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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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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赴宴

因為是賀禮,謝雲昭便沒讓宋竹刻字,只刻了花紋。

扇柄底下系著淺藍色的流蘇。

扇框上則鑲嵌了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閃著溫潤的光澤。

最令人驚艷的還是扇面上的刺繡。

兩尾魚並不大,但宋蘭非常用心,每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眼睛和鱗片栩栩如生,靈動飄逸的魚尾像是仙女的裙擺,絢麗的顏色讓它多了幾分夢幻,看著看著便感覺兩尾魚好似在絹布上活過來了一般。

在扇面右上方的空白處,用五彩的絲線繡著詩句。

謝雲昭將團扇翻過來,另一面則是同樣的圖案,但顏色不同。

這是一把雙面異色繡團扇。

謝雲昭拿著團扇輕柔地扇了幾下,試了試重量和風力,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一面拿著扇子扇風,一面問宋蘭幾人道:“好看嗎?”

幾人齊齊點頭。

顧婉道:“阿姐好像仙女。”

謝雲昭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日便是張三娘子的出閣宴,親友將前往參加宴席,並贈送賀禮,這些賀禮用於充實新娘的嫁妝,俗稱添箱或添妝,所以這出閣宴也叫做添箱宴。

謝雲昭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裙衫,搭配同色漸變貼花蠶絲扇,獨身前去赴宴。

她去得不早不晚,張家門口聚集了許多馬車,賓客如雲,正熱鬧。

她從租來的馬車上下來,緩步走上前去。

張大老爺夫婦在門口迎客,此時正和一對夫婦說笑。

待那對夫婦被請進門,謝雲昭才上前。

張大夫人先看見了她,忙揚起笑:“秦小娘子,好久沒見你了。”

謝雲昭施禮道:“大老爺,大夫人,恭喜。”

張大老爺笑著道:“多謝多謝,秦小娘子請。”

謝雲昭施禮,將禮盒遞給門口的記賬的賬房,轉身進了門。

負責驗收禮物的小廝將禮盒打開,看見裏面的團扇不由楞了楞,擡頭看了眼謝雲昭的背影。

賬房提筆蘸墨,卻半天沒聽見小廝的聲音,皺眉擡眼看向他:“是什麽?”

能被派來驗收禮物的小廝,自然不是那等沒見過世面的,什麽禮物貴重到他都認不出來?

小廝將禮盒放到賬房面前給他看,遲疑一瞬:“這怎麽寫?團扇一把?”

賬房愕然,這……

他也忍不住往謝雲昭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問小廝道:“你認識這位小娘子嗎?”

小廝搖搖頭:“我方才看大老爺和大夫人似乎對她很是客氣。”

他看了看禮盒上的字帖。

略過前面的吉祥話,直接落到後面的落款上。

秦嫣。

他們張家並沒有姓秦的親戚,這小娘子獨身前來,再看她的年紀,向來應該是張三娘子的好友,但不論是親戚還是朋友,既然能來參加這出閣宴,那自然是有些交情的,竟然只送一把團扇?

關系再一般,送一把團扇也太摳了吧?

雖然這團扇扇面圖案很是別致好看,那也只是一把普通的團扇而已啊?

拿去賣了都不夠三娘子喝杯茶的。

莫不是故意來羞辱三娘子的?

那也不對啊,真要羞辱也不可能用這種傷敵三百自損一千的辦法,沒什麽殺傷力不說,最終丟臉的不還是自己?

“一會兒唱名報禮該怎麽辦?這要唱嗎?”小廝問道。

老爺夫人一向低調,不講什麽排場,一開始是不準備唱名的,但三娘子前些日子因為染病臥床推遲了婚期,導致陳家對這門婚事態度暧昧,傳出很多流言來。

因此,老爺夫人這才安排了這個環節,一方面為三娘子壯壯聲勢,另一方面熱鬧熱鬧,添添喜氣。

賬房一時被問住,唱吧這禮物他都說不出口,唱出來到時候那位小娘子豈不是要被滿堂賓客看笑話?不唱吧,獨獨漏掉這位小娘子的,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人家?把人得罪了,他少不得要挨老爺夫人一頓訓斥。

這小娘子,可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

那邊又有賓客來,賬房破罐子破摔道:“唱吧,該怎麽唱怎麽唱。”

他就是個賬房,人家送什麽他記什麽,唱名也一樣,剩下的就交給那位小娘子自己煩惱吧。

謝雲昭自然不知自己送個禮物卻將賬房難住了,她進了門便有丫鬟過來領她去宴席處。

張家不愧為大族,房屋宅院,花園湖泊,處處透露出低調的奢華,前來參加宴席的,也多衣著華貴精致。

大夏朝風氣開放,男賓和女賓並沒有分作兩處,而是同在一處帶花園的大院落裏,不過用屏風隔開。

謝雲昭找了個空位坐下,立刻就感受到不少視線朝她看來。

侯在一旁的丫鬟過來給她倒了茶。

她輕聲謝過,對投來的視線恍若不覺,安靜喝茶。

“那是哪家的娘子?”

“沒見過啊。”

“三娘的姐妹?”

“不是吧,張家幾姐妹我又不是沒見過。”

一群小娘子聚在一起議論著。

“咦?你們看她手裏的扇子。”

一人忽然驚奇道。

眾人聞言皆看向謝雲昭手裏的團扇。

“這扇子用的什麽布料?你們可瞧出來了?”

這光澤倒像是絲綢,可織法又不像。

“扇面上那珍珠是貼的?”

“倒是別致。”

幾人好奇地瞧著,一面議論。

聲音不算大,偏偏謝雲昭耳力甚好,一字不差聽了個清楚。

她放下茶杯,朝幾人看去,笑了笑道:“這是蠶絲扇,用蠶絲纏的,珍珠是貼的,繡花也是貼的。”

幾個小娘子正議論著,不料被正主抓包,不由有些尷尬。

一個膽子大的小娘子猶豫一瞬,走到謝雲昭面前,她一動,身後的女孩兒們也跟著上前。

“我姓許,家父夔州通判,我在家排行第五,請教娘子貴姓?”小娘子說道。

謝雲昭笑著頷首:“許五娘子,幸會,我姓秦,名嫣。”

許五娘一楞,她們這些閨閣女兒家,閨名向來只有親人知曉,在外只講排行,這小娘子就這麽把自己名字說出來了?

她打量一番謝雲昭身上穿著,不是什麽名貴料子,耳間項上也沒什麽首飾,頭發只用一根與衣服同色的發帶挽起,插了一把纏枝牡丹紋小銀梳。

簡單又樸素,在人群裏,顯得有些窮酸。

也沒自報家門,是不好意思說?

難不成張家哪個落魄親戚家的女兒?

秦嫣,秦?

許五娘在腦中搜尋姓秦的人家,搜來搜去只想到夔州的秦大將軍府,但秦大將軍可沒女兒,只有個兒子。

再說了,若真跟秦家有關系,應該與秦夫人一同來才是。

這樣想著,許五娘臉上便顯出幾分優越感。

“你這蠶絲扇在何處買的?”她帶著些施舍的語氣問。

對方不是真心相交,謝雲昭也不會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臉上的笑淡了些,禮貌回道:“自己做的。”

聽到說是自己做的,許五娘眼中閃過鄙夷,沒了興趣,轉身施施然走了。

跟在她身後的娘子也跟著離開。

一群人在另一桌坐了,嘰嘰喳喳討論起胭脂水粉來。

這樣一來,就顯得謝雲昭有些孤零零的。

一旁侯著的丫鬟看不下去,上前低聲道:“不如奴婢帶娘子去那邊花園賞菊如何?”

謝雲昭沒有拂了她的好意,微微一笑:“好,多謝你。”

丫鬟亦笑了笑,這小娘子似乎和別人不同。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花園。

花園幽香陣陣,朵朵菊花競相綻放,爭奇鬥艷,絢麗多彩。

謝雲昭慢慢看,正看著,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到張六娘的臉。

張六娘看著她:“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看花?”

謝雲昭道:“花好看。”

張六娘哼了聲:“沒見過世面。”

她說完又問:“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一會兒。”

張六娘點點頭:“行吧。”

她伸手拉住謝雲昭的手臂:“跟我走吧,我三姐想見見你。”

謝雲昭被她拉著往前:“張三娘子見我做什麽?”

“見一見她的救命恩人啊,還能做什麽?”張六娘回頭看她:“怎麽?怕我把你拉去賣了?”

謝雲昭抽回了手,慢慢跟在她身旁,和她並肩著走,嘴裏不忘回道:“要賣也是我賣你吧。”

張六娘瞥了她一眼,哼聲道:“你還真是不一樣了,我告訴你,別以為我跟你說兩句好話,就是把你當朋友了,我才看不上你。”

謝雲昭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就見不遠處迎面走來一個年輕婦人。

瑩白的臉恍若一張玉盤,眼如秋水,波光灩灩。

穿著一身青衣,娉娉婷婷,氣質如蘭。

正是上次在玉器店門口被張六娘打壞鐲子的女子。

相比上一次,她的肚子又大了些。

張六娘腳步頓了頓,臉色變得難看,拉著謝雲昭就要轉身走向另一條路。

“六娘,我是會吃了你不成?見著我就跑。”那女子喊住張六娘。

張六娘胸膛起伏,停住腳,不顧謝雲昭在,回頭譏諷道:“怎麽會?只是我這個人,見著臟東西就覺得惡心,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被惡心得吃不下飯。”

女子身旁的丫鬟聞言對張六娘皺眉:“六娘子,四少奶奶懷著孩子呢,你當姑姑的,怎可當著孩子如此口出惡言?讓四公子知道了,不知道多傷心呢。”

張六娘看向她:“你是什麽東西?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丫鬟氣急,說不出話來。

四少奶奶看了謝雲昭一眼,對張六娘低聲道:“你可是還在生我的氣?上回是我不好,早知道你不喜歡玉鐲,我就不買玉鐲送你了。”

她擡起眼,眼中含著水光,楚楚可憐:“你別生我的氣,四郎上回送了我一個金鐲子,正適合你們小姑娘戴,我晚間讓人給你送去如何?”

不知道哪個字眼戳到了張六娘,張六娘臉色瞬間黑下來,咬緊牙罵道:“我不需要!你那麽稀罕這些自己留著戴吧!滾開別擋路!”

說完便拉著謝雲昭從四少奶奶身邊走過。

“啊!”

四少奶奶忽然大叫一聲,傾身往一旁倒去,丫鬟驚呼一聲,忙伸手去拉,沒拉住——

四少奶奶的身子停在半空,她驚魂未定,呆呆看著上方謝雲昭的臉。

謝雲昭手臂用力,將她托起來,對楞住的丫鬟斥道:“還不過來扶著你家少奶奶!”

丫鬟回過神,忙伸出手扶住四少奶奶。

張六娘站在原地,臉色雪白,半晌,才從牙縫裏漏出聲音:“你為了陷害我,竟然不顧你腹中孩子的性命?”

四少奶奶撫了撫肚子,擡頭看著她道:“你說什麽呢?什麽陷害不陷害的?我怎麽會陷害你?我剛才只是不小心腳滑了而已。”

不等張六娘說話,她往丫鬟身上靠了靠,有些無力地對張六娘笑道:“我受了些驚嚇,想歇息了,就先回去了。”

丫鬟扶著她離開。

張六娘看著她的背影,半晌不語。

後半程路上,張六娘異常沈默。

“你不問我什麽嗎?”見謝雲昭什麽都沒說,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謝雲昭神情平淡:“你想說自然會說。”

涉及別人家事,她再好奇也不會當著當事人開這個口。

張六娘抿了抿唇:“她以前是我的丫鬟,名叫清露。”

謝雲昭點點頭,並沒有意外。

張四公子為了個丫鬟要死要活,以死相逼退了與未婚妻的婚事,轉頭娶了丫鬟的事,早已經傳遍了長靈縣,她略有耳聞。

方才那丫鬟喊她四少奶奶,她就已經知道了。

“我四哥為了她,險些跟我決裂。”張六娘繼續道。

她和張四郎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同歸五房。

張四郎雖然不成器,但也是張家嫡出公子,要娶一個丫鬟,當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這個丫鬟被主人釋放為良人,恢覆自由身。

她恨清露勾搭自己的哥哥,攪黃了哥哥大好的婚事,害得他們張家淪為笑柄,他們五房也被老夫人厭棄,被家人責怪,還想飛上枝頭做鳳凰,休想!

沒想到張四郎闖進她院子裏,將她一頓責罵,這也就罷了,張四郎將家裏害成這樣,爹娘竟然還向著張四郎,也將她罵了一頓。

憑什麽?

這個女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在她面前陰陽怪氣,裝模作樣,看著就惡心!

“她應該不是普通的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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