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醫出手，他寧可疼死也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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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醫出手，他寧可疼死也不治！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
陸戰霆睜開眼，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餘一抹尚存的暖意。
他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
不遠處，蘇晚卿已穿戴整齊，正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將一頭烏黑長發挽成一個幹凈利落的發髻，露出纖細白皙的後頸。
“醒了？”蘇晚卿從鏡中瞥見他的動作，回過頭，“祠堂裏沒睡好，你再躺會兒。”
“不睡了。”
陸戰霆赤足下床，幾步走到她身後，雙臂從背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肩窩。
“去廚房？”他嗓音帶著清晨的沙啞。
“嗯。”蘇晚卿應聲，“奶奶的身體要緊，藥膳今天就得開始。”
“我陪你去。”陸戰霆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家大廚房，那地方捧高踩低，是個吃人的地方。
他若不在，那些下人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蘇晚卿沒有拒絕。
她明白，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家裏，陸戰霆的陪伴，就是她最硬的通行令牌。
兩人簡單洗漱，並肩走出靜思院。
清晨的陸家大宅寂靜無聲，只有掃地丫鬟手中竹帚劃過地面的簌簌聲。
她們看到陸戰霆和蘇晚卿的身影，紛紛停下動作，垂下頭顱，恭敬地退到路邊。
那些眼神，昨日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今天卻換成了敬畏與探究。
顯然，蘇晚卿在松鶴堂一夜翻盤的事，已經成了整個陸家下人圈子裏最勁爆的傳聞。
陸家的大廚房是一個獨立的跨院，人未至，柴火與食物的香氣已撲面而來。
當兩人踏入院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忙碌的幾十號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們身上。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是這群人的頭。
他是廚房的劉管事，也是繼母劉玉珍娘家的遠房親戚。
劉管事看見陸戰霆，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哈著腰迎上來：“戰霆少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想吃點什麽盡管吩咐，哪能勞動您大駕親臨。”
他的視線，卻刀子似的刮過蘇晚卿，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陪我妻子，來給奶奶準備藥膳。”
陸戰霆語氣平淡，但“我妻子”三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宣示主權。
劉管事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給……給老夫人準備藥膳？”他眼珠子轉了轉，盯著蘇晚卿，“少奶奶還會這個？這可不是過家家，老夫人的飲食，向來由專門的營養師盯著。”
“從今天起，不必了。”
蘇晚卿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奶奶的飲食，我親自負責。”
她說完，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向食材區。
“哎，少奶奶！”劉管事一個箭步竄過去，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臉上掛著假笑，“這不合規矩！廚房的食材都是有定數的，您需要什麽，得先開單子，我報給夫人批條子才行。”
這是明擺著的刁難。
陸戰霆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眼神冷了下來，剛要開口。
蘇晚卿卻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擡眼看著劉管事，忽然笑了。
“劉管事，你說的規矩，我懂。”
“不過，我昨天已經請示過奶奶，奶奶也親口允了。她說，只要是她老人家的身體需要，廚房裏任何東西，我都可以隨意取用。”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怎麽，劉管事是覺得，奶奶的命令，也需要經過夫人批準？”
一頂天大的帽子，就這麽扣了下來。
劉管事額角的冷汗“唰”地就冒出來了。
他再狗仗人勢，也不敢公開質疑老夫人的權威。
“不……不敢！小的萬萬不敢！”他雙腿一軟，連忙讓開道路，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是小的糊塗了！少奶奶您請，您隨便挑！”
蘇晚卿再沒給他一個眼神，走到食材架前。
廚房裏山珍海味，琳瑯滿目。
新鮮的蔬菜泛著露水，上好的肉類肌理分明，更有各種名貴幹貨海產，碼放整齊。
蘇晚卿的目光掠過那些昂貴的食材，沒有絲毫停留。
她只選了幾樣最普通的東西。
一小把粳米，幾顆紅棗，還有一塊剔剩下、帶著骨頭的豬脊肉。
“就……就要這些？”劉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還以為她會獅子大開口，挑最貴的拿，好回去跟夫人告狀。
誰知道她選的，竟是些下人都不稀罕吃的邊角料。
“嗯，再給我一個幹凈的砂鍋和小爐子。”蘇晚卿吩咐道。
東西很快備齊。
蘇晚卿沒有在大廚房動手，只讓小翠把東西送回靜思院。
這道藥膳最核心的秘密，絕不能暴露在人前。
回到靜思院，蘇晚卿支開了小翠。
她將所有食材仔細清洗，拿出那塊豬脊骨，用刀背幹凈利落地敲裂。
骨、米、棗一同放入砂鍋。
最後，她心念一動，掌心出現一只溫潤的玉瓶，傾斜瓶口，將半瓶清澈如甘露的靈泉水，悄無聲息地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砂鍋置於小爐之上，以文火慢燉。
整個上午，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靜思院裏彌漫開來。
那香氣清淡悠長，不霸道，卻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穿透力，鉆入鼻息，便讓人心神寧靜，口舌生津。
臨近中午，粥成。
清澈的米湯化為濃稠的乳白，米粒消融無形，豬骨上的殘肉早已酥爛脫骨。
蘇晚卿盛出一碗，親自用托盤端著，送往松鶴堂。
她到時，老夫人正由丫鬟扶著，準備用午飯。
桌上擺著幾道精致小菜，老夫人卻全無胃口，只懶懶地歪在軟枕上。
“奶奶，我給您熬了粥，您嘗嘗。”蘇晚卿將粥碗穩穩放在桌上。
劉玉珍和宋婷玉赫然在座。
兩人顯然是聽了風聲，特意趕來看她笑話的。
宋婷玉瞥了一眼那碗平平無奇的白粥，唇角撇出一個刻薄的弧度：“蘇小姐忙活一上午，就熬了這麽一碗東西？我還以為是什麽靈丹妙藥呢。”
“老夫人身體虛不受補，飲食之道，貴在平和。”蘇晚卿淡淡回敬。
老夫人被那股清香引得精神一振，看了一眼粥碗，對丫鬟吩咐：“給我盛半碗。”
丫鬟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碗粥，遞到老夫人嘴邊。
老夫人嘗了一口。
僅僅一口。
她那雙久病而渾濁的眼睛，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這粥入口即化，綿密絲滑，米與骨的本真醇香在舌尖炸開。更奇妙的是，粥湯滑入喉嚨，一股溫潤的熱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將盤踞在體內的虛寒之氣，一寸寸驅散。
整個人，像被泡在暖融融的溫泉裏，熨帖得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好……好粥！”老夫人急切地催促，“再來一口！”
一小口，又一小口。
在劉玉珍和宋婷玉活見鬼般的驚駭目光中，平日裏連半碗飯都咽不下的老夫人，竟將一整碗粥，喝得幹幹凈凈，一滴不剩。
喝完，她原本蠟黃的臉上，泛起一層久違的健康紅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精神氣。
“這粥……真好。”老夫人意猶未盡，看著蘇晚卿的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讚賞，“孩子，費心了。”
“奶奶喜歡就好，以後我天天給您熬。”蘇晚卿微笑道。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卿每天準時將藥膳送到松鶴堂。
時而是粥，時而是湯。
食材普通，功效卻堪稱神奇。
老夫人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奇跡般地好轉。
第一天，她能自己下床走動。
第三天，她已能不用人扶，在院子裏散步。
第五天，她甚至興致勃勃地讓下人找來花籽，親自彎腰打理那個荒廢已久的小花園，嘴裏還哼著年輕時的小調。
她蠟黃的臉色變得紅潤光澤，聲音也洪亮起來，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精神矍鑠。
這不可思議的變化，徹底震動了陸家上下。
下人們私下裏傳得神乎其神，都說這位鄉下來的大少奶奶，不是凡人，是會仙術的。
劉玉珍和宋婷玉徹底慌了。
她們瘋了似的想弄清蘇晚卿到底用了什麽秘方，甚至派人三更半夜去翻靜思院的爐灰，結果除了一堆普通的炭灰，什麽都沒找到。
蘇晚卿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食材。
她們越是想不通，就越是恐懼。
這種對局勢失控的感覺，讓她們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與她們的焦慮相反，陸家另一個人，卻被勾起了濃烈的好奇。
陸瑤，陸戰霆的堂妹，一個穿著牛仔褲、性格叛逆的刺頭。
那天茶會，她就被蘇晚卿那句“俏也不爭春”給驚艷到了。這幾天，藥膳的傳聞更是讓她對這位“大嫂”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天下午，蘇晚卿正在院裏晾曬草藥，陸瑤不請自來。
她嘴裏叼著根草，雙手插在兜裏，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
“餵，你就是我那個神仙大嫂？”陸瑤歪著頭，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她。
蘇晚卿擡起頭，眼神平靜：“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串門？”陸瑤走到她身邊蹲下，學著她的樣子拿起一株草藥聞了聞，被嗆得直皺眉，“聽說你真把我曾奶奶給救回來了？牛啊你。”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切，真沒勁。”陸瑤撇嘴，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哥那人跟個冰塊似的，我還以為他找的媳婦也無趣得很。沒想到，你比他有意思多了。”
她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說，劉玉珍和那個姓宋的，都不是好鳥，你小心點，別著了她們的道。”
蘇晚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看我幹嘛？我就是看不慣她們那副假惺惺的德行。”陸瑤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以後她們敢找你茬，你來找我。打架我不在行，幫你罵街還是可以的。”
蘇晚卿忍不住笑了。
這個陸瑤，倒是個妙人。
“好，記下了。謝了。”
“謝什麽。”陸瑤拍拍屁股站起來，“我走了。對了，你那神仙粥還有沒有？給我也來一碗，聽說喝了能變美。”
“沒了。想喝，明天趕早。”
“小氣鬼。”陸瑤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蘇晚卿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這座冰冷的宅院，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
夜幕降臨，陸家晚宴。
今天的飯桌上，氣氛詭異。
老夫人破天荒地出席了，她坐在陸振國身旁，精神飽滿，談笑風生。
而主位上的陸振國，卻臉色陰沈，一言不發。
強烈的對比，讓空氣都透著壓抑。
蘇晚卿和陸戰霆坐在老夫人下首，她如今已有了上主桌的資格。
劉玉珍和宋婷玉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尤其是宋婷玉，看著與老夫人言笑晏晏的蘇晚卿，眼裏的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陰冷潮濕。
“咳……咳咳……”
陸振國忽然皺緊眉頭，發出兩聲沈悶的咳嗽。
他下意識擡手，指節發白地死死按住太陽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來了。
蘇晚卿與陸戰霆交換了一個眼神，了然於心。
“振國，又犯了？”老夫人立刻關切地問。
“……沒事。”陸振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卻出賣了他。
“還沒事？你看看你這臉！”老夫人又心疼又生氣，“你就是犟！婷玉找的那些洋藥片不管用，張醫生開的中藥喝了跟水一樣。依我看，你就不該信他們！”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晚卿，語氣瞬間變得溫和慈愛。
“晚卿啊，你看你爺爺這頭風的老毛病，你……有沒有法子？”
一瞬間，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晚卿身上。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棋。
蘇晚卿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陸振國身後。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爺爺，您別動，我給您按一按。”
她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他頭部的幾處穴位上。
指尖纖細，卻帶著一股溫熱而奇異的力道，仿佛能穿透皮肉筋骨，直達病竈，將那股盤踞腦中、如萬千鋼針亂攪的劇痛，一點點撫平，驅散。
陸振國緊繃如鐵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松弛下來。
他閉上眼，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喘息。
許久，蘇晚卿收回了手。
陸振國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痛苦確實消減大半。
“你這手法……跟誰學的？”他聲音沙啞，死死盯著蘇晚卿。
“鄉下赤腳醫生教的，不入流。”蘇晚卿語氣謙和，“爺爺的病根，是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寒氣和外傷，郁結於經絡深處。尋常藥物只達皮肉，到不了病根，所以才反覆發作，無法根治。”
陸振國的眼神陡然銳利。
這個他從沒看上眼的鄉下丫頭，竟一語道破了他幾十年病痛的根源！
“那依你看，該如何根治？”他追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
蘇晚卿不答反問，說出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病根已深，非一日之功可除。需以內服外調之法，徐徐圖之。但最關鍵的，還要看爺爺您自己……”
她直視著陸振國那雙威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信不信得過我這個……從鄉下來的孫媳婦。”
她把選擇權，又狠狠地踢了回去。
陸振國沈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蘇晚卿，這個他一直視為家族恥辱的女人。
她就那麽平靜地站著，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讓他相信她？
把自己的命，交到這個黃毛丫頭手裏？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絕不允許！
“一派胡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響，厲聲爆喝：“我陸振國的身體，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散了！都給我散了！”
說完，他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那背影依舊強硬，卻在轉身的瞬間，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倉皇與狼狽。
飯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失望地搖了搖頭。
劉玉珍和宋婷玉的臉上，則是不加掩飾的得意與嘲諷。
唯有蘇晚卿，神色平靜如初。
她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
桌下，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陸戰霆掌心傳來的，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持。
蘇晚卿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魚餌已經拋下，那條大魚也已經看見了餌。
雖然它還在拼命掙紮，還在用驕傲的利齒負隅頑抗，但只要那深入骨髓的劇痛還在，它就總有忍不住咬鉤的那一天。
接下來，她只需安靜等待。
等待一個風雨更急的夜晚。
等待那條高傲的大魚，自己游進她的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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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
陸戰霆睜開眼，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只餘一抹尚存的暖意。
他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
不遠處，蘇晚卿已穿戴整齊，正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將一頭烏黑長發挽成一個幹凈利落的發髻，露出纖細白皙的後頸。
“醒了？”蘇晚卿從鏡中瞥見他的動作，回過頭，“祠堂裏沒睡好，你再躺會兒。”
“不睡了。”
陸戰霆赤足下床，幾步走到她身後，雙臂從背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肩窩。
“去廚房？”他嗓音帶著清晨的沙啞。
“嗯。”蘇晚卿應聲，“奶奶的身體要緊，藥膳今天就得開始。”
“我陪你去。”陸戰霆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家大廚房，那地方捧高踩低，是個吃人的地方。
他若不在，那些下人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蘇晚卿沒有拒絕。
她明白，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家裏，陸戰霆的陪伴，就是她最硬的通行令牌。
兩人簡單洗漱，並肩走出靜思院。
清晨的陸家大宅寂靜無聲，只有掃地丫鬟手中竹帚劃過地面的簌簌聲。
她們看到陸戰霆和蘇晚卿的身影，紛紛停下動作，垂下頭顱，恭敬地退到路邊。
那些眼神，昨日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今天卻換成了敬畏與探究。
顯然，蘇晚卿在松鶴堂一夜翻盤的事，已經成了整個陸家下人圈子裏最勁爆的傳聞。
陸家的大廚房是一個獨立的跨院，人未至，柴火與食物的香氣已撲面而來。
當兩人踏入院門的那一刻，原本喧鬧忙碌的幾十號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們身上。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是這群人的頭。
他是廚房的劉管事，也是繼母劉玉珍娘家的遠房親戚。
劉管事看見陸戰霆，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的笑，哈著腰迎上來：“戰霆少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想吃點什麽盡管吩咐，哪能勞動您大駕親臨。”
他的視線，卻刀子似的刮過蘇晚卿，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陪我妻子，來給奶奶準備藥膳。”
陸戰霆語氣平淡，但“我妻子”三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宣示主權。
劉管事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給……給老夫人準備藥膳？”他眼珠子轉了轉，盯著蘇晚卿，“少奶奶還會這個？這可不是過家家，老夫人的飲食，向來由專門的營養師盯著。”
“從今天起，不必了。”
蘇晚卿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奶奶的飲食，我親自負責。”
她說完，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向食材區。
“哎，少奶奶！”劉管事一個箭步竄過去，張開雙臂攔在她面前，臉上掛著假笑，“這不合規矩！廚房的食材都是有定數的，您需要什麽，得先開單子，我報給夫人批條子才行。”
這是明擺著的刁難。
陸戰霆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眼神冷了下來，剛要開口。
蘇晚卿卻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擡眼看著劉管事，忽然笑了。
“劉管事，你說的規矩，我懂。”
“不過，我昨天已經請示過奶奶，奶奶也親口允了。她說，只要是她老人家的身體需要，廚房裏任何東西，我都可以隨意取用。”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怎麽，劉管事是覺得，奶奶的命令，也需要經過夫人批準？”
一頂天大的帽子，就這麽扣了下來。
劉管事額角的冷汗“唰”地就冒出來了。
他再狗仗人勢，也不敢公開質疑老夫人的權威。
“不……不敢！小的萬萬不敢！”他雙腿一軟，連忙讓開道路，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是小的糊塗了！少奶奶您請，您隨便挑！”
蘇晚卿再沒給他一個眼神，走到食材架前。
廚房裏山珍海味，琳瑯滿目。
新鮮的蔬菜泛著露水，上好的肉類肌理分明，更有各種名貴幹貨海產，碼放整齊。
蘇晚卿的目光掠過那些昂貴的食材，沒有絲毫停留。
她只選了幾樣最普通的東西。
一小把粳米，幾顆紅棗，還有一塊剔剩下、帶著骨頭的豬脊肉。
“就……就要這些？”劉管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還以為她會獅子大開口，挑最貴的拿，好回去跟夫人告狀。
誰知道她選的，竟是些下人都不稀罕吃的邊角料。
“嗯，再給我一個幹凈的砂鍋和小爐子。”蘇晚卿吩咐道。
東西很快備齊。
蘇晚卿沒有在大廚房動手，只讓小翠把東西送回靜思院。
這道藥膳最核心的秘密，絕不能暴露在人前。
回到靜思院，蘇晚卿支開了小翠。
她將所有食材仔細清洗，拿出那塊豬脊骨，用刀背幹凈利落地敲裂。
骨、米、棗一同放入砂鍋。
最後，她心念一動，掌心出現一只溫潤的玉瓶，傾斜瓶口，將半瓶清澈如甘露的靈泉水，悄無聲息地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砂鍋置於小爐之上，以文火慢燉。
整個上午，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靜思院裏彌漫開來。
那香氣清淡悠長，不霸道，卻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穿透力，鉆入鼻息，便讓人心神寧靜，口舌生津。
臨近中午，粥成。
清澈的米湯化為濃稠的乳白，米粒消融無形，豬骨上的殘肉早已酥爛脫骨。
蘇晚卿盛出一碗，親自用托盤端著，送往松鶴堂。
她到時，老夫人正由丫鬟扶著，準備用午飯。
桌上擺著幾道精致小菜，老夫人卻全無胃口，只懶懶地歪在軟枕上。
“奶奶，我給您熬了粥，您嘗嘗。”蘇晚卿將粥碗穩穩放在桌上。
劉玉珍和宋婷玉赫然在座。
兩人顯然是聽了風聲，特意趕來看她笑話的。
宋婷玉瞥了一眼那碗平平無奇的白粥，唇角撇出一個刻薄的弧度：“蘇小姐忙活一上午，就熬了這麽一碗東西？我還以為是什麽靈丹妙藥呢。”
“老夫人身體虛不受補，飲食之道，貴在平和。”蘇晚卿淡淡回敬。
老夫人被那股清香引得精神一振，看了一眼粥碗，對丫鬟吩咐：“給我盛半碗。”
丫鬟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碗粥，遞到老夫人嘴邊。
老夫人嘗了一口。
僅僅一口。
她那雙久病而渾濁的眼睛，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這粥入口即化，綿密絲滑，米與骨的本真醇香在舌尖炸開。更奇妙的是，粥湯滑入喉嚨，一股溫潤的熱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將盤踞在體內的虛寒之氣，一寸寸驅散。
整個人，像被泡在暖融融的溫泉裏，熨帖得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好……好粥！”老夫人急切地催促，“再來一口！”
一小口，又一小口。
在劉玉珍和宋婷玉活見鬼般的驚駭目光中，平日裏連半碗飯都咽不下的老夫人，竟將一整碗粥，喝得幹幹凈凈，一滴不剩。
喝完，她原本蠟黃的臉上，泛起一層久違的健康紅暈，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精神氣。
“這粥……真好。”老夫人意猶未盡，看著蘇晚卿的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讚賞，“孩子，費心了。”
“奶奶喜歡就好，以後我天天給您熬。”蘇晚卿微笑道。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卿每天準時將藥膳送到松鶴堂。
時而是粥，時而是湯。
食材普通，功效卻堪稱神奇。
老夫人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奇跡般地好轉。
第一天，她能自己下床走動。
第三天，她已能不用人扶，在院子裏散步。
第五天，她甚至興致勃勃地讓下人找來花籽，親自彎腰打理那個荒廢已久的小花園，嘴裏還哼著年輕時的小調。
她蠟黃的臉色變得紅潤光澤，聲音也洪亮起來，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精神矍鑠。
這不可思議的變化，徹底震動了陸家上下。
下人們私下裏傳得神乎其神，都說這位鄉下來的大少奶奶，不是凡人，是會仙術的。
劉玉珍和宋婷玉徹底慌了。
她們瘋了似的想弄清蘇晚卿到底用了什麽秘方，甚至派人三更半夜去翻靜思院的爐灰，結果除了一堆普通的炭灰，什麽都沒找到。
蘇晚卿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食材。
她們越是想不通，就越是恐懼。
這種對局勢失控的感覺，讓她們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與她們的焦慮相反，陸家另一個人，卻被勾起了濃烈的好奇。
陸瑤，陸戰霆的堂妹，一個穿著牛仔褲、性格叛逆的刺頭。
那天茶會，她就被蘇晚卿那句“俏也不爭春”給驚艷到了。這幾天，藥膳的傳聞更是讓她對這位“大嫂”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天下午，蘇晚卿正在院裏晾曬草藥，陸瑤不請自來。
她嘴裏叼著根草，雙手插在兜裏，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
“餵，你就是我那個神仙大嫂？”陸瑤歪著頭，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她。
蘇晚卿擡起頭，眼神平靜：“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串門？”陸瑤走到她身邊蹲下，學著她的樣子拿起一株草藥聞了聞，被嗆得直皺眉，“聽說你真把我曾奶奶給救回來了？牛啊你。”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切，真沒勁。”陸瑤撇嘴，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哥那人跟個冰塊似的，我還以為他找的媳婦也無趣得很。沒想到，你比他有意思多了。”
她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我跟你說，劉玉珍和那個姓宋的，都不是好鳥，你小心點，別著了她們的道。”
蘇晚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看我幹嘛？我就是看不慣她們那副假惺惺的德行。”陸瑤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以後她們敢找你茬，你來找我。打架我不在行，幫你罵街還是可以的。”
蘇晚卿忍不住笑了。
這個陸瑤，倒是個妙人。
“好，記下了。謝了。”
“謝什麽。”陸瑤拍拍屁股站起來，“我走了。對了，你那神仙粥還有沒有？給我也來一碗，聽說喝了能變美。”
“沒了。想喝，明天趕早。”
“小氣鬼。”陸瑤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蘇晚卿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這座冰冷的宅院，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
夜幕降臨，陸家晚宴。
今天的飯桌上，氣氛詭異。
老夫人破天荒地出席了，她坐在陸振國身旁，精神飽滿，談笑風生。
而主位上的陸振國，卻臉色陰沈，一言不發。
強烈的對比，讓空氣都透著壓抑。
蘇晚卿和陸戰霆坐在老夫人下首，她如今已有了上主桌的資格。
劉玉珍和宋婷玉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尤其是宋婷玉，看著與老夫人言笑晏晏的蘇晚卿，眼裏的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陰冷潮濕。
“咳……咳咳……”
陸振國忽然皺緊眉頭，發出兩聲沈悶的咳嗽。
他下意識擡手，指節發白地死死按住太陽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
來了。
蘇晚卿與陸戰霆交換了一個眼神，了然於心。
“振國，又犯了？”老夫人立刻關切地問。
“……沒事。”陸振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卻出賣了他。
“還沒事？你看看你這臉！”老夫人又心疼又生氣，“你就是犟！婷玉找的那些洋藥片不管用，張醫生開的中藥喝了跟水一樣。依我看，你就不該信他們！”
她猛地轉頭，看向蘇晚卿，語氣瞬間變得溫和慈愛。
“晚卿啊，你看你爺爺這頭風的老毛病，你……有沒有法子？”
一瞬間，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晚卿身上。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棋。
蘇晚卿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陸振國身後。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爺爺，您別動，我給您按一按。”
她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他頭部的幾處穴位上。
指尖纖細，卻帶著一股溫熱而奇異的力道，仿佛能穿透皮肉筋骨，直達病竈，將那股盤踞腦中、如萬千鋼針亂攪的劇痛，一點點撫平，驅散。
陸振國緊繃如鐵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松弛下來。
他閉上眼，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喘息。
許久，蘇晚卿收回了手。
陸振國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痛苦確實消減大半。
“你這手法……跟誰學的？”他聲音沙啞，死死盯著蘇晚卿。
“鄉下赤腳醫生教的，不入流。”蘇晚卿語氣謙和，“爺爺的病根，是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寒氣和外傷，郁結於經絡深處。尋常藥物只達皮肉，到不了病根，所以才反覆發作，無法根治。”
陸振國的眼神陡然銳利。
這個他從沒看上眼的鄉下丫頭，竟一語道破了他幾十年病痛的根源！
“那依你看，該如何根治？”他追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
蘇晚卿不答反問，說出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話。
“病根已深，非一日之功可除。需以內服外調之法，徐徐圖之。但最關鍵的，還要看爺爺您自己……”
她直視著陸振國那雙威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信不信得過我這個……從鄉下來的孫媳婦。”
她把選擇權，又狠狠地踢了回去。
陸振國沈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蘇晚卿，這個他一直視為家族恥辱的女人。
她就那麽平靜地站著，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讓他相信她？
把自己的命，交到這個黃毛丫頭手裏？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絕不允許！
“一派胡言！”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響，厲聲爆喝：“我陸振國的身體，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散了！都給我散了！”
說完，他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那背影依舊強硬，卻在轉身的瞬間，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倉皇與狼狽。
飯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失望地搖了搖頭。
劉玉珍和宋婷玉的臉上，則是不加掩飾的得意與嘲諷。
唯有蘇晚卿，神色平靜如初。
她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
桌下，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陸戰霆掌心傳來的，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持。
蘇晚卿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魚餌已經拋下，那條大魚也已經看見了餌。
雖然它還在拼命掙紮，還在用驕傲的利齒負隅頑抗，但只要那深入骨髓的劇痛還在，它就總有忍不住咬鉤的那一天。
接下來，她只需安靜等待。
等待一個風雨更急的夜晚。
等待那條高傲的大魚，自己游進她的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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