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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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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四人在餐桌邊圍坐,只有葛春蘭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一個兒子,一個準女婿,模樣好看也就算了,還都這麽優秀。

她指揮夏妍去冰箱裏拿酒,心情好,根本看不出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哎呀都同齡人,叫名字就行了。”

季青澤執著,“還是叫哥吧,大舅哥!”

他刻意放低姿態,也是間接為自己的誤會道歉,如果是事實,他確實占理,可若只是兄妹,他就變成了潑臟水。

難怪夏妍那麽生氣,這次打幾巴掌應該糊弄不過去了,他思索,實在不行就找個沒人的地方給她跪下…

夏妍拿酒回來,看到葛春蘭欣慰的臉。

從意外受傷住院到回公寓休養,她情緒一直低落,傷口很痛,行動不便,本就很多小毛病,還天天困在床上,怕他們擔心,硬裝作開朗。

眼下,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

明天就要去鄉下了,夏妍不想讓她難受,酒放在桌上,看了眼黑透的窗外,問季青澤:“你怎麽過來的?”

季青澤伸手拿起酒瓶,“開車啊。”

夏妍打退他的手,“不許喝,吃完還得走。”

季青澤知道夏妍能和他好好說話是看在旁邊這兩個人的面子上,這是陸嶼家,他轉頭央求:“哥,我今晚住這吧。”

陸嶼看不出情緒,長了張很好說話的臉,卻淡淡地拒絕,“不行。”

夏妍也接話:“住不開,你哪來的回哪去。”

季青澤很有理,“可我和阿姨說好了,明天送她去鄉下。”說完,一張帥臉湊過去,“是吧阿姨?”

視線相交,葛春蘭像被他打了麻醉劑,“對,小季說他明天沒事,我想著你們都挺忙的,就別耽誤工作折騰一趟了。”

陸嶼說:“我明天的時間已經空出來了,原本計劃要帶你去醫院覆查的,既然一切都好,那就送你回鄉下。”

夏妍附和:“我也請假了。”說完看向季青澤,眼底透著冷意,“你吃完就走,這裏地方小,住不下。”

季青澤很擅長耍無賴,他指了指客廳,“我睡沙發不行嗎?”

陸嶼搖頭,“沙發是我睡的。”

葛春蘭越聽越不對勁,都是二十多歲的大人了,怎麽還像小孩似的搶地盤,她一句終結:“我和妍妍住一屋,這樣就能睡開了。”

坐了半天,菜快涼了也沒人動筷子,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趕上你們都有時間聚在一起,不許拌嘴。”

她說這話的時候瞪了眼夏妍,明顯意有所指。

夏妍下班之前吃了感冒藥,這會兒藥勁上頭,僅存的理智全都用來壓制情緒,反應明顯變慢。

她茫然,無措,好像高中時遇到不會的數學題,看似在思考,實際大腦早已宕機。

陸嶼盡收眼底。

新歡舊愛聚在一起,確實超出她掌控範圍,可是沒辦法,現實擺在這裏,明天阿姨走了,他不想她也走。

他舉杯,看向季青澤,臉色總算有些緩和,“剛才不是不想留你,你知道的,我很在意妍妍。”

季青澤慢半拍舉杯,常年滴水不漏的營業表情也罕見地透出一絲尷尬,他這飛醋吃的,大舅哥都知道了。

他湊上前碰杯,“是是,我知道你在意她。”

杯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陸嶼幹了滿杯。他幾乎不喝酒,家裏也從不備,現在喝的白酒是買來做菜用的。

喉嚨灼燒,緩緩下墜,他擡頭,眼底現出醉意。

季青澤見他幹了,也不願落後,仰頭,一飲而盡。

他應酬多,偶爾沒事還和哥們喝點,酒量極好,卻也故作醉態,“可不管多在意,夏夏也只是你的妹妹,阿姨說你有女朋友了,她難道不會吃醋?”

夏妍擡頭,正撞上陸嶼灼熱的眼神。

他看著她的臉,隱隱釋放出壓力,“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她還有一些問題要處理。”

季青澤撲哧一聲笑了,“什麽問題能擋住真愛啊?”

陸嶼說:“感情問題。”

夏妍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坦白吧,不行!親媽一定會暴怒,拖著骨折的腿滿屋子追著她打。

情急之下,她突兀地大聲:“這個菜心好吃!媽,我給你夾點!”

葛春蘭本在思索陸嶼這句話的意思,沒有正式確定關系,是在等女方處理完感情問題,這是…

猜測了幾種可能,卻因為對他的濾鏡太厚,一一否決。

她心神不定,“我不吃,你給小季夾。”

季青澤端著碗湊過來,夏妍卻不理,從牙縫蹦出一句:“你又不是沒長手,自己夾。”

……

晚飯結束,葛春蘭也喝了點兒酒,很久沒喝,身子輕飄飄的,她躺在床上,困意一波波湧來。

夏妍本想開電視,見她閉眼,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出去。

北臥門緊閉,季青澤癱在沙發上刷手機,見夏妍出來,騰地坐起,“你總得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吧?”

夏妍不理,去衣架拿他的大衣,一股腦全扔在沙發上,“不管你說什麽都改變不了結局,現在走!”

季青澤仰著頭,對於分手這件事,她確實是堅定不移。

他不信兩年的感情說沒就沒,探身,拉住她的手,一米九的高大身體,此刻卻像一只受委屈的狗。

“都是我的錯,不該因為大舅哥和你吵,是我思想渾濁,口不擇言,讓你傷心難過,以後再也不會了!”

夏妍皺著眉甩掉,“你瘋了,在這胡言亂語什麽?”

季青澤攀著沙發邊沿站起身,滿臉愧疚地把她摟進懷裏,“一切都是我的錯,原諒我好不好?”

他最近很瘦,前胸都是骨頭,硌得夏妍生疼,她想掙脫,卻怎麽都動不了,氣得使勁踩了一下他的腳。

呼痛聲和開門聲同時響起。

陸嶼出來的一瞬,看到夏妍被他摟進懷裏,神色晦暗,卻不緊不慢地踱步過去。

他只看夏妍,“很難抉擇嗎?”

夏妍搖頭,站到他身邊,眼神很平靜,語氣很誠懇,“季青澤,該說的我已經說清楚了,是真的分手。”

季青澤卻現出了然的神色,他嘆氣,“夏夏,我都知道。”

情侶鬧矛盾的時候不適合有第三者在場,他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自然地拉住她的手,“我們出去說。”

下一秒,陸嶼拉住她另一只,力道很重,“不要出去,就在家裏。”

季青澤看到,鬧心地說:“哥啊,我倆的事你就別摻和了行不行?”

夏妍夾在兩人中間,臉色蒼白,手心冰涼黏膩,是溫度不正常的汗,她突然覺得很累。

同時掙開他們,去拿外套,視線虛虛地掃了陸嶼一眼,“不用,我和他出去談。”

他突然產生一種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慌感,卻只說了一句:“外面很冷。”

她穿好衣服,“我很快回來。”



夏妍覺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轉念一想,已經十二月了,就算外面沒有下雪,置身在零下幾度寒冷空氣裏,也足夠讓人抖上三抖。

季青澤攏緊衣領,走到昏暗的路燈下,緩緩停住。

他呵出白霧,“其實我都知道,是因為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夏妍驚愕,吞進一團冷空氣,開始止不住地咳,季青澤卻誤認為她被說中心事,驚慌之下的掩飾。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用管我家人和公司的態度,也不用理粉絲的私信,只要我認定你了,就不會放手。”

夏妍勉強止住咳,眼角因為激烈的動作,微微泛紅。

她說:“是我放手了。”

季青澤實在摸不透她的脾氣,以前吵架,勾勾手指就能哄好,絲毫不費力氣,這次卻招數用盡。

他很認真,“到底在生什麽氣?”

好冷,夏妍站著不動,從腳底向上升起一陣寒意,以前的她會忍耐,時刻維持最美的樣子站在季青澤身邊,只為聽別人說一句般配。

其實她很努力。

戒掉所有愛吃的零食,下班了也捧著時尚雜志,大半工資投入到房租裏,還要善後他心血來潮時的豪擲。

很累,很疲憊,換來的還是不夠完美,脫離出來之後回看,這就是一道怎麽解都是錯的數學題。

她吸了吸鼻子,“你能說出這種話,說明在你心裏,也覺得我配不上你。”

季青澤驚愕,“怎麽會?”

她笑笑,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出來之前,本有很多話想說,現在突然覺得疲憊,“季青澤,你得承認,只是嘴上說愛我。”

他剎時紅了眼眶,“你竟然說出這種話?”

夏妍仰起頭,直視他漂亮的眼睛,“我的耳朵聽了太多愛,身體卻沒有感受到半分,就像我現在生病了,正在發燒,你看到了嗎?”

季青澤楞了一下,擡手貼在她的額頭,額頭滾燙,手又太冰,他沒這方面的經驗,下意識問:“真的假的?”

夏妍推走他的手,徹底放下後,竟也心平氣和,把他當成普通朋友相處。

她笑,“當然是假的。”

季青澤大無語,兩只手同時揣進衣兜裏,“嚇我一跳。”他把她的笑當成緩和的前兆,“你憑什麽說我只嘴上愛你。”

她垂眼,因為有對比。

被堅定愛著的人,大都少了些意志力,她實在受不了這麽冷,跺了跺僵掉的腳,很是灑脫的語氣,“就這樣分開吧,你喝酒了,打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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