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軟肋？不，我是他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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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的軟肋？不，我是他的鎧甲！
夜裏的雪，到了清晨也未停。
碎雪被北風裹挾，撞在窗上，沙沙作響。
屋裏爐火燒得旺，暖意融融，將門外那個冰封的世界徹底隔絕。
蘇晚卿起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陸戰霆也是。
兩人沒怎麽說話，卻有一種沈重的默契在空氣裏流淌。
他燒水做飯，她整理內務，像每一次尋常的清晨一樣。
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能將人碾碎的風暴，只是一次普通的遠行。
蘇晚卿將兩人為數不多的衣物疊好，放進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鄭重。
她親手縫制的紅色棉襖，給陸戰霆織的毛衣，還有那幾雙厚實的棉鞋，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最上面。
這些東西，是這個小家的溫度，是她的印記。
陸戰霆在檢查他的裝備。
軍用匕首的刃口被擦得寒光凜冽，每個部件都拆開保養了一遍。
他做這些事時，神情專註得可怕，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與他的武器。
可蘇晚卿知道，他的心不在這裏。
他眉心那道極淺的褶皺一直沒有松開，下顎的線條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整個人就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危險。
早飯是白粥配鹹菜。
陸戰霆吃得極快，像在執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飯畢，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沈默不語。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在蘇晚卿眼中，卻透出一股能將人淹沒的孤寂。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京城，陸家。
那個陌生的、龐大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權力中心。
他在部隊是戰無不勝的營長，是人人敬畏的“活閻王”。
可面對那個生他養他的家族，他卻成了一頭被縛住手腳的困獸。
蘇晚卿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指尖發顫。
她放下筷子，走到他身後。
沒有出聲。
只是學著他從前安慰自己的樣子，伸出手，從後面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的身體驟然僵硬如鐵。
“陸戰霆，”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溫熱的後背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別怕，我陪你。”
陸戰霆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因為她這句話，一寸寸地松弛下來。
他沒有轉身，只是擡起手，覆蓋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家門口。
在這風雪交加的清晨，這聲音突兀得令人心驚。
陸戰霆的身體再度繃緊，眼神瞬間冷厲如刀。
他松開蘇晚卿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待在屋裏。”
話音未落，他已拉開門大步跨出。
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猛地灌進來，蘇晚卿冷得打了個哆嗦。
她快步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向外望去。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院外，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士兵跳下車，看到陸戰霆，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士兵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密封的文件袋，雙手遞給陸戰霆。
沒有多餘的交談。
士兵完成任務，再次敬禮，迅速上車，吉普車很快便消失在風雪裏。
一切都快得驚人，帶著軍中特有的、不容反駁的效率。
陸戰霆拿著那個文件袋，站在雪中，沒有立刻進來。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發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就那麽站著，像一尊被風雪侵蝕的雕像，一動不動。
蘇晚卿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她知道了。
該來的，終究來了。
那封私下的家信是通牒，現在這封，就是官方的判決。
不知過了多久，陸戰霆終於動了。
他轉身，推門而入。
他身上裹挾的寒氣，混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讓屋內的暖意都退避三舍。
他反手關上門，將文件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是什麽？”蘇晚卿輕聲問。
陸戰霆沒回答。
他走到爐邊，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烤著火，目光卻死死釘在桌上的文件袋上。
那眼神裏，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絲更深的無力。
蘇晚卿走過去，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封口蓋著鮮紅的、她從未見過的印章，上面刻著陌生的部隊番號。
文件袋很薄，入手冰冷。
她擡眼看向陸戰霆，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
“看吧。”陸戰霆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蘇晚卿咬了咬唇，指尖用力，撕開了封口。
裏面果然只有一張紙，紙張硬挺。
最上方是兩個巨大的、用宋體加粗的黑字：
調令。
下面的內容是冰冷的印刷體：
“茲調任北疆軍區獨立營營長陸戰霆同志，即日起啟程，限三日內抵達首都軍區總部報到，接受軍務紀律特殊審查。具體安排，抵京後另行通知。”
蘇晚卿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特殊審查？
這四個字，像四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她心上。
她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那行字，仿佛帶著冰碴，刺得她眼睛生疼。
“根據相關規定，此次調動須攜家屬蘇晚卿同志同行，以便組織進行全面了解。”
攜家屬……同行。
名為“了解”。
實為人質。
蘇晚卿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卻重若千斤。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家庭矛盾，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而她，就是那個被綁在陷阱上，用來引誘獵物的活餌。
她擡起頭，看向陸戰霆。
男人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近乎毀滅的平靜。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陸戰霆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用部隊的紀律，用組織的名義，把我調回去。他們算準了我不可能抗命。”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裏全是苦澀與悲涼。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句話，是我爺爺從小教我的。現在，他用這句話，給我套上了一個最結實的枷鎖。”
他頓了頓，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蘇晚卿面前。
他伸出手，從她顫抖的指間抽走那張調令，然後用一種決絕的力道，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飄落，像一群死去的白色蝴蝶。
“蘇晚卿，”他看著她，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掙紮與痛苦，“你不能去。”
蘇晚卿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留在這裏。”陸戰霆的聲音很低，既是命令，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京城是他們的地盤，是龍潭虎穴。你去了，我護不住你。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對付你，來逼我妥協。我不能……我不能讓你成為我的軟肋。”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
他可以上陣殺敵，可以以一當十，卻無法對抗那張由家族和權力織成的大網。
蘇晚卿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片快要將他吞噬的絕望，心疼得無以覆加。
她沒有爭辯，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陸戰霆，”她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堅定，“我問你，如果我留下來，你會怎麽樣？”
陸戰霆沈默。
“你會一個人回去，然後呢？”蘇晚卿追問。
“你會為了保護我，跟他們妥協，答應他們所有的條件？”
“跟我離婚，娶那個宋家小姐嗎？”
“我不會！”陸戰霆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抓住蘇晚卿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我死也不會！”
“好，你不會。”蘇晚-卿-任由他抓著，目光清亮地直視著他，“那你就會跟他們對抗到底。結果呢？”
“被關禁閉？”
“被送上軍事法庭？”
“還是被脫掉這身你最愛的軍裝，趕出部隊？”
陸戰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蘇晚卿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他血淋淋的現實。
“陸戰霆，你看著我。”蘇晚卿加重了語氣，“他們讓你回去，就是篤定了你孤身一人，可以任由他們拿捏。”
“他們想讓我成為你的弱點。”
“可如果，我不是你的弱點，而是你的鎧甲呢？”
陸戰霆徹底楞住了，茫然地看著她，仿佛不明白這幾個字的含義。
“你一個人回去，是單打獨鬥。我們一起回去，是並肩作戰。”蘇晚卿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們要審查，就讓他們審。”
“他們要為難，就讓他們為難。”
“我倒想親眼看看，那個讓你都感到害怕的陸家，到底是什麽樣的銅墻鐵壁。”
“你說過，我們是夫妻，天塌下來一起扛。”
“現在天還沒塌，你就要先把我推開嗎？”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陸戰霆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的身形如此單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可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退縮。
只有清澈見底的、讓他靈魂為之震顫的勇敢和信任。
是啊，他怎麽忘了。
他的妻子，從來就不是一朵需要被供養在溫室裏的嬌花。
她是在鄉下吃了那麽多年苦，還能堅強退婚，冷靜為自己謀劃未來的蘇晚卿。
她是在面對李娟那樣的潑婦時，能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反擊的蘇晚卿。
她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勇敢得多。
他總想著要如何保護她，卻忘了，她也想站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抵禦風雨。
陸戰霆抓著她肩膀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伸出雙臂，將她狠狠地、緊緊地擁入懷中，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永不分離。
“對不起……”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得發不出聲。
“對不起，晚卿……”
他不是為那紙調令道歉，而是為自己剛才的動搖和怯懦。
蘇晚卿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顫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迷路的孩子。
“沒什麽對不起的。”她柔聲說，“收拾東西吧，我們一起去，會會他們。”
“好。”
陸戰霆擡起頭，眼中的掙紮和痛苦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被淬煉過的決然。
如果風暴註定要來，那就迎著風暴走進去。
如果戰爭無法避免，那就把戰火燒到敵人的心臟。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他的妻子。
他最堅實的鎧甲，最鋒利的武器。
兩人重新開始收拾行李。
這一次，氣氛不再沈重，反而多了一種奔赴戰場前的冷靜與肅穆。
蘇晚卿將桌上的碎紙屑掃進垃圾桶，就在她彎腰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心感猛地沖上喉頭，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捂住嘴，快步沖進了衛生間。
幹嘔了幾聲，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往上冒。
“怎麽了？不舒服？”陸戰霆立刻跟了過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滿是擔憂。
“沒事，”蘇晚卿用水漱了口，對他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早上吃得太急，胃裏不舒服。”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有什麽東西悄然一動。
她下意識地，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眼神，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好自己。
不只是為了陸戰霆，也是為了……那個或許已經存在的，屬於他們兩人的未來。
一個小時後，兩人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鎖上了房門。
陸戰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和蘇晚卿共同建立起來的、充滿煙火氣的小家。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北疆的風雪留不住歸人。
京城的漩渦，已張開了巨口，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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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起得很早，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陸戰霆也是。
兩人沒怎麽說話，卻有一種沈重的默契在空氣裏流淌。
他燒水做飯，她整理內務，像每一次尋常的清晨一樣。
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能將人碾碎的風暴，只是一次普通的遠行。
蘇晚卿將兩人為數不多的衣物疊好，放進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鄭重。
她親手縫制的紅色棉襖，給陸戰霆織的毛衣，還有那幾雙厚實的棉鞋，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最上面。
這些東西，是這個小家的溫度，是她的印記。
陸戰霆在檢查他的裝備。
軍用匕首的刃口被擦得寒光凜冽，每個部件都拆開保養了一遍。
他做這些事時，神情專註得可怕，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與他的武器。
可蘇晚卿知道，他的心不在這裏。
他眉心那道極淺的褶皺一直沒有松開，下顎的線條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整個人就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危險。
早飯是白粥配鹹菜。
陸戰霆吃得極快，像在執行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飯畢，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沈默不語。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在蘇晚卿眼中，卻透出一股能將人淹沒的孤寂。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京城，陸家。
那個陌生的、龐大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權力中心。
他在部隊是戰無不勝的營長，是人人敬畏的“活閻王”。
可面對那個生他養他的家族，他卻成了一頭被縛住手腳的困獸。
蘇晚卿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指尖發顫。
她放下筷子，走到他身後。
沒有出聲。
只是學著他從前安慰自己的樣子，伸出手，從後面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男人的身體驟然僵硬如鐵。
“陸戰霆，”她的臉頰貼在他寬闊溫熱的後背上，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別怕，我陪你。”
陸戰霆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因為她這句話，一寸寸地松弛下來。
他沒有轉身，只是擡起手，覆蓋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家門口。
在這風雪交加的清晨，這聲音突兀得令人心驚。
陸戰霆的身體再度繃緊，眼神瞬間冷厲如刀。
他松開蘇晚卿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待在屋裏。”
話音未落，他已拉開門大步跨出。
一股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猛地灌進來，蘇晚卿冷得打了個哆嗦。
她快步走到窗邊，從窗簾縫隙向外望去。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院外，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士兵跳下車，看到陸戰霆，立刻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士兵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密封的文件袋，雙手遞給陸戰霆。
沒有多餘的交談。
士兵完成任務，再次敬禮，迅速上車，吉普車很快便消失在風雪裏。
一切都快得驚人，帶著軍中特有的、不容反駁的效率。
陸戰霆拿著那個文件袋，站在雪中，沒有立刻進來。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發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就那麽站著，像一尊被風雪侵蝕的雕像，一動不動。
蘇晚卿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她知道了。
該來的，終究來了。
那封私下的家信是通牒，現在這封，就是官方的判決。
不知過了多久，陸戰霆終於動了。
他轉身，推門而入。
他身上裹挾的寒氣，混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讓屋內的暖意都退避三舍。
他反手關上門，將文件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是什麽？”蘇晚卿輕聲問。
陸戰霆沒回答。
他走到爐邊，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烤著火，目光卻死死釘在桌上的文件袋上。
那眼神裏，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絲更深的無力。
蘇晚卿走過去，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封口蓋著鮮紅的、她從未見過的印章，上面刻著陌生的部隊番號。
文件袋很薄，入手冰冷。
她擡眼看向陸戰霆，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見。
“看吧。”陸戰霆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蘇晚卿咬了咬唇，指尖用力，撕開了封口。
裏面果然只有一張紙，紙張硬挺。
最上方是兩個巨大的、用宋體加粗的黑字：
調令。
下面的內容是冰冷的印刷體：
“茲調任北疆軍區獨立營營長陸戰霆同志，即日起啟程，限三日內抵達首都軍區總部報到，接受軍務紀律特殊審查。具體安排，抵京後另行通知。”
蘇晚卿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特殊審查？
這四個字，像四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她心上。
她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那行字，仿佛帶著冰碴，刺得她眼睛生疼。
“根據相關規定，此次調動須攜家屬蘇晚卿同志同行，以便組織進行全面了解。”
攜家屬……同行。
名為“了解”。
實為人質。
蘇晚卿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卻重若千斤。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家庭矛盾，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而她，就是那個被綁在陷阱上，用來引誘獵物的活餌。
她擡起頭，看向陸戰霆。
男人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近乎毀滅的平靜。
“這就是他們的手段。”陸戰霆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用部隊的紀律，用組織的名義，把我調回去。他們算準了我不可能抗命。”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裏全是苦澀與悲涼。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句話，是我爺爺從小教我的。現在，他用這句話，給我套上了一個最結實的枷鎖。”
他頓了頓，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蘇晚卿面前。
他伸出手，從她顫抖的指間抽走那張調令，然後用一種決絕的力道，將它撕得粉碎。
紙屑飄落，像一群死去的白色蝴蝶。
“蘇晚卿，”他看著她，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掙紮與痛苦，“你不能去。”
蘇晚卿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留在這裏。”陸戰霆的聲音很低，既是命令，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京城是他們的地盤，是龍潭虎穴。你去了，我護不住你。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對付你，來逼我妥協。我不能……我不能讓你成為我的軟肋。”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認自己的“無能”。
他可以上陣殺敵，可以以一當十，卻無法對抗那張由家族和權力織成的大網。
蘇晚卿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片快要將他吞噬的絕望，心疼得無以覆加。
她沒有爭辯，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陸戰霆，”她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堅定，“我問你，如果我留下來，你會怎麽樣？”
陸戰霆沈默。
“你會一個人回去，然後呢？”蘇晚卿追問。
“你會為了保護我，跟他們妥協，答應他們所有的條件？”
“跟我離婚，娶那個宋家小姐嗎？”
“我不會！”陸戰霆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抓住蘇晚卿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我死也不會！”
“好，你不會。”蘇晚-卿-任由他抓著，目光清亮地直視著他，“那你就會跟他們對抗到底。結果呢？”
“被關禁閉？”
“被送上軍事法庭？”
“還是被脫掉這身你最愛的軍裝，趕出部隊？”
陸戰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蘇晚卿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他血淋淋的現實。
“陸戰霆，你看著我。”蘇晚卿加重了語氣，“他們讓你回去，就是篤定了你孤身一人，可以任由他們拿捏。”
“他們想讓我成為你的弱點。”
“可如果，我不是你的弱點，而是你的鎧甲呢？”
陸戰霆徹底楞住了，茫然地看著她，仿佛不明白這幾個字的含義。
“你一個人回去，是單打獨鬥。我們一起回去，是並肩作戰。”蘇晚卿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們要審查，就讓他們審。”
“他們要為難，就讓他們為難。”
“我倒想親眼看看，那個讓你都感到害怕的陸家，到底是什麽樣的銅墻鐵壁。”
“你說過，我們是夫妻，天塌下來一起扛。”
“現在天還沒塌，你就要先把我推開嗎？”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陸戰霆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的身形如此單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可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退縮。
只有清澈見底的、讓他靈魂為之震顫的勇敢和信任。
是啊，他怎麽忘了。
他的妻子，從來就不是一朵需要被供養在溫室裏的嬌花。
她是在鄉下吃了那麽多年苦，還能堅強退婚，冷靜為自己謀劃未來的蘇晚卿。
她是在面對李娟那樣的潑婦時，能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反擊的蘇晚卿。
她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勇敢得多。
他總想著要如何保護她，卻忘了，她也想站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抵禦風雨。
陸戰霆抓著她肩膀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伸出雙臂，將她狠狠地、緊緊地擁入懷中，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永不分離。
“對不起……”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得發不出聲。
“對不起，晚卿……”
他不是為那紙調令道歉，而是為自己剛才的動搖和怯懦。
蘇晚卿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顫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迷路的孩子。
“沒什麽對不起的。”她柔聲說，“收拾東西吧，我們一起去，會會他們。”
“好。”
陸戰霆擡起頭，眼中的掙紮和痛苦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被淬煉過的決然。
如果風暴註定要來，那就迎著風暴走進去。
如果戰爭無法避免，那就把戰火燒到敵人的心臟。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他的妻子。
他最堅實的鎧甲，最鋒利的武器。
兩人重新開始收拾行李。
這一次，氣氛不再沈重，反而多了一種奔赴戰場前的冷靜與肅穆。
蘇晚卿將桌上的碎紙屑掃進垃圾桶，就在她彎腰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惡心感猛地沖上喉頭，讓她胃裏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捂住嘴，快步沖進了衛生間。
幹嘔了幾聲，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往上冒。
“怎麽了？不舒服？”陸戰霆立刻跟了過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滿是擔憂。
“沒事，”蘇晚卿用水漱了口，對他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早上吃得太急，胃裏不舒服。”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有什麽東西悄然一動。
她下意識地，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眼神，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好自己。
不只是為了陸戰霆，也是為了……那個或許已經存在的，屬於他們兩人的未來。
一個小時後，兩人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鎖上了房門。
陸戰霆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和蘇晚卿共同建立起來的、充滿煙火氣的小家。
然後，他牽起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北疆的風雪留不住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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