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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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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臨別

陳蕓家裏的熱鬧謝雲昭並未再關註,見顧婉每日照舊往山河坊和顧家跑,並未表現出什麽異樣,還是那副開開心心陽光活力的樣子,她便也安心處理自己的工作。

青陽村那邊她還是抽空去看了一回,紅花藍草苗都長得很好。

謝雲昭回到山河坊,把制作紅花餅和藍靛的方法仔細寫下,然後讓流霜背下來之後才把方子給燒掉了。

二月底,孟家商隊從萬州回來長靈縣。

謝雲昭正在後院庫房清點貨物。

前頭的夥計急匆匆跑進來。

“東家,繡雲閣的鐘掌櫃來了,還有位公子,鐘掌櫃說那是他們繡雲閣少東家。”

謝雲昭點貨物的手頓了頓,一時忘了自己數到哪兒了。

“東家?”見謝雲昭不動也不說話,夥計不由開口提醒。

謝雲昭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夥計應聲,又匆匆離開。

謝雲昭將賬本交給宋竹,和他交待一聲後出了庫房,走到水井邊上打水洗手。

井水澄澈,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

她看著水盆裏的臉,沈默了片刻,才伸手將其打碎。

一路來到茶室,走到門口便聽見裏面傳來說話聲。

“這梔子花養得真好,不過怎麽會養梔子花在屋裏?不怕香味嗆鼻子?”

是一道男聲,聲音清亮悠揚,帶著幾分磁性,很是好聽。

謝雲昭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不瞞少東家說,我當時也問了一樣的問題。”

這是鐘娘子的聲音。

“哦?那那位秦小娘子怎麽說的?”男聲好奇道。

“秦小娘子說,因為梔子果能染色。”

屋內安靜了一瞬,下一刻便傳來男人的笑聲,似乎覺得有趣,笑得停不下來,邊笑邊道:“是因為開的染坊嗎?這裏養的花草不會都是染料吧?”

“那少東家要去問秦小娘子了。”

謝雲昭低頭笑了笑,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屋。

屋內人聽到動靜看過來。

鐘娘子站起身,帶著幾分熟稔打趣道:“喲,說秦小娘子,秦小娘子就到了。”

謝雲昭對她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看向站在窗邊梔子花盆栽前的年輕男人。

男人看著二十出頭,眉清目秀,面容俊郎,眉宇間帶著幾分不羈,長身玉立,穿著一襲青衫,腰間系著一條淡綠色絲絳,掛著一塊成色上佳的玉佩。

頭發也只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氣質幹凈澄澈,不帶一點銅臭氣,看著不像是個商人,倒像個讀書人。

謝雲昭的目光落到他臉上,一時入神,看得久了些。

謝雲昭打量孟清卓的時候,孟清卓也暗自打量著她。

面前的少女穿著幹凈的白布袍,面容姣美,皮膚很白,眼睛很大,身量高挑,渾身上下半點配飾都沒有,連頭發也只用一根發帶綁著,樸素得連他家裏丫鬟都不如。

可她身上的氣質又很難讓人會將她認成丫鬟,哪怕穿得樸素,也不像丫鬟,反而像個落魄貴女。

不知道怎麽,看著這張臉,他總覺得有幾分親切感,看著看著竟然看眼熟起來。

孟清卓暗暗搖頭甩掉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見謝雲昭還一直盯著他出神,不由摸摸自己的臉,笑道:“秦小娘子,在下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只是你再這麽看下去,我會害羞的。”

鐘娘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讓孟清卓看見。

謝雲昭回過神,並未表現不好意思,坦然一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孟少東家這般美貌,倒是少見。”

孟家人的樣貌自然不必說,她雖然今日是第一回見孟家的人,但早已有人給她打過預防針。

只是可惜的是,她並未在面前這張臉上看到想看到的影子。

孟清卓不知謝雲昭心裏所想,聽到謝雲昭形容他“美貌”,他忍不住笑出來。

從小對他樣貌的誇讚,他聽得多了,早已經習慣了,一向不怎麽在意,對此也已心如止水,但說他“美貌”的,他還是第一回聽到。

偏偏這個常用來形容女子的詞,被人用來形容自己,他竟不覺冒犯,反而還有幾分愉悅。

“秦小娘子謬讚了。”孟清卓哈哈笑,禮尚往來:“秦小娘子也不差。”

第一次見面互相誇讚對方美貌,這個場景大約也是有些少見,鐘娘子在一旁略感費解,開口提醒道:“少東家,咱們一會兒還要去見王老爺他們。”

繡雲閣的東家好不容易來一趟夔州,自然是少不了應酬。

時間趕得很,哪裏有空在這裏互誇?

謝雲昭也是利索的人,當即伸手做請:“孟少東家坐下說。”

兩人在羅漢床上的幾案邊一左一右坐下,鐘娘子起身坐到孟清卓那邊下首的凳子上。

“鐘掌櫃應該和秦小娘子說過了,我們繡雲閣想請宋娘子回來的事。”孟清卓也不賣關子,直接說起正事。

謝雲昭點點頭:“是。”

孟清卓看了鐘娘子一眼,遲疑了一瞬問道:“那不知道秦小娘子是什麽想法?”

其實他覺得請宋蘭回來的事直接和宋蘭談就是了,但鐘掌櫃卻和他說這件事和宋蘭談沒有用,能做主的是這位秦小娘子,宋家人都聽她的。

他一開始聽見這話只覺得荒唐,哪有長輩的事由小輩做主的?

但鐘娘子說秦小娘子在宋家的地位不一般,宋蘭一家子能有今天,全靠秦小娘子操持雲雲。

他也就半信半疑來了這裏。

然而見到這位秦小娘子的第一眼,他便信了鐘娘子所說,這小娘子,比他十七八歲的時候都沈穩。

謝雲昭回道:“繡雲閣很有誠意,但這件事並不是我們能做主的,涉及到皇上的想法,現在我恐怕給不了你們答覆。”

孟清卓點點頭:“所以如果沒有其他的阻礙,秦小娘子是願意的?”

謝雲昭笑了笑:“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只要繡雲閣的條件不變,我們願意考慮。”

她在“條件不變”四個字上微微加重語氣。

孟清卓了然一笑:“自然,我孟家說到做到,從不欺瞞。”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譽二字,尤其是“信”,他們孟家能把生意做這麽大,靠的就是一個“信”字。

說完這件事,孟清卓才說起結伴去江陵府的事。

“最近洞庭湖那邊鬧得厲害,江陵府也不安生,一路上頗多盜匪作亂,很有些危險,我們商隊請了平威鏢局的人一路護送,你們跟著我們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謝雲昭點點頭,微微擰起眉心,洞庭湖之亂比她想的還要厲害,也不知道秦大將軍能不能應付得來。

她不由想到那全軍覆沒的八千水師,心中略有些擔憂。

不過現在她人在長靈縣,操心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

孟清卓只以為她是在為路途擔心,便開口安慰道:“秦小娘子放心,平威鏢局鏢局是江陵府老字號了,名氣很大,生意做得也大,鏢局裏的鏢頭們也都很勇猛,我們孟家與平威鏢局有些交情,這回請的是總鏢頭,他在這一路還是有些名聲的,他的鏢,無人敢犯,我們這回過來都平平順順的。”

“哦。”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麽,又道:“不僅有平威鏢局,還有新任淮南西路轉運使高大人,也跟我們一道走,有朝廷命官陪同,那些山匪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消息倒是有些突然,謝雲昭驚訝道:“淮南西路轉運使?高大人?高彥昌?”

孟清卓更驚訝她竟然直呼轉運使的名字:“秦小娘子認識?”

謝雲昭搖搖頭,笑道:“沒見過,聽過他的名字,他不是夔州路轉運使嗎?”

高彥昌嘛,那個和陳大老爺私相授受的夔州路轉運使,陳大老爺能那麽容易就入了獄,被判了斬首,她便懷疑過是高彥昌動的手腳,只是沒有證據,不能確定。

這些事情隨著陳大老爺的死,都歸於平靜,也沒再註意過高彥昌的動向,沒想到再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從孟清卓口中。

孟清卓道:“正是這位高大人,由夔州路轉運使調任淮南西路轉運使,孟家之前因為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和他有些往來,此次他調任淮南西路,正好要經過江陵府,就邀著同行。”

轉運使一般負責各路的賦稅征收、財政支出,以及物資運輸等等,難免會和商人打交道,孟家在夔州路這邊也有不少產業,能認識高彥昌不奇怪。

謝雲昭不知道高彥昌對她和陳大老爺的事知道多少,雖然這件事她沒怎麽出面,但若是有心去查,也瞞不了人,她斷了高彥昌一只觸手,換作誰也不能舒服,只怕路上要不得安寧了。

“有高大人同行,咱們路上也能順利些,高大人有官牒,不僅路上各個關口通行便利,能少交稅,咱們歇息也方便,能住驛館呢。”怕謝雲昭介意,孟清卓連忙說起和轉運使同行的種種好處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怕謝雲昭介意,但他就是莫名的——怕。

作為被保護的,謝雲昭當然沒有介意的資格,況且,有鏢局護送,有朝廷命官同行,到底安全上能多幾分保障,她這邊隊伍裏不僅僅只有她和宋蓮,還有宋蘭和兩個小家夥,這三個都是不會武功的,她和宋蓮也很難絕對地說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好,那什麽時候出發?三月初三嗎?還是說要看高大人方便?”

“嗯,還是三月初三,高大人會提前兩天出發,在東石驛站等我們。”

東石縣位於歸州境內。

謝雲昭點點頭表示知曉,又和孟清卓約定好時辰,再寒暄了幾句,孟清卓方才離開。

距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近,謝雲昭把事情安排好,往杏花巷跑了一趟。

經過秦書家門,下意識轉頭看了眼,不過一個半月的光景,門上已經結了蛛網,臺階上也散落著幾片葉子,蒙著一層灰。

謝雲昭沒有多做停留,來到斜對面雪堂先生家門口。

開門的依然是阿生,他對謝雲昭已經很是熟悉了,忙笑著請她進來。

“先生呢?在家嗎?”謝雲昭問道。

她這次來得臨時,並未提前遞拜帖。

阿生脆生生地回話道:“先生在書房裏呢。”

謝雲昭跟著阿生來到書房,經阿生通報後才邁步進門。

“老師。”

雪堂先生擡頭看向她,擺擺手示意她免禮:“隨便坐。”

說完便繼續低頭寫信。

謝雲昭在桌前坐了,沒有出聲打擾。

半晌,雪堂先生寫完信,將其塞進信封裏,喊來阿生讓他去寄信。

待阿生退下,雪堂先生拿起絹帕擦手,一面問起謝雲昭:“怎麽突然過來了?”

“是來向老師道別的。”

“道別?”雪堂先生驚訝擡起眼,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是皇帝讓你入司錦院的事?”

他說著點點頭:“也是到了啟程的時候了。”

“是去江陵府的司錦院吧?”雪堂先生確認道。

謝雲昭點頭:“是。”

“那就好,什麽時候走?”

“三月初三。”

謝雲昭想起王以安考過了解試,那應該不適合在松風書院入學了,便問道:“王公子考過了解試了,老師還留在長靈縣嗎?”

雪堂先生將絹帕扔到桌上,嘆了口氣:“本來你今日不來,我也要去找你的,我和以安明日啟程回宣州,要先一你一步離開了。”

謝雲昭愕然:“老師要回宣州?出什麽事了,這麽著急?”

“是,以安他姑父來信,說是他姑母病重。”

謝雲昭默然,沒有再問,只道:“那老師路上註意安全,一路順利。”

雪堂先生露出微微笑意:“好,路上不太平,你也多要註意。”

“老師放心。”

雪堂先生將桌上一張信紙遞給她:“這是我在宣州的地址,隨時寫信給我,切記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沖動,保命要緊,知道嗎?”

上回和孔進宗城墻上那番搏鬥把老師嚇得不輕。

謝雲昭忍不住笑:“我記下了。”

兩人又說了些話,得知顧元瑾也要跟著她去江陵府,雪堂先生便給她寫了幾封書院的推薦信,無涯書院顧元瑾進不去,江陵府其他書院也不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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