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那一小時，對玻璃墻內外的兩人而言，都極其漫長。

溫蘇言重新將註意力投回屏幕，試圖忽略掉窗外那個如影隨形的目光。但他的效率明顯降低了，指尖偶爾會停頓，思緒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身上。姜薄的存在，像一種無形的幹擾波，擾亂了他絕對專註的磁場。

姜薄則始終安靜地站在陰影裏，像最忠誠的哨兵。他沒有再做出任何可能打擾溫蘇言的舉動，只是目光沈沈地鎖在他身上，看著他強撐的疲憊，看著他偶爾因胃部不適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疼得像被針紮一樣細密。

終於，溫蘇言完成了當前階段的所有操作和數據保存。他長長地、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因為精神的短暫松懈而晃了一下，他立刻用手撐住了操作臺。

就是現在。

姜薄不再猶豫，他快步走到實驗室門口，正好趕上溫蘇言刷卡出來。

溫蘇言擡頭，對上姜薄近在咫尺的目光。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的疲憊如同濃墨，幾乎化不開。

“你怎麽……”溫蘇言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未飲水而有些沙啞幹澀。

姜薄沒讓他問完，直接打斷了他。他沒有質問，沒有抱怨，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責備的情緒。他只是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溫蘇言蒼白的臉，聲音低沈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無盡的溫柔。

“實驗室不會跑，”他看著溫蘇言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樣本也不會丟。”

他的話語像是有某種魔力，穿透了溫蘇言被數據和疲憊充斥的腦海。

然後，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用那雙盛滿了所有耐心和心疼的眸子，凝視著他，幾乎是哄著的語氣，柔聲說：

“但你如果倒了，一切才真的完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輕輕叩擊在溫蘇言堅固的心防上。沒有強迫，沒有命令，只是陳述一個最簡單、也最殘酷的事實。

姜薄伸出手，沒有去碰他，只是虛虛地懸在溫蘇言的手臂旁，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懇求：

“聽話，蘇言，”他尾音放得極輕，帶著磁性的沙啞，像是在誘哄最珍貴的寶貝，“就休息幾個小時，嗯？”

那個“嗯？”字，帶著上揚的尾音，將所有的擔憂、請求和不容拒絕的溫柔，都揉碎在了裏面。

溫蘇言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跨越了半個地球、不知用什麽方法混進這裏、等了他不知道多久、此刻用盡全部溫柔勸他休息的男人。

實驗室冰冷的白光勾勒著姜薄深邃的輪廓，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堅持，比任何覆雜的公式和數據都更具沖擊力。

抵抗的力氣，在這一刻，仿佛終於被耗盡。

溫蘇言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那確實是一個同意的信號。

姜薄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巨大的喜悅和酸楚同時湧上心頭。他不敢表現得太激動，生怕嚇跑了他好不容易才勸動的寶貝。

他立刻側身，用一種保護的姿態，虛扶著溫蘇言（依舊沒敢真的碰到），低聲道：“我在附近安排了住處，很近，車就在外面。”

溫蘇言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跟著他往外走。

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在精神松懈的這一刻，變得難以抵擋。

姜薄看著他乖順（雖然是累的）地跟在自己身邊，那強撐著的清冷外殼終於出現裂痕，露出內裏真實的脆弱，只覺得整顆心都軟成了水。

他所有的脾氣，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強勢，在溫蘇言的疲憊面前，都化為了烏有，只剩下滿腔快要溢出來的溫柔和守護欲。

這一刻，他只是姜薄，一個只想讓眼前這個人好好睡一覺的、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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