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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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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趕路

謝雲昭從書房出來,正遇上抱著一堆書畫卷軸經過廊下的王以安。

“秦小娘子?”王以安看見她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回宣州了?”

他叔父是讓他給秦小娘子下個帖子說一下這件事的,只是他還沒來得及。

謝雲昭道:“我也是剛知道,本來是來向先生辭別的,沒想到卻是先生向我告別。”

王以安驚訝地“嗯?”了一聲,正想問謝雲昭辭別去哪兒,忽地想起自己似乎聽顧元瑾說過皇帝下旨讓謝雲昭前往司錦院的事,便問道:“秦小娘子什麽時候啟程?”

謝雲昭將出發日期又說了一遍。

“那看來我們要先走一步了。”王以安摟了摟懷裏的卷軸,“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再見的機會,秦小娘子,後會有期,還望珍重。”

他神情悵然,語氣卻瀟灑。

謝雲昭擡手施禮:“王公子也珍重。”

屋內雪堂先生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裏說話的兩人,清透的天光落在兩人臉上,為兩人平添了幾分溫柔。

他不由捋了捋胡子,喃喃道:“倒是郎才女貌。”

他說完心裏一動,右手拿著的書卷在左手上一敲:“對呀,嘖,我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雪堂先生捋著胡子,看著廊下女孩兒和少年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謝雲昭和王以安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灼熱的視線,同時向視線源頭看去,只見老師/叔父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王以安疑惑喊道:“叔父?”

雪堂先生笑呵呵道:“你們聊,你們聊。”

莫名其妙。

王以安和謝雲昭對視一眼,謝雲昭聳了聳肩,也表示不理解。

“那我就告辭了,祝王公子此行一路順意。”

“多謝秦小娘子,那我就祝秦小娘子一路平安。”

杏花巷門庭蕭索再添一戶,山河坊則熱鬧依舊。

然而再熱鬧,也阻止不了離別之日的到來。

三月初三上巳節,修禊事也,男女老少皆到郊外水邊嬉戲,以求消除災難,避兇就吉。

這日天朗氣清,微風徐徐,空氣中帶著花香。

城門口人來車往,吵吵嚷嚷,游人們穿著漂亮衣裳,互相招呼著,歡聲笑語,瀟灑恣意。

在這樣愜意悠閑的情景裏,一行持弓掛刀,大馬華車的商隊停在城門口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讓人忍不住側目。

沒過多久,一輛馬車從城內駛出來,匯入商隊中,商隊整理行裝,從城門口離開,漸行漸遠。

馬車裏,宋蘭伸手將左搖右晃的顧元祺抱到腿上,讓他不要吵鬧。

謝雲昭從包袱裏拿出一塊糕點遞給顧元祺,堵住他的嘴。

隨即艱難躬身把包袱放到座位下面。

這馬車是孟家提供的,不算小,但坐五個人還是有些擁擠。

宋蓮將雙腿並了並,給身旁的謝雲昭提供出空間來。

“要不我還是出去騎馬吧。”她說道:“一會兒歇息的時候,我問他們要匹馬。”

商隊為了有備無患,一般會多準備幾匹馬。

從城裏走的時候,是孟家的馬車來接的,她也只能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從外面看著挺寬敞,哪成想裏面供人坐的地方並不大。

謝雲昭點點頭:“我跟你一起。”

暮春三月,天氣轉暖,冰融雪消,沈睡已久的山川河流慢慢蘇醒,長江水夾雜著幾絲綠色,涓涓向東流去。

春風帶著融融暖意,吹在面頰上,謝雲昭瞇起眼,擡手扇走迎面飛來的楊花。

騎馬走在一旁的平威鏢局的年輕鏢師轉頭看向用布巾蒙著半張臉的謝雲昭,笑道:“小娘子不如進去坐馬車吧,前面還有好長一段都是這樣的楊花,怪嗆人的,還迷眼睛。”

謝雲昭開口謝過,聲音掩在布巾裏,有些沈悶。

她看了眼身後的馬車,沒有聽從年輕鏢師的建議下馬。

相比於顛簸的馬車,她寧願騎馬,況且馬車本來就擠,她騎馬,也能給小家夥騰出點空間來休息。

顧元祺大概是沒走過這麽遠的路,坐這麽久的馬車,一開始還精神亢奮,扒著車窗看外頭,嘰嘰喳喳的,走了幾天就開始暈車,睡覺睡不好,飯也沒怎麽吃,精神萎靡,由宋蘭哄著睡著了。

見她沒有下馬的意思,年輕鏢師也沒再開口相勸。

這小娘子長得嬌滴滴的,卻是個能吃苦的,楞是跟著他們騎了好幾天的馬,一聲辛苦都不曾喊過,倒是叫他刮目相看。

“秦小娘子!”前頭馬車裏孟清卓從車窗探出頭來,朝謝雲昭招手。

謝雲昭催馬上前,走到孟清卓邊上:“怎麽了?”

孟清卓回頭看了眼宋蘭他們的馬車,雙手撐在車窗上問她道:“給你們準備的馬車是不是太小了,很擠嗎?明日應該就能到東石縣了,我再叫人買輛車,今日要不你先來我馬車?”

謝雲昭忙搖頭:“多謝孟少東家,不用了,一輛車夠用了,我騎馬挺好的,車裏悶得很。”

她們那輛車雖然擠,但看馬車大小,和孟清卓的車是一樣的,有免費的車用已經很不錯了,哪還有挑剔的資格?

這樣規格的馬車價格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不算低,吃穿住行全是人家花的錢安排的,總不好再叫人破費,雖然孟清卓說他不差錢,但也不能人家有錢她就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的饋贈。

孟清卓卻不以為意,指了指她臉上的布巾:“你這樣就不悶了嗎?”

他看著謝雲昭第二次伸手扇飛一朵楊花,忍不住笑出聲:“唉,秦小娘子上來坐吧,放心好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謝雲昭布巾下的嘴角抽了抽,無語地看著孟清卓,孟清卓絲毫不覺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笑盈盈地看著她。

謝雲昭:“……”

為免孟清卓再說出什麽不著四六的話,謝雲昭還是下馬上了車。

孟清卓的馬車布置和她們那輛車差不多,但其內擺放用具要精致得多。

幾案上放著一套天青色冰紋茶具。

孟清卓伸手倒了杯茶遞給謝雲昭,伸手將馬車兩邊的車窗都打開來,以便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車內的情景。

馬車走上官道,總算平穩起來,謝雲昭接過茶杯,慢慢啜飲,潤了潤自己幹渴的喉嚨。

孟清卓看著她,忽然開口道:“不知秦小娘子的父母是哪裏人?”

謝雲昭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看他一眼:“父親是豐州人,母親是府州人。”

答得毫不猶豫,看不出半點撒謊的痕跡,說完反問道:“孟少東家為何問這個?”

孟清卓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聞言“哦”了聲,看著謝雲昭笑道:“只是看秦小娘子長得不像北方人,倒像我們南方姑娘,好奇問問。”

他掩下眼底的審視,神情輕松,像是隨意一問。

謝雲昭笑得滴水不漏,她爹是北方人,她娘是南方人,她和謝雲景都長得像娘多一些,要不然她也不敢露著這張臉這麽大搖大擺的在外面晃了。

“這還能從長相上分辨嗎?在孟少東家眼裏,南方姑娘什麽樣?北方姑娘又是什麽樣?”

“當然能,別人不能,我卻是能的,嗯……南方姑娘長得更柔一些,比如我表妹……”

話題成功岔開來,孟清卓就南方人和北方人的長相區別同謝雲昭說了個來回,又聊到南北方的吃食,再聊到他去北方見到的山川風物,和去廣南遇到的奇聞異事。

他發現他說什麽謝雲昭都能有話聊,越聊越投機,越聊越驚訝。

一直到天色漸暗,孟家的管事來詢問孟清卓是繼續趕路還是找個地方歇息一晚。

孟清卓拿出輿圖來看了看,道:“繼續趕路吧,高大人還在東石縣等我們,我們早點到東石縣和高大人匯合,之後有的是時間歇息。”

管事應聲“是”,騎著馬離開去傳消息。

“秦小娘子累了可以靠著睡一覺。”孟清卓看著謝雲昭道。

謝雲昭“嗯”了聲,毫不客氣得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孟清卓愕然。

“秦小娘子就這麽信任我?不怕我對你做什麽?”他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是不是心也太大了點,他們從認識到現在也才不過十來天吧。

謝雲昭閉著眼睛:“你如果能對我做什麽的話,盡管動手,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她說著雙手抱臂的右手腕動了動。

一絲寒光從孟清卓眼前閃過,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看到謝雲昭袖口露出的小半截刀鞘。

孟清卓:“……”

他忽然就想起他聽過的傳言,據說去年孔進宗圍城,挾持了一個年輕小娘子,威脅秦大將軍退兵,卻被那個小娘子反手掣肘,然後被秦大將軍隊伍裏的重弓手一箭射死的事。

鐘掌櫃告訴他,那個小娘子就是山河坊的東家秦小娘子,他還半信半疑。

畢竟傳言裏說那個小娘子長得人高馬大,力大無窮,兇惡無比,與秦小娘子半點不沾邊。

但眼下來看,或許鐘掌櫃說的是真的。

傳言不實啊。

孟清卓閉上嘴,往角落裏縮了縮,也合上眼。

隊伍一夜未停,在第二日中午趕到了東石縣驛站。

這驛站不似之前見過的那些遞鋪簡陋,門面看著很大,是青磚瓦房,門口車馬嘶鳴,有驛吏來來往往忙碌。

一行人頗為疲憊,孟清卓從馬車上下來,捶了捶自己坐得酸軟的腰。

見他們一行人雖然風塵仆仆,但衣著裝飾處處透著奢華,馬匹健壯,馬車精致,當即就有驛吏匆匆迎上來。

“不知是哪位大人駕到?可有官牒?”他恭敬施禮問道。

孟清卓挑眼望了望驛站裏面,不答反問:“請問高彥昌高大人可是在此地歇息?”

驛吏楞了楞才點頭道:“是,您是?”

孟清卓松了口氣,對驛吏拱手笑道:“我們和高大人是一起的,約好在此地匯合,不知可否請驛長通報一聲?就說孟家小子請見。”

他說完從腰間取下錢袋,將一串銅錢塞到驛吏手上。

驛吏掂著手上頗有些重量的銅錢,喜笑顏開:“官人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跑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笑容諂媚許多,躬身做請:“高大人請官人進去。”

孟清卓點點頭,回身對謝雲昭打了個招呼便進去了。

驛吏擡手喊了驛夫過來安置謝雲昭他們,自己則領著孟清卓進屋。

鏢師們牽著馬跟著驛夫去了馬廄。

謝雲昭和宋蓮接過宋蘭手裏的包袱,宋蘭抱著懨懨的顧元祺,牽著顧元瑾,一行人隨孟家的管事一起進了驛站。

驛夫將他們帶著走到後院住宿的地方安排了房間。

“吃飯在前頭大堂,廚房在那邊,洗漱要水或是有事喊我們就行。”

他交待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謝雲昭打量了一番房間,這房間不大不小,因為不放心宋蘭以及顧元瑾顧元祺他們另外住,所以請驛夫安排的通鋪。

雖然是通鋪,但收拾得還算幹凈,只除了有些怪味,其他沒什麽問題,不過出門在外,也就不講究那麽多了。

宋蓮去鋪床,謝雲昭看了眼被宋蘭抱著臉色慘白的顧元祺,從包袱裏拿出一支安神香來。

並不點燃,只是摸了摸顧元祺的臉蛋:“一會兒吃了飯,阿祺好好睡一覺,等明日就好了。”

顧元祺在宋蘭懷裏搖頭:“不想吃飯。”

因為是趕路,夥食自然不比家裏,餓了只能吃幹糧,顧元祺哪裏吃得慣?

孟清卓看在眼裏,遇到城鎮,便停下來請他們下館子,還特意讓隨從去買了零嘴給顧元祺。

但顧元祺因為暈車不舒服,也沒怎麽吃。

宋蘭柔聲哄道:“不吃飯我們祺哥兒就沒力氣,咱們還要走好幾天呢,沒有力氣怎麽行?”

顧元瑾也跟著哄:“阿祺乖,吃了飯,晚上哥哥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顧元祺憋出一汪淚:“阿娘,哥哥,我難受,我想回家。”

委委屈屈的聲音聽的人心疼不已。

謝雲昭蹲下來拉拉他的小手:“那阿祺想吃什麽?阿嫣姐姐給你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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