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實驗室裏，溫蘇言正全神貫註地調整著數據模型的一個關鍵參數，屏幕上跳動的曲線牽動著他所有的神經。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胃部也傳來隱隱的不適。

他下意識地皺眉，擡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試圖驅散那股疲憊和因饑餓帶來的眩暈感。就在他擡起手腕，想看一眼時間，估算下一個階段還需要多久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那面巨大的觀察玻璃。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就在玻璃幕墻外，走廊角落那片不甚明亮的陰影裏，倚墻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帽子的高大身影。雖然帽檐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個身形，那個輪廓，那種即使混在人群中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帶著點慵懶又危險的氣息……

姜薄？！

溫蘇言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是——眼花了吧。

連續四十多個小時不眠不休的高強度腦力勞動，出現幻覺也不是不可能。冰島和澳門隔著千山萬水，姜薄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還穿著實驗室的衣服？

他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晃了晃有些發沈的腦袋，再次睜開，定睛看去。

那個身影還在那裏。

似乎……還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

溫蘇言握著鼠標的手指微微收緊，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名為 “錯愕” 的神情。那雙因為疲憊和專註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怎麽進來的？

他……來了多久？

無數個疑問瞬間湧入腦海，打斷了他原本高度集中的思維。數據模型、參數調整、左阮的遠程協作……所有這些至關重要的事情，在這一刻，竟然都被那個突兀出現在玻璃外的身影強行擠開了。

姜薄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隔著玻璃，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姜薄能看到溫蘇言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詫，甚至捕捉到了一絲極快的、或許連本人都未察覺的……慌亂？

他索性也不再隱藏，直起身，擡手，輕輕將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那張英俊卻帶著明顯疲憊和擔憂的臉。他隔著玻璃，對著裏面的溫蘇言，扯出了一個有點無奈、又帶著點討好和心疼的笑容。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抓到你了。”

溫蘇言：“……”

他看著姜薄那張熟悉的臉，看著他明顯是因為熬夜和奔波而產生的黑眼圈，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和堅持……

所有的錯愕和疑問，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沖擊著他因疲憊而變得有些脆弱的神經。

他抿緊了有些幹裂的嘴唇，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屏幕。

但這一次，他的指尖落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敲下下一個指令。

屏幕上的數據依舊在流淌，實驗室的儀器依舊在嗡鳴。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站在玻璃外的男人，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巨石，徹底打破了這片科學聖地的絕對冷靜和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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