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婚夜約法三章，活閻王他竟然全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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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新婚夜約法三章，活閻王他竟然全同意了！
踏入家門，一股混合著淡淡皂角和許久未通風的沈悶氣息撲面而來。
陸戰霆將蘇晚卿的行李包扔在門邊墻角，自己則邁開長腿，徑直走到窗邊。
“唰——”
厚重的窗簾被他一把扯開。
午後的陽光瞬間決堤般湧入，照亮了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讓空氣中飛舞的微塵無所遁形。
蘇晚卿站在門口，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
營級幹部的標準配置，兩室一廳。
水泥地面掃得很幹凈，墻壁是新刷的白灰。客廳中央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木桌，配著四把長條木凳。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一切都井井有條，但也冷冷清清，像一個臨時的營房，而非一個有溫度的家。
這房子裏充滿了屬於陸戰霆一個人的氣息，簡單，硬朗，甚至有些粗糙。
“左邊主臥，右邊書房，你住書房。”
陸戰霆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響起，打破了死寂。
蘇晚卿擡眼看向他。
他逆著光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被陽光勾勒出一圈刺目的金邊，面容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他的話坦白得近乎命令，卻讓蘇晚卿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原本還在思忖，今晚要如何面對兩人必須共處一室的尷尬。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接受了這個安排。
陸戰霆對她的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他走到墻邊，指了指一個嶄新的軍綠色水壺和幾個搪瓷杯。
“喝水自己倒。”
“廚房在那邊，鍋碗瓢盆都有，晚飯你自己看著做，我不挑食。”
說完，他看了一眼腕表：“我回營裏銷假，晚飯前回來。”
交代完這一切，他沒有再多看蘇晚-卿一眼，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沈重的木門被帶上，將屋外的喧囂和屋內的靜謐徹底隔絕。
直到陸戰霆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蘇晚卿才感覺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她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房間門口，朝裏望去。
書房不大，裏面同樣簡單到了極點。一張部隊統一的木板床靠墻放著，床上只有一張光禿禿的草席。床的對面是一個半舊的木頭衣櫃，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書桌。
這就是她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蘇晚卿沒有急著整理行李，而是先將整個屋子仔仔細細地走了一遍。
客廳連著一個小陽臺，陽臺外是長滿雜草的獨立小院。廚房裏，竈臺擦得很幹凈，幾口行軍鍋和一套搪瓷碗筷整齊地擺放著，但顯然很久沒有沾過煙火氣。
主臥的門關著，蘇晚卿沒有過去窺探。
她站在這空曠的房子中央，心緒反而不像剛來時那般慌亂了。
這裏雖然簡陋，但對她來說，卻是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港灣，一個全新的起點。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她要把這裏變成一個真正的家。
心念一動，她的意識沈入了隨身空間。
空間裏依舊一片生機盎然。黑土地上蔬菜長勢喜人，泉眼裏的水汩汩流淌。角落裏，堆放著她前世積攢和重生後補充的許多物資。
蘇晚卿的目光在物資堆裏逡巡。
她不能拿出太出格的東西，但一些能改善生活又不至於引人懷疑的小物件，還是可以的。
視線很快鎖定在幾匹布料上。
那是她在縣城供銷社用布票換來的次品布，其中一匹淡藍色的棉布，帶著不易察察的瑕疵，用來做窗簾和桌布正好。
還有一塊柔軟的棉花布，可以做成兩個舒適的坐墊。
她又找到一些從家裏帶來的幹艾草，用來熏屋子，驅除潮氣和異味。
廚房太空了，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套全新的陶瓷碗碟，還有鹽、醬油、醋等基本調味品。
這些，都可以解釋為娘家給的嫁妝。
做完這一切，蘇晚卿退出了空間。
看著重新出現在客廳地上的布料和零碎物品，她開始動手。
她先找來掃帚和抹布，將屋子裏的角角落落都重新打掃了一遍。
然後，她點燃艾草，放在一個破碗裏，任那帶著草木清香的煙霧在屋子裏緩緩彌漫，驅散了那股沈悶許久的陳舊氣息。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剪刀和針線，對著窗戶的尺寸裁剪那匹淡藍色棉布。
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翻飛間，兩幅簡單的窗簾雛形就出來了。
掛上去後，瞬間就讓光禿禿的窗戶變得柔和起來。原本刺眼的陽光透過薄薄的棉布，在地上灑下斑駁而溫柔的光影。
她又用剩下的布料，飛快地裁出了一塊桌布，鋪在客廳那張冰冷的木桌上。
桌子的棱角被遮蓋，整個客廳的氣氛都因此變得溫馨了許多。
接著，她用那塊棉花布，填充上行李裏帶來的棉花，縫制了兩個厚實的方形坐墊，放在兩條木凳上。
這樣，坐上去就不會再硌得慌。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行李包裏拿出母親劉蘭為她準備的一床嶄新的棉被和床單。喜慶的紅色牡丹花被面，鋪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立刻給這個單調的房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當她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開始向晚。
蘇晚卿直起有些酸軟的腰，環顧四周。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家具也還是那些家具。
但此刻，它已經完全變了樣。
淡藍色的窗簾和桌布，柔軟的坐墊，房間裏跳躍的紅色，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艾草清香……所有這些細節，都讓這個原本冷硬得像營房一樣的空間，開始有了“家”的溫度和氣息。
她的臉上露出了來到這裏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這不僅是對新環境的改造，更是她對自己未來生活的一種掌控。
她走進廚房，將帶來的碗碟清洗幹凈，又從空間裏取出一小塊臘肉和幾顆青菜。
這些，就當是慶祝喬遷的第一頓晚餐吧。
夕陽西下，訓練場上的口號聲漸漸平息。
陸戰霆踏著落日的餘暉，回到了家門口。
他習慣性地掏出鑰匙，手剛碰到門把，動作卻頓住了。
門沒有鎖。
他眉頭微皺，推開了門。
預想中清冷的景象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陸戰霆的腳步停在了玄關處。
屋子裏已經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下，原本空曠的客廳被布置得煥然一新。
窗戶上掛著淡藍色的窗簾，餐桌上鋪著同色的桌布。桌子中央，還放著一個搪瓷杯，裏面插著幾支不知從哪采來的小野花。
那個下午出門時還冷硬得像個空殼子的屋子，此刻卻充滿了溫暖而柔和的生活氣息。
他的目光在屋子裏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廚房門口。
蘇晚卿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裏走出來。
她身上系著一條臨時的圍裙，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臉頰被竈火的熱氣熏得微紅，在燈光下，透著誘人的光澤。
看到他回來，她楞了一下，隨即開口：“你回來了。飯剛做好，洗手吃飯吧。”
她的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是相處多年的夫妻。
陸戰霆看著她，又看了看這大變樣的屋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低沈的音節。
“嗯。”
他走到墻邊的水盆旁，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那手臂上肌肉虬結，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
他用冷水沖洗著手臉，冰涼的水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
等他坐到餐桌旁時，蘇晚-卿已經把飯菜都擺好了。
三菜一湯。
一盤青翠欲滴的炒青菜，一盤晶瑩剔透的臘肉炒蒜苗，還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湯是簡單的紫菜蛋花湯。
菜色很簡單，都是家常菜。但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能在一頓晚飯裏見到這麽多油水和綠色，已經算是非常豐盛了。
陸戰霆的目光在那盤炒青菜上多停留了兩秒。
他記得，軍區服務社裏，這個季節的青菜早就賣完了。
蘇晚卿給他盛好一碗米飯，放在他面前：“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便做了點。”
陸戰霆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
鮮嫩，爽脆，帶著一股自然的清甜。
他從未嘗過這樣的味道。
他又夾了一筷子臘肉，臘肉鹹香，肥而不膩，米飯被竈火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口感筋道。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是部隊裏養成的習慣，但並不粗魯。
一口接一口，一言不發。
蘇晚卿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
見他沒有對飯菜和屋子的變化發表任何意見，她心裏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
一頓飯，就在這安靜又有些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陸戰霆吃了整整三大碗米飯，桌上的菜被他掃蕩了近三分之二。
這是他近幾年來，吃得最飽足的一頓飯。
他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看著蘇晚卿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
“菜很好吃。”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蘇晚卿收拾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他，有些意外。
她以為，他會一直沈默下去。
“謝謝。”她客氣地回應。
“那些東西，哪裏來的？”陸戰霆的目光掃過屋子裏的窗簾和桌布，直接發問。
蘇晚卿的呼吸滯了一瞬，但面上依舊鎮定：“從家裏帶來的。我媽怕我過來不習慣，給我準備了一些布料和日常用品。”
這個借口她早就想好了，合情合理。
陸戰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收拾完，我們談談。”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的窗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卻沒有抽，只是任由煙霧在指間繚繞。
蘇晚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正題來了。
她加快速度，將碗筷拿到廚房清洗幹凈。再回到客廳時，陸戰霆已經掐滅了那支煙。
他坐在木凳上，高大的身軀讓那凳子顯得有些小。他拍了拍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蘇晚卿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鋪著藍色桌布的木桌。
燈光下，他的臉部輪廓顯得愈發深刻。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沒有了白天的銳利，多了一絲沈靜的壓迫感。
“蘇晚卿，”他先開了口，叫著她的全名，“我知道，這場婚姻對你來說很突然。我們是協議結婚，這一點，我們都有共識。”
蘇晚卿點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娶你，需要你扮演好一個軍嫂的角色，替我處理好家庭後方，讓我沒有後顧之憂。作為交換，我會履行承諾，護你和你家人周全。在部隊，我陸戰霆的妻子，沒人敢欺負。”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明白。”蘇晚卿說。
“但是，”陸戰霆話鋒一轉，“婚姻不是兒戲。既然領了證，住在一個屋檐下，就需要有規矩。”
這正合蘇晚卿的心意。
她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陸營長，其實我也有幾件事，想和你商量。既然你提出來了，那不如我先說，你看可以嗎？”
陸戰霆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要求，他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蘇晚卿攥了攥衣角，說出了她思考了一下午的話。
“我想和你，約法三章。”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第一，互相尊重。我不問你部隊裏的事，也請你不要過問我的過去和我的私事。我們是夫妻，但也應該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這是她的底線，是守護空間秘密的絕對屏障。
陸戰霆靜靜地聽著，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蘇晚卿穩住心神，繼續說：“第二，經濟獨立。你給的生活費，我會記賬，用於家庭開銷。但同時，我希望保留我個人賺錢的權利，我不想完全依附於你。”
她不想成為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才有真正的底氣。
“第三，”蘇晚卿的臉頰有些發燙，但眼神卻更加堅定，“關於我們……的關系。我們是協議結婚，沒有感情。所以我希望，在沒有真正產生感情之前，我們保持分房睡的狀態。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必須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
說完這三條，蘇晚-卿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她緊張地看著陸戰霆，等待著他的判決。
她不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覺得她不識好歹，異想天開。在這個時代，她提出的這些要求，尤其是第三條，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陸戰霆沈默了很久。
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重新評估她這個人。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蘇晚卿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以。”
他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清晰而沈穩。
蘇晚卿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無法掩飾的驚訝。
陸戰霆看著她錯愕的表情，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繼續說道：“你的約法三章，很合理。我全部同意。”
他靠在椅背上，身體放松下來，補充道：“第一，我尊重你的隱私。第二，生活費我會照給，你想自己賺錢，只要不違反紀律，我沒意見。”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第三，蘇晚卿，我陸戰霆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我娶你，是想找個能安心過日子的伴侶，不是解決生理需求的工具。在你沒有真心接納我之前，我不會碰你。”
他的話，坦蕩得讓蘇晚-卿感到震驚。
她原以為，他這樣強勢霸道的男人，會把她的約法三章當作一種冒犯。卻沒想到，他不僅全盤接受，甚至還說出了比她更直接、更有力的保證。
這個男人，和他那“活閻王”的傳聞，似乎很不一樣。
他糙漢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份出人意料的尊重和深沈。
蘇晚卿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謝謝你。”她低聲說道，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陸戰霆重覆了白天說過的話，語氣卻似乎柔和了一些，“從今天起，我們是戰友。一個鍋裏吃飯，一個屋檐下睡覺，共同面對問題。有問題，就擺到桌面上談，我不喜歡猜來猜去。”
戰友。
這個詞，讓蘇晚卿對他們之間關系的定義，瞬間清晰了起來。
是啊，他們不是愛人，更像是結成了統一戰線的盟友。
目標一致，責任共擔。
這個定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明白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傳來了熄燈號的嘹亮聲音。
屋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一場決定兩人未來相處模式的談判，就在這安靜的夜晚，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順利方式達成了共識。
蘇晚卿看著對面這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心頭那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也許，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並不會像她想象中那般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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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霆將蘇晚卿的行李包扔在門邊墻角，自己則邁開長腿，徑直走到窗邊。
“唰——”
厚重的窗簾被他一把扯開。
午後的陽光瞬間決堤般湧入，照亮了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讓空氣中飛舞的微塵無所遁形。
蘇晚卿站在門口，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
營級幹部的標準配置，兩室一廳。
水泥地面掃得很幹凈，墻壁是新刷的白灰。客廳中央擺著一張四四方方的木桌，配著四把長條木凳。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一切都井井有條，但也冷冷清清，像一個臨時的營房，而非一個有溫度的家。
這房子裏充滿了屬於陸戰霆一個人的氣息，簡單，硬朗，甚至有些粗糙。
“左邊主臥，右邊書房，你住書房。”
陸戰霆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響起，打破了死寂。
蘇晚卿擡眼看向他。
他逆著光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被陽光勾勒出一圈刺目的金邊，面容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他的話坦白得近乎命令，卻讓蘇晚卿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原本還在思忖，今晚要如何面對兩人必須共處一室的尷尬。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接受了這個安排。
陸戰霆對她的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他走到墻邊，指了指一個嶄新的軍綠色水壺和幾個搪瓷杯。
“喝水自己倒。”
“廚房在那邊，鍋碗瓢盆都有，晚飯你自己看著做，我不挑食。”
說完，他看了一眼腕表：“我回營裏銷假，晚飯前回來。”
交代完這一切，他沒有再多看蘇晚-卿一眼，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沈重的木門被帶上，將屋外的喧囂和屋內的靜謐徹底隔絕。
直到陸戰霆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蘇晚卿才感覺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
她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房間門口，朝裏望去。
書房不大，裏面同樣簡單到了極點。一張部隊統一的木板床靠墻放著，床上只有一張光禿禿的草席。床的對面是一個半舊的木頭衣櫃，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書桌。
這就是她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蘇晚卿沒有急著整理行李，而是先將整個屋子仔仔細細地走了一遍。
客廳連著一個小陽臺，陽臺外是長滿雜草的獨立小院。廚房裏，竈臺擦得很幹凈，幾口行軍鍋和一套搪瓷碗筷整齊地擺放著，但顯然很久沒有沾過煙火氣。
主臥的門關著，蘇晚卿沒有過去窺探。
她站在這空曠的房子中央，心緒反而不像剛來時那般慌亂了。
這裏雖然簡陋，但對她來說，卻是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港灣，一個全新的起點。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她要把這裏變成一個真正的家。
心念一動，她的意識沈入了隨身空間。
空間裏依舊一片生機盎然。黑土地上蔬菜長勢喜人，泉眼裏的水汩汩流淌。角落裏，堆放著她前世積攢和重生後補充的許多物資。
蘇晚卿的目光在物資堆裏逡巡。
她不能拿出太出格的東西，但一些能改善生活又不至於引人懷疑的小物件，還是可以的。
視線很快鎖定在幾匹布料上。
那是她在縣城供銷社用布票換來的次品布，其中一匹淡藍色的棉布，帶著不易察察的瑕疵，用來做窗簾和桌布正好。
還有一塊柔軟的棉花布，可以做成兩個舒適的坐墊。
她又找到一些從家裏帶來的幹艾草，用來熏屋子，驅除潮氣和異味。
廚房太空了，她從空間裏拿出一套全新的陶瓷碗碟，還有鹽、醬油、醋等基本調味品。
這些，都可以解釋為娘家給的嫁妝。
做完這一切，蘇晚卿退出了空間。
看著重新出現在客廳地上的布料和零碎物品，她開始動手。
她先找來掃帚和抹布，將屋子裏的角角落落都重新打掃了一遍。
然後，她點燃艾草，放在一個破碗裏，任那帶著草木清香的煙霧在屋子裏緩緩彌漫，驅散了那股沈悶許久的陳舊氣息。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剪刀和針線，對著窗戶的尺寸裁剪那匹淡藍色棉布。
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翻飛間，兩幅簡單的窗簾雛形就出來了。
掛上去後，瞬間就讓光禿禿的窗戶變得柔和起來。原本刺眼的陽光透過薄薄的棉布，在地上灑下斑駁而溫柔的光影。
她又用剩下的布料，飛快地裁出了一塊桌布，鋪在客廳那張冰冷的木桌上。
桌子的棱角被遮蓋，整個客廳的氣氛都因此變得溫馨了許多。
接著，她用那塊棉花布，填充上行李裏帶來的棉花，縫制了兩個厚實的方形坐墊，放在兩條木凳上。
這樣，坐上去就不會再硌得慌。
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行李包裏拿出母親劉蘭為她準備的一床嶄新的棉被和床單。喜慶的紅色牡丹花被面，鋪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立刻給這個單調的房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當她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開始向晚。
蘇晚卿直起有些酸軟的腰，環顧四周。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家具也還是那些家具。
但此刻，它已經完全變了樣。
淡藍色的窗簾和桌布，柔軟的坐墊，房間裏跳躍的紅色，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艾草清香……所有這些細節，都讓這個原本冷硬得像營房一樣的空間，開始有了“家”的溫度和氣息。
她的臉上露出了來到這裏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這不僅是對新環境的改造，更是她對自己未來生活的一種掌控。
她走進廚房，將帶來的碗碟清洗幹凈，又從空間裏取出一小塊臘肉和幾顆青菜。
這些，就當是慶祝喬遷的第一頓晚餐吧。
夕陽西下，訓練場上的口號聲漸漸平息。
陸戰霆踏著落日的餘暉，回到了家門口。
他習慣性地掏出鑰匙，手剛碰到門把，動作卻頓住了。
門沒有鎖。
他眉頭微皺，推開了門。
預想中清冷的景象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陸戰霆的腳步停在了玄關處。
屋子裏已經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下，原本空曠的客廳被布置得煥然一新。
窗戶上掛著淡藍色的窗簾，餐桌上鋪著同色的桌布。桌子中央，還放著一個搪瓷杯，裏面插著幾支不知從哪采來的小野花。
那個下午出門時還冷硬得像個空殼子的屋子，此刻卻充滿了溫暖而柔和的生活氣息。
他的目光在屋子裏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廚房門口。
蘇晚卿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裏走出來。
她身上系著一條臨時的圍裙，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臉頰被竈火的熱氣熏得微紅，在燈光下，透著誘人的光澤。
看到他回來，她楞了一下，隨即開口：“你回來了。飯剛做好，洗手吃飯吧。”
她的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是相處多年的夫妻。
陸戰霆看著她，又看了看這大變樣的屋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低沈的音節。
“嗯。”
他走到墻邊的水盆旁，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那手臂上肌肉虬結，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
他用冷水沖洗著手臉，冰涼的水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
等他坐到餐桌旁時，蘇晚-卿已經把飯菜都擺好了。
三菜一湯。
一盤青翠欲滴的炒青菜，一盤晶瑩剔透的臘肉炒蒜苗，還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湯是簡單的紫菜蛋花湯。
菜色很簡單，都是家常菜。但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能在一頓晚飯裏見到這麽多油水和綠色，已經算是非常豐盛了。
陸戰霆的目光在那盤炒青菜上多停留了兩秒。
他記得，軍區服務社裏，這個季節的青菜早就賣完了。
蘇晚卿給他盛好一碗米飯，放在他面前：“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便做了點。”
陸戰霆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
鮮嫩，爽脆，帶著一股自然的清甜。
他從未嘗過這樣的味道。
他又夾了一筷子臘肉，臘肉鹹香，肥而不膩，米飯被竈火蒸得恰到好處，顆粒分明，口感筋道。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是部隊裏養成的習慣，但並不粗魯。
一口接一口，一言不發。
蘇晚卿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他。
見他沒有對飯菜和屋子的變化發表任何意見，她心裏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
一頓飯，就在這安靜又有些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陸戰霆吃了整整三大碗米飯，桌上的菜被他掃蕩了近三分之二。
這是他近幾年來，吃得最飽足的一頓飯。
他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看著蘇晚卿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
“菜很好吃。”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蘇晚卿收拾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他，有些意外。
她以為，他會一直沈默下去。
“謝謝。”她客氣地回應。
“那些東西，哪裏來的？”陸戰霆的目光掃過屋子裏的窗簾和桌布，直接發問。
蘇晚卿的呼吸滯了一瞬，但面上依舊鎮定：“從家裏帶來的。我媽怕我過來不習慣，給我準備了一些布料和日常用品。”
這個借口她早就想好了，合情合理。
陸戰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收拾完，我們談談。”
他站起身，走到客廳的窗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卻沒有抽，只是任由煙霧在指間繚繞。
蘇晚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正題來了。
她加快速度，將碗筷拿到廚房清洗幹凈。再回到客廳時，陸戰霆已經掐滅了那支煙。
他坐在木凳上，高大的身軀讓那凳子顯得有些小。他拍了拍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蘇晚卿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鋪著藍色桌布的木桌。
燈光下，他的臉部輪廓顯得愈發深刻。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她，沒有了白天的銳利，多了一絲沈靜的壓迫感。
“蘇晚卿，”他先開了口，叫著她的全名，“我知道，這場婚姻對你來說很突然。我們是協議結婚，這一點，我們都有共識。”
蘇晚卿點點頭，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娶你，需要你扮演好一個軍嫂的角色，替我處理好家庭後方，讓我沒有後顧之憂。作為交換，我會履行承諾，護你和你家人周全。在部隊，我陸戰霆的妻子，沒人敢欺負。”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明白。”蘇晚卿說。
“但是，”陸戰霆話鋒一轉，“婚姻不是兒戲。既然領了證，住在一個屋檐下，就需要有規矩。”
這正合蘇晚卿的心意。
她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陸營長，其實我也有幾件事，想和你商量。既然你提出來了，那不如我先說，你看可以嗎？”
陸戰霆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要求，他微微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蘇晚卿攥了攥衣角，說出了她思考了一下午的話。
“我想和你，約法三章。”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第一，互相尊重。我不問你部隊裏的事，也請你不要過問我的過去和我的私事。我們是夫妻，但也應該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這是她的底線，是守護空間秘密的絕對屏障。
陸戰霆靜靜地聽著，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蘇晚卿穩住心神，繼續說：“第二，經濟獨立。你給的生活費，我會記賬，用於家庭開銷。但同時，我希望保留我個人賺錢的權利，我不想完全依附於你。”
她不想成為一個被圈養的金絲雀。有自己的經濟來源，才有真正的底氣。
“第三，”蘇晚卿的臉頰有些發燙，但眼神卻更加堅定，“關於我們……的關系。我們是協議結婚，沒有感情。所以我希望，在沒有真正產生感情之前，我們保持分房睡的狀態。任何……身體上的接觸，都必須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
說完這三條，蘇晚-卿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她緊張地看著陸戰霆，等待著他的判決。
她不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覺得她不識好歹，異想天開。在這個時代，她提出的這些要求，尤其是第三條，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陸戰霆沈默了很久。
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重新評估她這個人。
屋子裏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蘇晚卿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以。”
他說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清晰而沈穩。
蘇晚卿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無法掩飾的驚訝。
陸戰霆看著她錯愕的表情，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繼續說道：“你的約法三章，很合理。我全部同意。”
他靠在椅背上，身體放松下來，補充道：“第一，我尊重你的隱私。第二，生活費我會照給，你想自己賺錢，只要不違反紀律，我沒意見。”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格外認真。
“第三，蘇晚卿，我陸戰霆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我娶你，是想找個能安心過日子的伴侶，不是解決生理需求的工具。在你沒有真心接納我之前，我不會碰你。”
他的話，坦蕩得讓蘇晚-卿感到震驚。
她原以為，他這樣強勢霸道的男人，會把她的約法三章當作一種冒犯。卻沒想到，他不僅全盤接受，甚至還說出了比她更直接、更有力的保證。
這個男人，和他那“活閻王”的傳聞，似乎很不一樣。
他糙漢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份出人意料的尊重和深沈。
蘇晚卿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謝謝你。”她低聲說道，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陸戰霆重覆了白天說過的話，語氣卻似乎柔和了一些，“從今天起，我們是戰友。一個鍋裏吃飯，一個屋檐下睡覺，共同面對問題。有問題，就擺到桌面上談，我不喜歡猜來猜去。”
戰友。
這個詞，讓蘇晚卿對他們之間關系的定義，瞬間清晰了起來。
是啊，他們不是愛人，更像是結成了統一戰線的盟友。
目標一致，責任共擔。
這個定位，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明白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傳來了熄燈號的嘹亮聲音。
屋內的燈光溫暖而明亮。一場決定兩人未來相處模式的談判，就在這安靜的夜晚，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順利方式達成了共識。
蘇晚卿看著對面這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心頭那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也許，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並不會像她想象中那般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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