,既然認錯人了,能不能把我們放了,我們家裏人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他很有義氣地帶上了謝雲昭。

謝雲昭挑挑眉,看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澄清了她和孟清卓的身份。

這也不難,被抓的除了他們,還有很多鏢師以及高彥昌的護衛,隨便問問想來就能得出答案,或許早在路上就已經問清了,只是等著報告給馮幺,等他決策。

不過既然把他們抓來了這裏,想讓馮幺放他們離開,大概不會容易。

她和孟清卓都是要去江陵府的,而江陵府還有個對岳州虎視眈眈的秦大將軍,兩軍必有一戰,這個時候任何事都需要謹慎,誰知道有沒有奸細混進來?誰又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會不會偷盜什麽機密給秦大將軍?

馮幺能有今天,顯然也不是輕率的人,他似笑非笑對孟清卓開口道:“孟公子。”

“還有這位……”他說著頓了頓,又看了眼謝雲昭,“還有這位秦小娘子。”

他在“秦”字上加重語氣,繼續道:“既然進了這岳州,不如就在此地多玩些時日,等到時機成熟,本王自會放你們離開。”

孟清卓臉色垮下來。

謝雲昭早有心理準備,神色如常。

她更關心另一件事:“請問可否將我的玉佩還給我?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馮幺眉頭動了動,看向一旁的下屬:“秦小娘子的玉佩在哪兒?”

下屬亦是一頭霧水:“屬下不知。”

馮幺捏捏鼻梁:“去喊馮釗過來。”

“是。”

沒過多久,謝雲昭之前見過的娃娃臉男人出現在門口。

“二哥,你找我?”他問道。

馮幺問他:“你拿了人家小娘子的玉佩?”

馮釗一楞,看向謝雲昭,又看向馮幺,點點頭:“我怕他們跑了,所以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收起來了。”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個玉佩,怎麽了?要把東西都還給他們嗎?”

馮幺頷首:“玉佩還給這位小娘子,錢還是放在你那兒。”

“哦,好。”馮釗撓撓頭,“我去找找。”

說罷便轉身匆匆出去了。

馮幺起身走下堂來,吩咐一旁侍衛給兩人解開鐐銬。

“接下來這段時日,就委屈孟公子和秦小娘子在府裏住下了,府中守衛頗多,還請二位莫要亂跑,否則誤傷二位就不好了。”

謝雲昭和孟清卓沒有拒絕的資格,點頭應下。

馮幺說完便邁步離開。

管事進來安排謝雲昭和孟清卓的住處。

這時一個小丫鬟跑進來,在屋內看了一圈,目光定在謝雲昭臉上。

“可是秦小娘子?”

謝雲昭頷首。

“馮釗馮大人讓我跟你說,他要急著去議事,玉佩晚些時候找到了給你送去。”小丫鬟脆生生道。

謝雲昭吸了口氣,壓了壓心裏的火氣,沒有為難傳話的,只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管家帶著二人前往後院。

岳州的府衙本就不小,經過休整合並,更加寬闊。

亭臺樓閣,假山石景,九曲回廊,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稍微不註意,大概就會迷路。

府裏人也很多,仆從,幕僚,馮幺的下屬,軍將,一路走來,謝雲昭聽管家行了不下十次禮。

一處回廊上,一白衣少年正緩緩而行,遠遠瞧見不遠處消失在拐角的謝雲昭三人,不由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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