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夜求藥！老爺子的驕傲一文不值！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章 深夜求藥！老爺子的驕傲一文不值！
晚宴在不歡而散的冰冷氣氛中結束。
陸振國那句飽含怒火的呵斥，餘音仿佛還刻在飯廳的墻壁上。
劉玉珍和宋婷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眼底都藏著一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陸戰霆握緊了蘇晚卿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堅實而滾燙，無聲地告訴她，他在這裏，他信她。
老夫人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對陸戰霆說：“戰霆，你爺爺就是那個牛脾氣，心裏難受嘴上不饒人，你別往心裏去。扶我回去吧。”
“是，奶奶。”陸戰霆應聲。
蘇晚卿也順勢起身，與陸戰霆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離開了這片壓抑之地。
他們前腳剛走，陸振國的警衛員便走了進來，目光筆直地落在陸戰霆身上，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戰霆少爺，首長讓您去書房一趟。”
這句話，讓劉玉珍和宋婷玉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陸戰霆的腳步停下。
蘇晚卿朝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轉頭對老夫人柔聲道：“奶奶，讓戰霆去吧，我一個人能扶您回去。”
老夫人看看陸戰霆，又看看蘇晚卿，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跟你爺爺說。”
陸戰霆松開手，轉身。
他沒有半分遲疑，脊背挺直，邁步走向那間代表著陸家至高權力的書房。
書房裏沒有開燈。
巨大的紅木書桌後，陸振國高大的身形幾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手裏的雪茄在黑暗中明滅，空氣裏全是雪茄的濃烈氣味和一股沈甸甸的怒氣。
陸戰霆走了進去，沒有去碰電燈開關。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立在書桌前，身形如一桿標槍。
許久，黑暗中才傳來陸振國沙啞的聲音。
“你倒是很有膽色。”
“當著全家人的面，頂撞我，讓她給你按摩。”
“我的臉，陸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爺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陸戰霆的回答不卑不亢，“而晚卿，是在盡她作為孫媳婦的孝心。”
“孝心？”
陸振國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滿是譏諷。
“別把話說得那麽好聽！說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演了這麽一出雙簧，又是治好你奶奶，又是要給我治病，圖的是什麽？”
他從不信這世上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好。
所有行為的背後，必然都明碼標價。
“您覺得我們在圖什麽？”陸戰霆反問。
“圖什麽？”
陸振國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發出沈悶的巨響，赫然起身。
他幾步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的雨夜和燈火瞬間湧入，照亮了他半邊蒼白而扭曲的臉。
“圖這個家的主母之位？圖我死後，你能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他的聲音裏滿是猜忌，還有一種被最器重的繼承人背叛的失望。
“我本以為你只是被鄉下女人迷了心竅，沒想到，你竟然也學會了這些陰謀詭計！”
“爺爺，在你眼裏，你的孫子，就是這樣的人嗎？”
陸戰霆的聲音裏，終於染上了一絲痛楚。
“那你說，她到底是什麽人？”陸振國驟然轉身，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別跟我扯什麽鄉下赤腳醫生！那手按摩的法子，那番對病根的見解，還有她救你奶奶時那手出神入化的醫術……這不是一個鄉下丫頭能有的本事！”
“她是誰不重要。”
陸戰霆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重要的是，她是我陸戰霆的妻子，是您陸振國的孫媳婦。”
“這就夠了。”
“你！”
陸振國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爺爺，我知道您不信她。”陸戰霆的語氣放緩了些，“您戎馬一生，見過的陰謀算計比我吃過的飯還多。您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但是，您自己的身體，您應該最清楚。”
“那幾十年的折磨，日日夜夜，是什麽滋味。”
“難道您還想繼續忍受下去嗎？”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戳破了陸振國用強硬和驕傲築起的所有防線。
他臉上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轉過身，背對陸戰霆，聲音蒼老而空洞。
“你出去吧。”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陸戰霆沒有再多言。
他對著爺爺的背影，默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而後轉身，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當他回到靜思院時，蘇晚卿正坐在燈下等他。
桌上，一碗姜湯正冒著絲絲熱氣。
“他信了嗎？”蘇晚卿遞過姜湯，輕聲問。
“信了三分，疑著七分。”陸戰霆喝了一口，暖意瞬間驅散了寒氣，“他懷疑我們另有所圖。”
“這很正常。”蘇晚卿對此毫不意外，“一個掌控一切慣了的人，最怕的就是出現自己無法掌控的變數。在他眼裏，我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他問我，你到底是什麽人。”陸戰霆看著她。
“你怎麽說？”
“我說，你是我妻子。”
蘇晚卿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有種讓人心安的溫暖。
“這個回答，很好。”她握住陸戰霆的手，“我們什麽都不用做，等著就好。魚餌已經吞下去了，他自己會把鉤子，越吞越深。”
與此同時，劉玉珍的房間裏。
“啪！”
一只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宋婷玉狠狠砸在地上，應聲碎裂。
“他怎麽能！他怎麽能讓那個鄉下女人碰他！”
宋婷玉氣得全身都在發抖，那張一向自傲的美麗臉龐，此刻因嫉妒而顯得有些猙獰。
“現在倒好，連陸戰霆都被叫去書房單獨談話了！Auntie，我們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
劉玉珍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沈。
她比宋婷玉冷靜，也看得更遠。
蘇晚卿的醫術，已經成了她最鋒利的武器。老夫人的轉變是第一個信號，現在，連陸振國這個最頑固的堡壘都開始動搖了。
如果真讓蘇晚卿治好了陸振國的頭風，那她在這個家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撼動！
到那時，別說把她趕出去，恐怕連自己和兒子陸展文，都得看她的臉色過活。
“當然不能等。”
劉玉珍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股狠厲。
“既然她的醫術找不出破綻，那我們就讓她這醫術，變成害人的巫術！”
宋婷玉眼睛一亮：“Auntie，你有什麽計劃？”
“老夫人的藥膳，不是每天都由她親手做嗎？”
劉玉珍的唇角，勾起一個陰毒的弧度。
“既然是藥，是藥三分毒。要是老夫人吃了她的藥膳，身體突然出了什麽大問題……你猜，老爺子是會信她這個來路不明的孫媳婦，還是會信京城最有名的國手？”
宋婷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露出興奮而惡毒的笑。
“Auntie，你真是高明！只要老夫人一出事，蘇晚卿就百口莫辯！到時候，老爺子只會當她是個心懷叵測的騙子，說不定會直接把她送去坐牢！”
“沒錯。”劉玉珍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吹了吹熱氣，“這件事，要做得幹凈利落。你想辦法，在她送藥膳的路上，動點手腳。”
“我明白了。”
宋婷玉的眼中，閃動著怨毒的光。
蘇晚卿，這一次，我一定要你永不翻身！
接下來的兩天，陸家大宅表面上風平浪靜。
蘇晚卿依舊每天熬制藥膳，親自送到松鶴堂。
陸戰霆則以傷勢需要覆查為由，拿到了外出的許可，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查劉玉珍和宋家的一些產業往來。
陸振國沒有再找過他們。
但靜思院的待遇，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每天都有下人按時送來上好的銀絲碳，熱水也供應得十分充足，連一日三餐，都由廚房管事親自送來，豐盛得堪比主桌。
所有下人都看明白了，這陸家的風向，真的要變了。
第三天夜裏，雨勢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屋檐上，劈裏啪啦，吵得人心煩意亂。
陸振國在床上翻來覆去，頭痛欲裂。
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將他頭骨鉆穿的劇痛再次襲來。
舊日的傷痛，混合著心裏的煩躁和猜疑，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再也無法忍受。
他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房間。
警衛員想跟上來，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不，他需要的，是一個解脫。
雨夜的陸家大宅寂靜無聲，他撐著一把黑傘，任由腳步帶著他往前走。
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去尋找一個可能的出口。
最終，他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靜思院的院門。
他竟然走到了這裏。
院門虛掩著，一星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像黑夜裏唯一的螢火。
透過窗戶的剪影，他看到蘇晚卿正坐在桌前，低著頭，似乎在研磨著什麽。
一陣奇異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藥味，混在濕冷的雨絲裏，飄進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卻不可思議地讓他那混亂刺痛的頭腦，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他站在雨中，猶豫了。
進去，就意味著向一個他最看不起的鄉下丫頭低頭，意味著他一生的驕傲將徹底崩塌。
不進去，這蝕骨的疼痛，今晚又要如何捱過去？
最終，對痛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蘇晚卿聽到聲音，擡起頭。
她看到撐著傘，站在雨幕中的陸振國，眼神裏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平靜。
仿佛她一直在這裏，等他。
“爺爺，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她站起身。
“睡不著，出來走走。”陸振國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發悶，“你在做什麽？”
“配一點安神的藥粉。”蘇晚卿回答，“雨夜濕氣重，奶奶睡得不安穩。我配點藥粉放在香爐裏，能讓她睡得好一些。”
陸振國沈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看著蘇晚卿那雙在燈光下從容不迫的手。
心中的那堵墻，在劇烈的頭痛和親眼所見的“療效”面前，終於開始一寸寸地崩塌。
他收起傘，走到屋檐下。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
“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掙紮與渴望。
蘇晚卿知道，他問的是治病的事。
“我說話，算數。”她回答。
陸振國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試圖將她徹底看穿。
“你想要什麽？”他單刀直入，“別跟我說那些虛的。你要是能治好我的病，你想要什麽，說出來。錢？地位？還是想讓我扶持你那個不知在哪的娘家？”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一場交易。
他願意付出代價，只要這代價，在他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蘇晚卿聞言，卻笑了。
她擡起頭，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如洗。
“爺爺，我什麽都不要。”
陸振國楞住了。
“我嫁給了陸戰霆，就是陸家的人。讓家人身體安康，是我分內的事，不需要任何交換。”
蘇晚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我只有一個條件。”
“我就知道。”陸振國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仿佛這才是正常的劇本，“說吧。”
蘇晚卿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的條件就是，從今往後，您能真正地把陸戰霆當成您的孫子，把我當成您的孫媳婦。”
“不要用懷疑和審視的眼光看我們。”
“不要把親情，當成一場交易。”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也更重。
“我希望這個家，能有家的樣子。有爭吵，有關心，有歡笑，而不是只有冷冰冰的規矩和算計。”
“這，就是我唯一的條件。”
陸振國徹底怔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獅子大開口，要錢，要宋婷玉許諾的那個主母之位，要他動用權力為她娘家鋪路。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到，她要的，竟然是這些。
這些聽起來最虛無縹緲，卻也最難給予的東西。
家的樣子？
他有多久，沒有想過這個詞了。
自從妻子去世，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鐵腕和紀律來統治這個家。他以為他給了子孫後代最榮耀的姓氏和最安穩的生活，這就夠了。
可現在，這個被他視為“汙點”的孫媳婦，卻在告訴他，他建立的這個家，根本沒有“家”的樣子。
這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感到難堪。
和……心痛。
雨聲淅瀝，夜風微涼。
陸振國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說話。
他那張一向如鋼鐵般堅硬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和動搖。
他看著眼前的蘇晚卿，燈光映著她年輕而沈靜的臉龐，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或許真的做錯了很多事。
“……我知道了。”
許久，他才從喉嚨裏擠出這四個字。
然後轉身，撐開傘，重新走進了雨幕中。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
卻少了幾分來時的盛氣淩人，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蕭索和沈重。
蘇晚卿站在屋檐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她知道。
陸家這座最堅固的堡壘，已經被她攻下了最關鍵的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晚宴在不歡而散的冰冷氣氛中結束。
陸振國那句飽含怒火的呵斥，餘音仿佛還刻在飯廳的墻壁上。
劉玉珍和宋婷玉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眼底都藏著一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
陸戰霆握緊了蘇晚卿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堅實而滾燙，無聲地告訴她，他在這裏，他信她。
老夫人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對陸戰霆說：“戰霆，你爺爺就是那個牛脾氣，心裏難受嘴上不饒人，你別往心裏去。扶我回去吧。”
“是，奶奶。”陸戰霆應聲。
蘇晚卿也順勢起身，與陸戰霆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離開了這片壓抑之地。
他們前腳剛走，陸振國的警衛員便走了進來，目光筆直地落在陸戰霆身上，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戰霆少爺，首長讓您去書房一趟。”
這句話，讓劉玉珍和宋婷玉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陸戰霆的腳步停下。
蘇晚卿朝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轉頭對老夫人柔聲道：“奶奶，讓戰霆去吧，我一個人能扶您回去。”
老夫人看看陸戰霆，又看看蘇晚卿，最終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跟你爺爺說。”
陸戰霆松開手，轉身。
他沒有半分遲疑，脊背挺直，邁步走向那間代表著陸家至高權力的書房。
書房裏沒有開燈。
巨大的紅木書桌後，陸振國高大的身形幾乎完全融入了黑暗。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手裏的雪茄在黑暗中明滅，空氣裏全是雪茄的濃烈氣味和一股沈甸甸的怒氣。
陸戰霆走了進去，沒有去碰電燈開關。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立在書桌前，身形如一桿標槍。
許久，黑暗中才傳來陸振國沙啞的聲音。
“你倒是很有膽色。”
“當著全家人的面，頂撞我，讓她給你按摩。”
“我的臉，陸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爺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陸戰霆的回答不卑不亢，“而晚卿，是在盡她作為孫媳婦的孝心。”
“孝心？”
陸振國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滿是譏諷。
“別把話說得那麽好聽！說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演了這麽一出雙簧，又是治好你奶奶，又是要給我治病，圖的是什麽？”
他從不信這世上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好。
所有行為的背後，必然都明碼標價。
“您覺得我們在圖什麽？”陸戰霆反問。
“圖什麽？”
陸振國猛地一掌拍在桌上，發出沈悶的巨響，赫然起身。
他幾步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的雨夜和燈火瞬間湧入，照亮了他半邊蒼白而扭曲的臉。
“圖這個家的主母之位？圖我死後，你能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他的聲音裏滿是猜忌，還有一種被最器重的繼承人背叛的失望。
“我本以為你只是被鄉下女人迷了心竅，沒想到，你竟然也學會了這些陰謀詭計！”
“爺爺，在你眼裏，你的孫子，就是這樣的人嗎？”
陸戰霆的聲音裏，終於染上了一絲痛楚。
“那你說，她到底是什麽人？”陸振國驟然轉身，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別跟我扯什麽鄉下赤腳醫生！那手按摩的法子，那番對病根的見解，還有她救你奶奶時那手出神入化的醫術……這不是一個鄉下丫頭能有的本事！”
“她是誰不重要。”
陸戰霆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重要的是，她是我陸戰霆的妻子，是您陸振國的孫媳婦。”
“這就夠了。”
“你！”
陸振國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爺爺，我知道您不信她。”陸戰霆的語氣放緩了些，“您戎馬一生，見過的陰謀算計比我吃過的飯還多。您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但是，您自己的身體，您應該最清楚。”
“那幾十年的折磨，日日夜夜，是什麽滋味。”
“難道您還想繼續忍受下去嗎？”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戳破了陸振國用強硬和驕傲築起的所有防線。
他臉上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轉過身，背對陸戰霆，聲音蒼老而空洞。
“你出去吧。”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陸戰霆沒有再多言。
他對著爺爺的背影，默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而後轉身，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當他回到靜思院時，蘇晚卿正坐在燈下等他。
桌上，一碗姜湯正冒著絲絲熱氣。
“他信了嗎？”蘇晚卿遞過姜湯，輕聲問。
“信了三分，疑著七分。”陸戰霆喝了一口，暖意瞬間驅散了寒氣，“他懷疑我們另有所圖。”
“這很正常。”蘇晚卿對此毫不意外，“一個掌控一切慣了的人，最怕的就是出現自己無法掌控的變數。在他眼裏，我就是那個最大的變數。”
“他問我，你到底是什麽人。”陸戰霆看著她。
“你怎麽說？”
“我說，你是我妻子。”
蘇晚卿笑了。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有種讓人心安的溫暖。
“這個回答，很好。”她握住陸戰霆的手，“我們什麽都不用做，等著就好。魚餌已經吞下去了，他自己會把鉤子，越吞越深。”
與此同時，劉玉珍的房間裏。
“啪！”
一只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宋婷玉狠狠砸在地上，應聲碎裂。
“他怎麽能！他怎麽能讓那個鄉下女人碰他！”
宋婷玉氣得全身都在發抖，那張一向自傲的美麗臉龐，此刻因嫉妒而顯得有些猙獰。
“現在倒好，連陸戰霆都被叫去書房單獨談話了！Auntie，我們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
劉玉珍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沈。
她比宋婷玉冷靜，也看得更遠。
蘇晚卿的醫術，已經成了她最鋒利的武器。老夫人的轉變是第一個信號，現在，連陸振國這個最頑固的堡壘都開始動搖了。
如果真讓蘇晚卿治好了陸振國的頭風，那她在這個家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撼動！
到那時，別說把她趕出去，恐怕連自己和兒子陸展文，都得看她的臉色過活。
“當然不能等。”
劉玉珍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股狠厲。
“既然她的醫術找不出破綻，那我們就讓她這醫術，變成害人的巫術！”
宋婷玉眼睛一亮：“Auntie，你有什麽計劃？”
“老夫人的藥膳，不是每天都由她親手做嗎？”
劉玉珍的唇角，勾起一個陰毒的弧度。
“既然是藥，是藥三分毒。要是老夫人吃了她的藥膳，身體突然出了什麽大問題……你猜，老爺子是會信她這個來路不明的孫媳婦，還是會信京城最有名的國手？”
宋婷玉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露出興奮而惡毒的笑。
“Auntie，你真是高明！只要老夫人一出事，蘇晚卿就百口莫辯！到時候，老爺子只會當她是個心懷叵測的騙子，說不定會直接把她送去坐牢！”
“沒錯。”劉玉珍端起茶杯，姿態優雅地吹了吹熱氣，“這件事，要做得幹凈利落。你想辦法，在她送藥膳的路上，動點手腳。”
“我明白了。”
宋婷玉的眼中，閃動著怨毒的光。
蘇晚卿，這一次，我一定要你永不翻身！
接下來的兩天，陸家大宅表面上風平浪靜。
蘇晚卿依舊每天熬制藥膳，親自送到松鶴堂。
陸戰霆則以傷勢需要覆查為由，拿到了外出的許可，開始不動聲色地調查劉玉珍和宋家的一些產業往來。
陸振國沒有再找過他們。
但靜思院的待遇，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每天都有下人按時送來上好的銀絲碳，熱水也供應得十分充足，連一日三餐，都由廚房管事親自送來，豐盛得堪比主桌。
所有下人都看明白了，這陸家的風向，真的要變了。
第三天夜裏，雨勢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屋檐上，劈裏啪啦，吵得人心煩意亂。
陸振國在床上翻來覆去，頭痛欲裂。
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將他頭骨鉆穿的劇痛再次襲來。
舊日的傷痛，混合著心裏的煩躁和猜疑，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再也無法忍受。
他披上一件外衣，走出了房間。
警衛員想跟上來，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不，他需要的，是一個解脫。
雨夜的陸家大宅寂靜無聲，他撐著一把黑傘，任由腳步帶著他往前走。
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去尋找一個可能的出口。
最終，他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靜思院的院門。
他竟然走到了這裏。
院門虛掩著，一星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像黑夜裏唯一的螢火。
透過窗戶的剪影，他看到蘇晚卿正坐在桌前，低著頭，似乎在研磨著什麽。
一陣奇異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藥味，混在濕冷的雨絲裏，飄進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卻不可思議地讓他那混亂刺痛的頭腦，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寧。
他站在雨中，猶豫了。
進去，就意味著向一個他最看不起的鄉下丫頭低頭，意味著他一生的驕傲將徹底崩塌。
不進去，這蝕骨的疼痛，今晚又要如何捱過去？
最終，對痛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推開了院門，走了進去。
蘇晚卿聽到聲音，擡起頭。
她看到撐著傘，站在雨幕中的陸振國，眼神裏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平靜。
仿佛她一直在這裏，等他。
“爺爺，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她站起身。
“睡不著，出來走走。”陸振國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發悶，“你在做什麽？”
“配一點安神的藥粉。”蘇晚卿回答，“雨夜濕氣重，奶奶睡得不安穩。我配點藥粉放在香爐裏，能讓她睡得好一些。”
陸振國沈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看著蘇晚卿那雙在燈光下從容不迫的手。
心中的那堵墻，在劇烈的頭痛和親眼所見的“療效”面前，終於開始一寸寸地崩塌。
他收起傘，走到屋檐下。
雨水順著傘骨流下，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
“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掙紮與渴望。
蘇晚卿知道，他問的是治病的事。
“我說話，算數。”她回答。
陸振國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試圖將她徹底看穿。
“你想要什麽？”他單刀直入，“別跟我說那些虛的。你要是能治好我的病，你想要什麽，說出來。錢？地位？還是想讓我扶持你那個不知在哪的娘家？”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一場交易。
他願意付出代價，只要這代價，在他可承受的範圍之內。
蘇晚卿聞言，卻笑了。
她擡起頭，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如洗。
“爺爺，我什麽都不要。”
陸振國楞住了。
“我嫁給了陸戰霆，就是陸家的人。讓家人身體安康，是我分內的事，不需要任何交換。”
蘇晚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我只有一個條件。”
“我就知道。”陸振國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仿佛這才是正常的劇本，“說吧。”
蘇晚卿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的條件就是，從今往後，您能真正地把陸戰霆當成您的孫子，把我當成您的孫媳婦。”
“不要用懷疑和審視的眼光看我們。”
“不要把親情，當成一場交易。”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也更重。
“我希望這個家，能有家的樣子。有爭吵，有關心，有歡笑，而不是只有冷冰冰的規矩和算計。”
“這，就是我唯一的條件。”
陸振國徹底怔住了。
他設想過她會獅子大開口，要錢，要宋婷玉許諾的那個主母之位，要他動用權力為她娘家鋪路。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唯獨沒有想到，她要的，竟然是這些。
這些聽起來最虛無縹緲，卻也最難給予的東西。
家的樣子？
他有多久，沒有想過這個詞了。
自從妻子去世，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鐵腕和紀律來統治這個家。他以為他給了子孫後代最榮耀的姓氏和最安穩的生活，這就夠了。
可現在，這個被他視為“汙點”的孫媳婦，卻在告訴他，他建立的這個家，根本沒有“家”的樣子。
這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感到難堪。
和……心痛。
雨聲淅瀝，夜風微涼。
陸振國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說話。
他那張一向如鋼鐵般堅硬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茫然和動搖。
他看著眼前的蘇晚卿，燈光映著她年輕而沈靜的臉龐，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或許真的做錯了很多事。
“……我知道了。”
許久，他才從喉嚨裏擠出這四個字。
然後轉身，撐開傘，重新走進了雨幕中。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
卻少了幾分來時的盛氣淩人，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蕭索和沈重。
蘇晚卿站在屋檐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她知道。
陸家這座最堅固的堡壘，已經被她攻下了最關鍵的一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