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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看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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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看榜

謝雲昭自是不知陸端幾人那天遭遇了什麽,不過也能猜到,見陸端提起雪堂先生時表情不太自然,心下便了然,只做不知,道:“我們昨天前去拜訪過。”

陸端點點頭,正要說話,顧元瑾撐著傘在院裏喊他:“陸大哥,走吧。”

陸端起身告辭,謝雲昭將他們送至門口,自己轉身往染坊去了。

外面雨已經小了很多,細細的雨絲被風一吹,便斜斜飄落到衣擺上。

顧元瑾將傘往前擋了擋。

陸端看著他的傘面,道:“你這傘面倒是別致,你自己畫的?”

顧元瑾聞言看向自己傘上的圖案,看到連綿的群山和蜿蜒的江河湖水,山峰錯落有致,氣勢磅礴,江河波光粼粼,細膩生動。

整幅畫以青綠色為主色調,色彩鮮艷而明亮,富有層次感,看起來清新而寧靜,舒適又亮眼。

“我請阿姐幫忙畫的。”顧元瑾說道。

上次偶然間在阿娘那裏看到了阿姐畫的魚,只覺得驚為天人,剛好他傘壞了,舅舅給他做了新傘,他也就厚著臉皮去找了阿姐幫忙畫了傘面。

“是秦小娘子畫的?”陸端驚訝道。

見顧元瑾點頭,他讚嘆道:“秦小娘子竟還擅畫。”

第一次見她就聽見她在和顧元瑾討論策論,而後又知道了她做生意開染坊的事,後來還在顧元瑾那裏見識了她的算術以及她的字,現下又見識到了她的畫技。

她還有什麽不會的?

似乎每一次見面,秦小娘子都能帶給他新的驚喜。

陸端心裏想著,嘴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兩人一路上了山,山路上零零散散走著幾個學子。

有人回頭瞧見陸端,停下來朝他招手:“翼之!”

陸端亦含笑回應:“子澈兄,少衡兄。”

兩人停在路上等他。

陸端帶著顧元瑾上前,雙方擡手見禮,他對顧元瑾介紹道:“他們是我以前的同窗,這位是於兄,字子澈,這位是徐兄,字少衡。”

他正要繼續開口向兩人介紹顧元瑾,卻聽於子澈道:“我知道,顧元瑾是吧?”

顧元瑾在書院門前兩次被陳七郎找麻煩,他那個姐姐打了陳七郎兩個巴掌,這事兒早已人盡皆知,他們對顧元瑾可不陌生。

“你姐姐很厲害。”徐少衡道。

他這話可不是挖苦,而是真心誇讚,他們與陸端交好,自然了解陸端和陳家的恩怨。

陳家對陸端確實很好,在他們孤兒寡母落難時幫過好幾次,陸端的母親時常生病,陳家送錢送藥,絲毫不含糊。

這恩情是該銘記於心。

但明明陸端他爹曾經對陳老太爺有過救命之恩,陳家卻是只字不提,外人只知陳家仁心仁德對陸端母子的關懷備至,哪裏知道陸大人對陳家的幫助?

陸端不願擾了先父之靈,自然不會將這些事拿來說,要不是有次陸端被那陳七郎擾煩了,脫口說了此事,被他們聽見了,不然他們也不會知道。

陸端是孝子,更是君子,讀聖賢書長大,恩情就是恩情,滴水之恩也當湧泉相報,哪裏做得出拿父親對別人的恩情抵消別人對自己的恩情這種事?

他們倒是有心想幫他向別人解釋,只是陸大人去世這麽多年,陳家不承認這件事,他們空口白牙,說出去也沒人能信。

那陳七郎不就是因此有恃無恐?知道陳家娘子傾心於陸端後,就像鬼一樣纏上了陸端,不許陸端接觸別的女子,媒婆給陸端介紹的好幾門親事都是他給攪黃了。

他們可對陳七郎沒什麽好感,甚至是厭惡至極,顧元瑾他姐姐打了陳七郎兩巴掌,也算是替他們出手了,可恨當時不在現場,否則勢必要拍手叫好助陣才是。

因此,對於顧元瑾,他們倒是態度和善,也很樂意和他交朋友。

於子澈愛畫,很快註意到顧元瑾傘上的山水圖。

“咦,你這傘哪裏買的?這山水畫畫得真是漂亮。”他忍不住問道。

顧元瑾少不得再解釋一番。

於子澈和徐少衡皆是驚嘆不已:“你們家真不是什麽名門之後?”

顧元瑾小小年紀才學不凡,不料顧小娘子也不差。

哪家農戶能養出這樣的孩子來?

顧元瑾不好意思地笑:“都是阿姐厲害,要不是阿姐教我,我也考不進書院。”

於子澈和徐少衡不知謝雲昭和顧元瑾的關系,只當他謙虛,還把功勞推到姐姐身上,不由對顧元瑾印象更好。

於子澈看著顧元瑾的傘移不開眼睛,問道:“能不能幫我向你姐姐求一幅墨寶?就畫你傘上這幅畫就行。”

陸端咳嗽一聲,見於子澈毫無所覺,忍不住伸手打了他一下。

於子澈回過神來,皺眉朝陸端看來,見陸端不讚同地看著他,忙反應過來,顧小娘子是未出閣的女子,他一個外男,非親非故的,手裏拿著顧小娘子的畫,傳出去成什麽了?豈不是私相授受?

他忙對顧元瑾拱手道:“是我癡迷畫,思慮不周,唐突了。”

顧元瑾笑了笑,對陸端投去感激的眼神。

三人不再談論有關畫的事,話題轉到文章上面。

這這樣隨意聊著天,很快到了書院門口。

雨也停了,三人將傘收起來。

書院門口聚集了很多人,顧元瑾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陳七郎,微微松了口氣。

他們沒等多久,書院大門便開了,出來幾個青衣仆從,一人手裏拿著卷軸。

眾人的目光皆落到卷軸上,這上面記載著他們的命運。

青衣仆從將卷軸展開,貼到書院外面的墻上,隨後便進去了。眾人頓時一擁而上。

陸端和顧元瑾四人落在人後,聽著裏面時不時爆發出笑聲或是哀嚎聲。

顧元瑾踮起腳往裏看,雖然昨日已從雪堂先生口中知道了消息,但沒親眼看到結果,總還是心裏不踏實。

相比之下,陸端倒是氣定神閑。

於子澈用他強壯的身子左右開弓,在一片罵聲中擠進最裏面,沒過多會兒,又從人群裏擠出來,神情激動地對陸端道:“翼之,你排第二名!”

陸端問:“元瑾呢?”

顧元瑾眼神期待地看向他。

“七十三名。”於子澈道。

松風書院每年招生人數只取一百人,今年因著雪堂先生的緣故,參加考試的人數多了不少,足有三四百人,顧元瑾年紀最小,能在這麽多人裏考到這個成績,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顧元瑾對此也很滿意,彎唇笑起來。

徐少衡忙問:“我呢?我呢?”

於子澈喘了口氣道:“你五十七,我五十五。”

“你這廝,竟還跑我前面去了,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偷偷找翼之幫忙開小竈了?”

“哼,我本來就比你聰明。”

“胡說八道。”

陸端打斷兩人的鬥嘴,問於子澈道:“第一名是誰?”

於子澈撓撓下巴:“叫王修。”

王修?

那是誰?

四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裏看到疑惑。

這個名字,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顧元瑾不知怎的,腦中忽然浮現一個身影,他喃喃道:“難道是他?”

畢竟有那樣的身份,考第一也是理所因當。

“誰?你認識?”陸端轉頭看向他。

顧元瑾搖搖頭:“我也只是猜測,但要是他的話,也就不奇怪了。”

“我昨日與阿姐去拜見雪堂先生時,在先生那裏見過一個和陸大哥差不多大的少年,我聽他喊先生為叔父。”

陸端愕然道:“叔父?”

徐少衡問道:“他是不是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的,桃花眼,眼角下面有顆小痣?”

顧元瑾點點頭,奇怪道:“你們不知道他是雪堂先生的侄子嗎?”

那少年分明並沒有遮掩他和雪堂先生的關系,怎麽看陸大哥他們像是不知道這件事一樣?

陸端三人沈默一瞬。

於子澈一言難盡道:“我們以為他是和我們一樣去拜訪雪堂先生的。”

為了表示對先生的重視,他們當日特意起了個大早,精心挑選了禮物,算好了時辰,才敲了先生的門,結果沒人應。

那少年跟在他們身後,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他們哪裏見過這等沒有禮貌的人,當即對他表示了譴責,不料那少年竟鄙視地對他們翻了個白眼,然後很是隨意地進了門。

他們站在大敞開來的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最後只能跟著進去,想著好歹也給先生賠個禮,解釋一下。

結果這少年進門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像是進自己家一般,在別人家裏隨意出入,還亂動別人家裏的東西,拿出茶罐來給他們倒茶。

那茶他們也沒敢喝。

這便罷了,他們也懷疑過那少年是不是和雪堂先生有什麽關系,結果等他們向他求證之時,卻被他罵“蠢貨”。

真是豈有此理!

要不是顧忌被先生瞧見失禮,他們高低得給他點顏色看看的。

最後先生倒是見著了,但沒說兩句就將他們打發走了,他們也沒來得及解釋,那少年和他們一起出門的,不過是往巷子對面的包子鋪去了。

他們便也打消了疑慮。

搞了半天,這人和雪堂先生是叔侄關系?!

雪堂先生沒有子嗣,他們當然知道,可沒說先生還有個侄子啊?而且這個侄子還跟著雪堂先生來了長靈?

陸端嘆了口氣,山高路遠,消息不通,誤會就是這麽來的。

“他叫王修?”他問顧元瑾道。

顧元瑾聽完他們遭遇,正目瞪口呆呢,聞言回過神來,搖搖頭道:“我也不知,只聽先生喊他以安。”

以安想來應該是他的字。

陸端頷首:“到時候在書院見到了應該就知道了。”

四人懷著覆雜的心情下了山。

顧元瑾辭別三人去了染坊。

謝雲昭正在進行紅花餅去黃色素工作,宋蓮和宋竹也被她拉來幫忙,顧婉自告奮勇跟隨,因為手勁小,就做搗花的工作。

顧元瑾也搬了個凳子坐下幫忙,一邊和謝雲昭道:“阿姐,我考進松風書院了,第七十三名。”

謝雲昭對他豎起大拇指。

“好厲害。”她由衷道。

顧元瑾瞇起眼睛笑:“那當然,也不看是誰教的。”

謝雲昭笑著瞥他一眼:“小嘴兒抹了蜜了?”

顧元瑾認真道:“我實話實說而已。”

一旁喬珍娘等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她們的孩子也差不多這個年紀,現在才開始讀《論語》呢,顧小郎君就考進松風書院了。

這等天資,以後一個舉人是跑不掉了,說不定還能考個進士出來,他們在這染坊裏做工,東家的弟弟考上了舉人,他們說出去也好聽不是,還能沾沾文氣。

杜春花也忍不住跟著誇讚起來。

顧元瑾只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杜春花自討個沒趣,訕訕閉了嘴。

上午的工做完,顧元瑾在染坊吃了午飯,便被謝雲昭叫到了書房。

謝雲昭將雪堂先生之前給她的《論語集註》遞給顧元瑾。

顧元瑾伸手接過,一眼看到書頁下角的落款。

宣州,王正之。

他驚訝擡頭。

“先生為了答謝我幫他寫《刑賞忠厚之至論》給我的,說是見你靈秀,送予你。”謝雲昭道。

顧元瑾吸了口氣,翻開書頁,看到裏面寫滿了註解,字跡瀟灑自如,靈動飄逸,正是雪堂先生親筆。

他聽到陸端他們提到過,說張家三公子求了雪堂先生賜墨寶,雪堂先生都未曾答應,結果他就這麽容易擁有了?甚至還是先生親筆做的註解。

“阿姐,你真厲害,我真幸運,能做你的弟弟。”他感嘆道。

謝雲昭笑了笑,她才足夠幸運,能遇到宋蘭一家人。

轉眼間,認識宋蘭他們,已經快兩個月了,這短短兩個月,卻像過了很久一般。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樣神奇,時間更是。

紅花餅做了五六天,還剩了一半,張家三娘子的出閣宴卻已經來到眼前。

在出閣宴的前一天,宋蘭將做好的賀禮交到了謝雲昭手上。

團扇框還是由宋竹做的,知道這把團扇是送人的,他做得頗為精細。

手柄還雕刻了魚的圖案,成雙成對,寓意好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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