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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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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天上掛著一輪滿月,和球狀路燈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楚。

夏妍費力拉開單元門,看到倚在電梯口的男人,眼睛還不能確定,唇角卻彎起,她快走幾步過去。

身體沒有收到指令,反應過來時,已經撲進他懷裏。

陸嶼把她裹進大衣,下巴擱在發頂,嘆了一聲,“發燒了。”

夏妍環住他的腰,在外面站這一會兒,身體反覆被寒風貫穿,尤其手和腳,冷到幾乎感覺不到存在。

她貼緊這唯一的熱源。

“嗯,家裏有藥嗎?”

陸嶼低頭,眼睛貼在她額頭,化身人形體溫計,“低燒,沒事,先不用吃。”

電梯停在十樓,他們輕手輕腳地進屋,室內安靜,南臥門緊閉,從裏面傳出均勻的呼嚕聲。

夏妍放松神經,很久沒有生病了,現在感覺有點飄,陸嶼倒了杯溫水,見她茫然地站在門口,有些擔憂。

他找出體溫計,夾好之後,不放心地貼她額頭,很熱,又摸了摸手心,冰涼。

“現在什麽感覺?”

夏妍打起精神感受,“很冷。”

不止冷,還暈,像喝多了酒,一陣一陣的斷片,剛還站在門口呢,一晃神的功夫,瞬移到北臥了。

單人床,很窄,陸嶼卻放了兩個枕頭,旁邊還擺著粉色家居服,叮囑:“你把衣服換上,我去找藥。”

夏妍還穿著上班時的襯衫和牛仔褲,他出去後,換上家居服,鉆進被窩,呆呆地看著旁邊的枕頭。

陸嶼拿著水和藥進來,也換了一身黑色V領睡衣,他把藥和水放在辦公桌上,徑直走到床邊。

伸手,摸了摸額頭。體溫計測量38度,他掀開被子,高大的身體占據床的大半,夏妍後背貼緊墻壁。

她瞪大眼睛,“欸?”

陸嶼不理,自然地把她摟進懷裏,“我怕你一個人在屋裏燒到四十度,就這麽睡吧,我看著你。”

布料輕薄,清晰地感覺到肌膚紋理,夏妍雖然發燒,但也控制不住大腦亂想,臉刷地一下紅了。

她心跳如雷,刻意放緩呼吸,“這樣我睡不著。”

陸嶼胳膊擡起,先是把枕頭扶正,又把被子蓋到她脖頸,確定後面沒有漏風,才安心改成側躺。

四目相對,他說:“是不是很難受?”

“還好,只是普通感冒,沒有很嚴重。”

陸嶼輕笑,撫上她的臉,順便把亂掉的發絲掖到耳後,“我是說分手。”

啊…其實還好。

仔細想想,從年初開始,和季青澤的吵架就變得很頻繁。

沒有分開是因為,她以為愛情是像電視裏演的那樣,情緒大開大合,吵架,哭泣,擁抱,再重歸於好。

她以為心臟的鈍痛和徹夜難眠是深愛的表現,實際是身體在控訴。

其實愛很簡單,是恒溫的白水,是曬在陽光下的被角,是溫熱的胸膛,或者是心情不好時的小甜水。

夏妍主動向前,環住他的腰,“其實我們早就分手了,只是我沒說清楚。”

陸嶼楞怔,手托著她的臉,強迫和自己對視,語氣卻暗含愁怨:“怎麽不早說,害我這段時間心力交瘁的。”

夏妍沒聽懂,“什麽意思…”

他突然笑了,“沒事。”

她燒著,腦子轉得很慢,努力想了想,隱約摸到點邊,一晃神兒,又消失不見了,索性不執著。

時間還早,九點不到。

夏妍額頭抵在他頸窩,耳邊是有力的心跳,她眨了眨眼,近距離觀摩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膚,從胸口,到喉結。

擡頭,正撞上他的眼。

陸嶼沒辦法,把環在腰上的手拿開,又用被子在兩人中間隔了個三八線,命令:“睡覺,不許過來!”

夏妍縮在被子裏,後知後覺:“這樣會傳染給你啊。”

他靜默,好似想到什麽,直接探身過來,吻上她的唇。

身後是墻壁,夏妍避無可避,只能胡亂推他的肩膀,“瘋了你,這樣不是更容易傳染嗎,陸嶼你…”

說著說著,變成斷斷續續的碎語。

夏妍無力地抓著枕頭角,氧氣被掠奪,眼神逐漸渙散;陸嶼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上位,溫柔地撫著她的臉,指尖感受到潮意後,吻得愈加兇猛。

他輕含她下唇,一點點轉移陣地,唇角,側臉,下頜…夏妍很癢,用盡渾身解數躲避,手又被固定在兩側。

額頭相抵,他大口喘氣,夏妍感覺從頭到腳都在燒,心快要跳出胸腔,她享受這種失控,擡起下巴,變成主動。

掙脫手臂,環住男人的脖頸,衣領下的皮膚燥熱有力,還隱隱透出汗意,她迷醉進這潮濕裏。

手順著肩膀下移,伸進衣擺,在平坦短暫停留,小蛇一樣繼續游動,陸嶼察覺到,強忍洶湧,阻攔做亂的手。

他眸光晦暗地看她的臉。

眼神朦朧,臉頰紅透,家居服經過這一番折騰起了褶皺,領口大開,清晰地看到鎖骨上殘留的潮痕。

長發散在兩邊,緊貼額頭的發絲,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探身,眼睛貼在額頭感受,溫度比剛才降了些,他松了口氣,回到原本的位置。

給她蓋好被子,簡潔明了:“睡吧。”

燈也關了,好像真要睡,可夏妍還沈浸在剛才熱吻裏,不敢置信:“為什麽,這樣你能睡著?”

陸嶼“嗯”了一聲,帶了絲困意。

夏妍很難受,她覺得自己是一條在水裏快樂游泳的小魚,突然被扔到沙漠裏暴曬,很熱,也很渴。

手指游走,在黑暗中找到臉的位置,湊過去,吻落在臉頰,又向下,是嘴角,稍微平移一寸,剛剛好。

陸嶼比她難受,欲望常年封存,稍微嘗到甜頭就有壓制不住的勢頭,他享受春雨纏綿般親吻的同時,還要接受理智的拷問。

按住她的肩膀,本應該推走,手指卻不聽使喚,伸進細密的發絲裏,夏妍得逞輕笑,快速轉移到脖子,含吻一下。

這一吻,驚得陸嶼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不行,他屏息,用被子把夏妍包裹嚴實固定在裏側,兩邊都掖緊,確定她不會跑出來後,起身下床。

啞聲說:“快睡,不許鬧。”

夏妍假裝乖巧,“好,我不鬧了,你也睡。”

陸嶼搖頭,“我還有工作沒處理,睡吧,不用管我。”

像是很急的工作,沒等夏妍說話他就轉身離開。

室內安靜,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她出了很多汗,燒也退差不多了,慢慢直起身。

輕手輕腳出去,走廊燈沒開,客廳也很暗,只有浴室門下投射出強烈的光源,伴隨嘩嘩的流水聲。



早上起來,陸嶼感冒了。

不知是因為纏綿的吻還是冷水澡,總之,葛春蘭起床的時候,他戴著口罩,刻意壓制咳嗽的力道。

她架著拐出去,剛對上視線就忍不住念叨:“你就是穿少了凍的,就算開車上下班,也得穿個羽絨的厚外套啊。”

話音剛落,北臥的門打開,夏妍趿拉著鞋出來,見到葛春蘭,無聲地喊了句“媽”。

欸?她震驚地捂著脖子,嘗試說話,可不管多努力,也只能發出辨別不清的氣音。

葛春蘭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游走,眼神逐漸變得擔憂,“你怎麽也感冒了?沒聽說最近有新病毒啊。”

陸嶼繞過葛春蘭,走到夏妍身邊,擡手,貼了貼她額頭。

體溫正常。

她後知後覺,轉身回屋,也戴了個口罩出來。

葛春蘭坐在沙發上,旁邊是收拾好的包,本來覺得在高層樓裏養傷非常難捱,盼著趕緊離開,可看到眼前捂著口罩的一高一矮,又不放心。

她揪緊眉頭,“怎麽兩個人都中招了,吃沒吃藥啊?”

夏妍失聲,只能用點頭的動作回覆,陸嶼咳了一下,啞聲說:“吃了,沒事的阿姨,不用擔心。”

能不擔心麽,現在一個屋裏仨病號,葛春蘭暗罵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摔骨折了,如果行動方便的話,還能在這照顧他們做做飯。

她憂愁嘆氣,陸嶼卻進了南臥,檢查還有沒有遺漏的東西。

雖說自己是因為唾液交換中招,但不能保證這次生病的傳染性,阿姨正處於體弱的階段,盡量還是隔離。

確定東西都收拾好了,他說:“阿姨,避免傳染,我叫個專車送您過去吧。”

葛春蘭知道自己幫不上忙,留下反倒是累贅,她嘆氣,把沙發上織了一半的圍巾裝進袋子裏,後知後覺想到,“小季呢?”

夏妍剛好拎著洗漱用品過去,聽到這句,嘴唇翕動:分手了。

正常情況下,她是不敢直說的,前腳剛爆出同居,後腳就分手,親媽知道肯定會氣死,抄起拐杖打她。

此刻嗓子正處於靜音狀態,不管說什麽都沒聲,她放下洗漱用品,突然挺直腰桿,“我和他分手了。”

欸?

怎麽發出聲音了!!

葛春蘭原本在擔憂他們的病,聽到這句,楞了幾秒,使勁摳了下耳朵,“什麽!你再說一遍?”

夏妍大腦突然空白,忙解釋:沒有沒有,我開玩笑的。

又沒聲了…

真服了。

陸嶼在陽臺打電話叫車,從玻璃倒影看出母女氣氛不對,告知對方詳細地址後,匆忙掛斷走過去。

“怎麽了?”

葛春蘭快要氣爆炸了,餘光看到他過來了,一秒切換正常狀態,笑呵呵地說:“沒事兒,叫到車了?”

陸嶼點頭,“車等會兒就到,先吃早飯吧。”

葛春蘭穩坐不動,“不吃了,我現在挺飽的。”

純氣飽的。

車比預想來得快,電話打進來時,夏妍正摳著手指往葛春蘭身邊靠,知道嗓子不好,特意湊到她耳邊說:“媽,你聽我解釋…”

葛春蘭歪過身子,沒好氣:“上一邊嘶嘶去。”

夏妍急了,像一只公鴨,“媽,媽…”

葛春蘭礙於陸嶼在,咬著後槽牙說:“你等我從鄉下回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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