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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的副隊長,死在了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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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的副隊長,死在了同一個地方!

陸戰霆離開的第五天。

京城秋意漸濃。天高雲淡,陽光透亮,可早晚的風裏,已經裹挾著一絲鉆骨的涼意。

東廂房的小書房裏,蘇晚卿在鋪開的宣紙上,落筆寫下對燕家小姐病情的最終方案。

她不急著聯系燕少城。

那枚純陽丹,足以護住他妹妹七日心脈。

她要用這幾天,將所有變數都推演幹凈,確保萬無一失。

這不只為燕家的人脈,更是一個醫者的底線。

陸瑤在旁安靜研墨,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感到,大哥走後,大嫂整個人沈靜得可怕。

她不再僅僅是溫婉的,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看似無害,實則鋒芒內斂,隨時可以出鞘,斬斷一切。

“大嫂,喝口參茶。”陸瑤將溫熱的茶杯推過去。

蘇晚卿“嗯”了聲,人未動,目光死死釘在紙上那三個字上——玄陰寒毒。

突然,院外傳來一陣喧嘩,混雜著卡車沈悶的引擎轟鳴。

“喲,這是誰家搬過來了?”

“隔壁王副師長家,他調去南方了,房子空了出來。”

“新來的什麽來頭?陣仗不小啊。”

軍區大院裏,風言風語傳得比風還快。

陸瑤按捺不住好奇,湊到窗邊向外張望。

一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正堵在隔壁院門口。幾個光著膀子、只穿粗布背心的工人,正汗流浹背地往下卸家具。

家具寥寥無幾,箱子卻堆成了小山。

每個木箱都用厚木板釘得死死的,一看就沈得嚇人。

“怪了,怎麽沒見男主人,只有一個女的在指揮?”陸瑤小聲嘀咕。

蘇晚卿放下筆,也踱步至窗前。

卡車旁,站著一個女人。

的確良白襯衫,藍色長褲,剪著一頭齊耳的利落短發。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極白,五官清秀,神情卻很冷,眉宇間自帶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

她不像別的軍嫂那樣咋咋呼呼,只抱臂靜立,看著工人們忙碌。

偶爾開口,聲音不大,指令卻清晰得像手術刀。

“那個箱子是書,小心邊角。”

“這幾個搬到二樓朝南的房間,裏面是儀器。”

蘇晚卿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

這個新鄰居,和院裏那些熱衷家長裏短的軍嫂們,不是一類人。

就在此時,意外陡生。

兩個工人擡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上臺階,腳下不知被什麽一絆,身子猛地趔趄。

那沈重的木箱瞬間失控,眼看就要從斜坡上滾下來!

“哎喲!頂住!快頂住!”

兩個工人臉色慘白,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去扛,可那木箱卻紋絲不動地向下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驚呼著後退。

那短發女人臉色驟變,拔腿就要沖上去。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蘇晚卿從自家院中閃出,幾步上前,就在木箱傾倒的瞬間,一雙素手穩穩托住了箱底。

她剛剛正在院裏查看藥草,離得最近。

那雙纖細的手臂,看著羸弱無骨,此刻卻爆發出駭人的力量。

千斤重的木箱在她手上,竟被硬生生止住頹勢,向上頂回了一寸。

“擡上去。”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兩個工人嚇傻了,呆呆地看著她,忘了動作。

“楞著幹什麽!”

陸戰霆不在,蘇晚卿身上那股懾人的氣場,不自覺地流露出來,竟有幾分他平日的威勢。

工人渾身一顫,如夢初醒,連忙吼著用上吃奶的勁,七手八腳地將箱子擡進了院子。

周圍的議論聲炸開了鍋。

“我的天,陸營長這媳婦兒,哪來這麽大力氣?”

“看著瘦得跟風吹就倒似的,是個大力士啊!”

蘇晚卿沒理會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走。

“請等一下。”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新鄰居,那個短發女人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帶著審視和探究,像醫生在觀察一個特殊的病例,從上到下掃了蘇晚卿一遍。

“剛才,謝謝你。”她的語氣客氣,但沒有溫度。

“鄰裏之間,應該的。”蘇晚卿淡聲回應。

“我叫沈曼。”女人主動報上名字,“西北調來的。”

“蘇晚卿。”

極簡的對話,沒有多餘的客套。

沈曼點了下頭,算是認識了,轉身回去繼續指揮。

蘇晚卿也回了院子,關上門。

陸瑤立刻湊上來:“大嫂,這個新鄰居好冷啊。”

“性子冷,不代表心壞。”蘇晚卿重新拿起筆,聲音淡淡的,“能把書和儀器看得比家具重的人,壞不到哪去。”

她沒把這插曲放心上,思緒重新沈入醫案。

之後的幾天,兩人並無交集。

沈曼極忙,總是早出晚歸。蘇晚卿只在清晨或傍晚,偶爾能瞥見她騎著一輛半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像一陣風似的進出大院。

她從不參與軍嫂們的任何閑聊,獨來獨往,像一座孤島。

院裏的風言風語自然也起來了。

說她丈夫犧牲了,是個寡婦。

說她被男人拋棄了,一個人生活。

還有說她在西北犯了錯,被“發配”過來的。

對這些,蘇晚卿一概不聞。

陸戰霆不在,她不想惹是生非。治病,找哥哥,等他回來,是她此刻僅有的目標。

這天下午,蘇晚卿終於完成了所有治療方案。她正準備出門,讓何叔去給燕少城傳信。

剛到院門口,就見沈曼從外面回來。

她一臉倦容,臉色比前幾天更蒼白,走路時,喉嚨裏不時發出一陣壓抑的,短促的咳嗽。

兩人在門口撞見,沈曼對她點頭示意,便拿出鑰匙開門。

蘇晚卿的目光,卻凝在了她的臉上。

職業的敏銳,讓她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沈曼的咳嗽聲,短而急,帶著風嘯音,是典型的風燥傷肺。她的嘴唇幹裂,眼下浮著一層淡青。

秋燥入肺,兼有思慮過度。

“沈同志。”蘇晚-卿-忽然出聲。

沈曼開門的動作停住,回頭看她,眼裏帶著詢問。

“你這咳嗽,是到京城才開始的吧?”蘇晚卿問。

沈曼眼中劃過一絲驚異:“你怎麽知道?”

“咳聲短促,幹咳無痰,是燥邪犯肺。京城秋燥,你從西北來,水土不服,加上勞累,自然會咳。”蘇晚卿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沈曼徹底怔住了。

她是一名西醫外科醫生,對中醫向來存疑。

可蘇晚卿這幾句話,卻精準得像教科書,概括了她全部的癥狀。

她確實是來了京城才開始咳,去醫院拍了片子,肺部一切正常。她自己診斷是氣候變化引起的過敏性支氣管炎,吃了各種西藥,卻毫無起色。

“你……懂醫?”沈曼遲疑地問。

“略懂皮毛。”蘇晚卿沒多解釋,從隨身的布包裏摸出一個小油紙包遞過去,“幾味草藥,加一個雪梨,幾塊冰糖,熬水喝。一天兩次,三天就好。”

沈曼看著那個油紙包,沒有接。

“這是什麽?”她問,語氣裏帶著西醫的警惕。

“川貝、杏仁、沙參,都是潤肺的尋常藥材。”蘇晚卿坦然回答。

沈曼沈默了。

她看著蘇晚卿清澈坦蕩的眼睛,又感受著自己喉嚨裏火燒火燎的刺痛,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多少錢?”

“不要錢,不值什麽。”蘇晚卿說完,轉身便走。

沈曼捏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站在門口,看著蘇晚卿遠去的背影,眼神覆雜。

回到家,她打開紙包,一股清苦的藥香撲面而來。她仔細辨認,確實都是些常見的潤肺藥材。

她猶豫再三,還是進了廚房,按蘇晚卿說的方法,熬了一碗雪梨水。

梨水清甜甘潤,一碗下肚,那燥熱的喉嚨像是被清泉洗過,瞬間舒緩了許多。

第二天一早,折磨了她半個多月的咳嗽,竟奇跡般地好了大半。

沈曼被這個結果徹底驚到了。

她一整天在醫院都心神不寧。行醫多年,自詡專業,卻被一個看似普通的軍嫂,用最簡單的食療方子給上了一課。

這個蘇晚卿,到底是什麽人?

傍晚下班,她破天荒地在院門口等著。

看到蘇晚卿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蘇同志。”

“沈同志,咳嗽好些了?”蘇晚卿微笑著問。

“好多了,謝謝你。”沈曼的語氣真誠了許多,她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硬要塞過去,“藥錢,你必須收下。”

蘇晚卿推了回去,搖搖頭:“鄰裏之間,不必如此。真想謝我,不如請我喝杯茶?”

沈曼一楞,隨即會意,點了點頭:“好,你等我。”

她回家放下東西,很快出來,手裏多了個網兜,裝著茶葉和兩個蘋果。

“走吧。”

蘇晚卿領著她回了東廂房。

陸瑤看到大嫂竟把那個“冷美人”鄰居領了回來,眼睛都瞪圓了。

蘇晚卿的房間,溫馨雅致。書架上塞滿了書,醫書、詩集,包羅萬象。桌上還攤著未來得及收起的宣紙,上面是娟秀風骨的小楷。

沈曼的目光掠過那些書和字,眼底的訝異更深了。

這哪裏像個沒文化的鄉下女人?

“隨便坐。”蘇晚卿給她倒了茶。

“打擾了。”沈曼在桌邊坐下,姿態依舊有些拘謹。

“沈同志是醫生?”蘇晚卿主動開口。

“嗯,軍區總醫院,外科。”

“外科醫生很辛苦。”

“習慣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漸漸松弛。

沈曼發現,蘇晚卿的談吐見識,遠超她的想象,無論聊什麽,她都能接上話,且見解獨到。

她心裏那點源於職業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探究。

“蘇同志,”她終於忍不住問,“你的醫術,師從何人?”

“家學。”蘇晚卿還是那個理由。

沈曼顯然不信,但她很聰明,換了個方式。

“我最近在醫院,遇到一個棘手的病人。”她看著蘇晚卿,像在請教,又像在考較,“一個邊防戰士,在叢林被毒蟲咬傷,高燒不退,渾身紅疹,呼吸困難。我們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也請了專家會診,毫無效果。你……有什麽看法?”

蘇晚卿聞言,眉心微微一蹙。

“紅疹是點狀還是片狀?邊緣是否清晰?按壓後褪色嗎?”她一連串問題,精準得可怕。

沈曼楞住了,這些細節,連他們科室主任都未曾這般細致地問過。

她竭力回憶:“片狀,邊緣模糊,按壓不褪色。”

“毒入營血。”蘇晚卿臉色沈了下來,“不能再用抗生素。西藥抗生素,性屬寒涼,只會將熱毒冰伏於血脈,無法外透。必須立刻用大劑清熱解毒,涼血散瘀。犀角、生地、丹皮、赤芍……立刻煎服,興許還有救。”

她語速極快,一連串藥材名和劑量脫口而出,其配伍之精妙,用藥之果決,聽得沈曼心驚肉跳。

這哪裏是“略懂皮毛”!

這分明是一個經驗老到、敢用虎狼藥的老中醫才能開出的救命方!

“你……你……”沈曼震驚到失語。

蘇晚卿看著她,忽然笑了:“紙上談兵而已。你們醫院應該有厲害的中醫,可以把我的想法,說給他們參考。”

沈曼沈默了許久,猛地站起身,對著蘇晚卿,深深鞠了一躬。

“受教了。”

這一躬,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從這天起,沈曼成了東廂房的常客。

她不再是請教,而是學習。她帶著醫院的疑難雜癥病例,來和蘇晚卿探討。

一個精通西醫解剖學,一個身懷中醫絕技。她們的交流,常常能碰撞出驚人的火花。

蘇晚卿學到了更系統的現代醫學知識,而沈曼,則像是被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被中醫的博大和蘇晚卿的妖孽天賦徹底折服。

兩人成了大院裏一道奇特的風景,也成了彼此在這偌大京城裏,唯一的朋友。

這天,沈曼又來了,神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晚卿,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時間。”她低聲說。

“去哪?”

“西南。”沈曼吐出兩個字,聲音壓得更低,“醫院接到緊急通知,組建醫療隊,隨時待命開赴前線。聽說,邊境那邊,出大事了。”

蘇晚卿端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西南。

前線。

這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

“具體什麽事?”她的聲音發幹。

“最高機密。”沈曼搖頭,臉上也寫滿憂慮,“我只知道,這次任務傷亡率可能極高。院裏所有A型和O型血庫存,都被軍方預定了。還緊急調撥了一批針對熱帶叢林蛇毒和瘴氣的特效血清。”

蛇毒……瘴氣……

蘇晚卿的臉,血色瞬間褪盡,白得像紙。

她腦中轟然炸開,只剩下一個畫面——陸戰霆臨走前,她匆匆塞給他的那個裝滿解毒丹的黑瓶子。

是他。

一定是他出事了。

不,不會的。她手心那枚示警符沒有發熱,他還活著,他還安全!

可沈曼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她的胸口,讓她無法呼吸。

她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她的男人,正在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進行著一場何等兇險的戰鬥。

“晚卿?你怎麽了?”沈曼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我沒事。”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她不能慌,絕不能。

她看著沈曼,看著這個同樣將命運與軍人捆綁在一起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酸楚。

“沈曼,”她輕聲問,“你先生……也是軍人嗎?”

沈曼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她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晚卿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一聲嘆息。

“他以前是。利劍特種偵察大隊,你知道嗎?”

蘇晚卿的心,又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叫林毅,是戰霆以前的副隊長。”沈曼的眼眶倏地紅了,“一年前,在西南邊境,一次緝毒任務中……犧牲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四肢百骸都凍僵了。

林毅。

陸戰霆的副隊長。

犧牲在西南邊境。

而現在,陸戰霆正帶著他的“利劍”,在同一個地方,執行著更加危險的任務。

命運的軌跡,何其相似。

她看著沈曼那張故作堅強的臉,終於明白,這個女人身上那股化不開的清冷和哀傷,從何而來。

“對不起。”蘇晚卿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什麽。”沈曼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當軍嫂,就得有這個準備。只是沒想到,過了一年,我還要再去那個地方。”

蘇晚卿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這次,不一樣。”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這次,你和我,我們都不會再失去我們的男人。”

她轉頭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向那片遙遠、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

陸戰霆,你聽到了嗎?

我在這裏等你。

你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回來。

你必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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