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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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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宣旨

此後宴席中沒再出現什麽狀況,孔進宗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意外地收斂。

宴席結束,大發慈悲地放眾人離開,謝雲昭很順利地回到了家。

綠夏和宋蘭幾人都還沒睡,看到她毫發無損地回來,才松了口氣,在謝雲昭的安撫下各自去睡覺。

一夜無夢,第二日一大早,眾人照常起床,一起去了山河坊。

因為再過幾日便是解試,松風書院給不參與解試的學生們都放了假,顧元祺的先生也要參加解試,是以這兩兄弟近日便不用去上學。

謝雲昭不知怎的,從早上起來眼皮就一直跳,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慌感。

為了以防萬一,她便借口染坊事忙讓宋蘭帶著顧元瑾和顧元祺一起到染坊去,幫忙打個下手什麽的。

染坊開了業之後,事情便沒有先前那麽多了,人太多了,沒有活兒幹,也是一種消耗,幾個雜役原本就是簽的短契,在前幾天已經到期離開,另外染料房,除流霜之外,也只留下了阿三。

因此她用的這個借口,倒也不算爛。

整個顧宅便只剩下杜媽媽,謝雲昭交代了杜媽媽幾句,讓她安心待在家裏,不要隨意給人開門之後,才隨宋蘭幾人離開。

雖然也不一定會出事,但凡事小心些總是沒錯的,尤其是城中還有個定時炸彈孔進宗。

宋蓮不在,她當然要護好宋蘭他們。

因為孔進宗的緣故,這些時日街上都很冷清,山河坊也沒什麽客人,三個夥計百無聊賴靠在貨架邊閑聊,蘇掌櫃將櫃臺擦了一遍又一遍。

正擦著,門口忽然進來一群人,夥計下意識站直身子迎上前去:“客官裏面請,想買點什麽?”

蘇掌櫃也擡起頭,先看到一張雪白的臉,穿著鴉青色圓領長袍,衣料不算名貴,但衣擺繡著繁覆而精致的花紋,顯示出主人的不普通。

那人身後還跟著一行六人,清一色窄袖交領長袍,腰間佩刀,氣勢凜然。

“你們東家呢?”有人開口問道。

蘇掌櫃回過神,這才註意到站在這群人身旁的人。

這張臉,長靈縣人大概沒有人不熟悉。

蘇掌櫃忙從櫃臺後出倆,行禮道:“見過知縣大人。”

段知縣擺擺手:“免禮。”

“你們東家呢?”他又問了一遍。

“在後頭呢。”蘇掌櫃忙讓夥計去喊人。

謝雲昭收到消息心裏便有了底,忙讓綠夏去喊宋蘭,又讓夥計去通知染坊所有員工收拾幹凈先到院子裏集合。

做完這些才匆匆到了前面大堂。

德公公看到她的臉眼眸動了動,並未表現出明顯的驚訝,想必是段知縣已經向他告知了她和宋蘭的關系。

“見過中貴人,見過段大人。”謝雲昭行禮道。

她臉上適時露出疑惑和好奇。

“咱家是來傳旨的,秦小娘子,準備準備接旨吧。”德公公微笑著開口道。

謝雲昭楞了楞,她接旨?

沒等她反應,德公公又補充一句:“還有個叫宋蘭的繡娘,應該也在這兒吧?叫出來一起接旨吧。”

謝雲昭雖然心中驚訝,面上卻不敢耽擱,忙吩咐人設香案。

蘇掌櫃連同幾個夥計臉上掩飾不住的激動,他們長這麽大,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知縣,聽到“接旨”兩個字,只覺得像做夢一般,雖然接旨的人不是他們。

但能見識並親身經歷這樣的事,也是很能拿出來吹牛的,這可是一輩子的談資。

一時之間,他們望著謝雲昭目光充滿了崇拜。

謝雲昭自然沒空理會他們的目光洗禮,她一面安排人搬桌子打掃衛生一面在心中思索對策。

在段知縣的指揮下,香案很快安置好,染坊裏的員工包括顧元瑾顧元祺也全都被叫到堂前,烏泱泱跪了一大片。

謝雲昭和宋蘭跪在最前面。

德公公站在香案前,展開敕牒。

“敕旨:皇帝聽聞,夔州路夔州長靈縣民女秦嫣、宋蘭,天性溫婉聰慧,精通繪畫刺繡之藝,繡品精美絕倫,巧奪天工……”

謝雲昭低著頭,暗暗皺眉,不知為何加上了她的名字,那副插屏,基本都是宋蘭完成的,而她只是輔助宋蘭繡了幾朵花。

或許是莊嬤嬤將她教授宋蘭技藝的事告訴了那位宗女,宗女又如實告訴了太後?

不過現在糾結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蘭不能進皇宮,她也不能。

“……是以特此提拔爾等入司錦院當差,教授文繡館繡娘們雙面繡技。爾等需遵守司錦院規矩,精進技藝,不得怠懶,日後有功,另行恩賞。敕命到此,依旨行事。謝恩。”

謝雲昭和宋蘭叩首:“民女秦嫣/宋蘭,叩謝皇帝陛下大恩。”

身後一眾人亦跟著叩首。

德公公微微一笑:“秦小娘子,宋娘子,接旨吧。”

謝雲昭雙手高舉頭頂,接過敕牒,再起身將其放到香案上供奉。

至此,這一環節便完美完成了。

德公公被請上樓坐下喝茶,由段知縣和謝雲昭宋蘭作陪。

樓下的人被蘇掌櫃和方掌櫃驅散,各歸各位,當然,免不了一陣議論。

謝雲昭親手泡了茶,將茶盞放到德公公桌前。

德公公順著端著茶盞的手看向謝雲昭的臉,一時有些恍惚。

那個小女孩兒,若是還活著,如今應該也是這麽大了吧?

他曾為她奉過一杯茶,那杯滾燙的茶水,被他失手全潑在了她身上,還是當著皇上和燕王的面,那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雲昭郡主是燕王的寶貝疙瘩,皇上雖然和燕王不對付,但那是背地裏,至少臺面上,兩個人還是相親相愛的好兄弟,雲昭郡主仍舊是皇上很寵愛的晚輩。

而他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小太監,賤命一條。

燙傷了雲昭郡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候的心情,絕望懊悔恐懼,難以言狀。

那個才五歲的小女孩兒被燙得眼睛都紅了,也死死忍著沒哭,在皇上喊人將他拖出去杖斃時,卻向皇上和燕王陳情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茶盞,與他無關,他才得以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他偶然聽照顧雲昭郡主的宮女說,雲昭郡主手臂和大腿都燙了好幾個大泡,禦醫為她處理時,淚水流了滿臉卻是一聲不吭。

他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她受了這麽重的傷,卻在皇上面前表現得雲淡風輕,皇上也是以為她沒受什麽傷所以才放過了他,誰能想到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這般能忍呢?

如今,再看到一張和她頗為相似的臉,給他奉茶,竟讓他生出幾分悲涼之感。

茶盞穩穩地放到臉上寫了故事的德公公面前,沒有被打翻。

“嘎達”一聲,德公公臉上的情緒便消失無蹤。

他向謝雲昭和宋蘭交待入宮可以攜帶的行禮和一些註意事項。

謝雲昭握了握宋蘭濡濕的手,安靜聽德公公說,一邊點頭,神情緊張又無措,活脫脫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模樣。

宋蘭卻是滿心緊張,雖然是緊張德公公不問生辰八字,但放在當下的情景裏,這緊張也是恰到好處。

待德公公說完,段知縣開口問道:“中貴人,那她們何時入司錦院?還請中貴人告知一聲,也好方便安排啟程事宜。”

德公公看了謝雲昭和宋蘭一眼,道:“不急,還有些問題需要提前排查,以免對陛下和太後娘娘不利。”

段知縣不解。

德公公轉向謝雲昭和宋蘭:“還請二位娘子將你們的生辰八字交於咱家,待咱家回京稟明陛下再做打算,若是沒什麽問題了,自然會派人知會你們入京。”

段知縣楞了楞,很快又釋然,皇帝信道,太後信佛,世人皆知,既然是要入宮,謹慎些也能理解。

宋蘭心中大石頓時放下,張口便要報出那個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生辰八字,卻被德公公伸手攔住:“宋娘子,生辰八字還是不要讓太多外人知曉的好,你寫下來交予咱家便是。”

段知縣:“……”

幹脆報他名字得了,這裏算來算去,外人只有他一個。

他看起來是那種會將別人的生辰八字到處傳的人?還是說他會拿著別人八字去幹壞事?

段知縣心中腹誹,面上保持微笑。

宋蘭應聲“是”,看向謝雲昭。

“那我這就去寫了拿給中貴人。”謝雲昭對德公公道。

德公公頷首。

謝雲昭領著宋蘭到書房,先寫了宋蘭的生辰八字,再寫自己的。

“你這個也是找無量大師求的?”宋蘭悄聲問。

謝雲昭搖頭:“隨便編的。”

宋蘭睜大眼睛:“那——”

“那你豈不是要入宮?”她聲音低下來。

謝雲昭笑了笑:“有你這張八字,就算我這八字沒什麽事,他們不會要我入宮的。”

更何況她這八字也不算是什麽事都沒有。

她雖然不懂這些八字玄學,但她了解太後和皇帝。

這八字除了年歲,月和日以及出生時辰則是謝雲景的生辰。

這個日子,對於皇帝和太後來說,怕是要一句“晦氣”來形容,因為謝雲景出生這一日,皇帝最偏愛的三皇子恰好夭折了,這也是為什麽皇帝和太後不待見謝雲景的原因。

太後甚至一直堅信是謝雲景克死了她的孫子,盡管謝雲景也是她的親孫子,而且出生時遠在西北,與三皇子相隔千裏之遙。

前有宋蘭這個十足兇煞的八字,後再有她這個十足“晦氣”的八字,想必皇帝和太後應該會放下讓她們入宮的想法了。

謝雲昭微微一笑,不期然又想起至今杳無音信的謝雲景,心下忍不住嘆氣。

她回到茶室,將寫了生辰八字的紙交給德公公。

德公公大致看了眼,確認上面沒寫什麽大逆不道的話,確實是生辰八字,這才將其收進袖中。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不多留了,今日收拾好行李,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了。”

他看向謝雲昭和宋蘭,目光在謝雲昭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秦小娘子,宋娘子,咱家在京城等候二位。”

謝雲昭和宋蘭施禮送他出了山河坊。

不過一會兒功夫,山河坊接聖旨的消息不脛而走,這可是稀奇事,當即不少人來到山河坊,有人在外面探頭探腦,有人則幹脆進店一邊看布料一邊同夥計打探消息。

更多的目光還是好奇地落到守在門口馬車旁的侍衛身上。

見德公公出來,侍衛上前,在人群中劈開一條道,將德公公送上馬車。

馬車一走,人群立刻上前,七嘴八舌問起來。

“皇帝聖旨說了什麽啊?”

“這山河坊以後莫不是要和皇家做生意了?”

謝雲昭和宋蘭都不是愛炫耀的人,再加上此事還未有定論,不好議論,便什麽也沒說,拉著宋蘭進了門。

蘇掌櫃出來將人打發走。

人群只能懷著滿心好奇各自散開。

蘇掌櫃見人都疏散開,正要回店裏,就聽長街另一頭傳來一陣喧鬧。

似乎有人大喊的聲音,而那位傳旨欽差的馬車也停在了路口。

喊聲很大,謝雲昭自然也聽見了,她又從店裏出來。

“我去看看。”她說道。

蘇掌櫃作為掌櫃,得留在店裏坐鎮,不能去看熱鬧,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雲昭朝熱鬧處走去。

謝雲昭一路來到吵鬧聲的源頭處,卻見事情正發生在陳家染坊門口。

她看到陳蕓站在屋檐下的臺階上。

謝雲昭幾步上前,站到陳蕓身旁,很輕易地看清街上的情況,只見街中央正跪著兩個人,面朝德公公的馬車叩首,大喊“青天”“做主”之類的話。

“怎麽回事?”她問陳蕓道。

陳蕓搖頭:“我也不知道,聽著好像是在告狀。”

告狀?

謝雲昭問:“告誰的狀?”

陳蕓臉色有些古怪,遲疑一瞬才回話道:“孔進宗。”

謝雲昭愕然,孔進宗?

她看向跪著的兩人。

“草民狀告孔進宗貪贓枉法,通敵叛國,殺人滅口,還請青天為我等,為百姓做主!”一人大喊道。

他高高舉著一個牛皮紙袋,露出其中的信封,還有一疊寫了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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