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哪？回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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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去哪？回他的家。
林意沒有給沈家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抓住了沈家內部因爭權奪利而產生的每一個裂痕。
資金湧入沈氏集團最脆弱的下屬公司和關聯企業。
她並非盲目收購，那些擁有核心技術專利卻因內鬥管理混亂的子公司是沈家旁系把持作為私庫的優質業務板塊。
談判桌上，面對沈家各房派來的、心思各異的代表，她從不廢話，只擺出兩種選擇：
要麽接受她開出的、低於市場價值但尚能保本的收購價，拿著錢體面退出。
要麽，就等著她將該項業務徹底擠垮，讓他們血本無歸。
總有不怕死的人試圖負隅頑抗，聯合起來想要擡價，林意則拿出了殺招：
公布她了關於這些業務或負責人不為人知的汙點證據——
稅務問題、違規操作、甚至是更隱秘的商業醜聞。
證據確鑿，一擊致命。
其餘人則在身敗名裂和拿錢走人之間，迅速選擇了後者。
對於那些在沈家內部鬥爭中失勢、心懷不滿的中高層，林意則用優厚待遇，成功策反了一批關鍵人物。
有了原始的積累資本，對待軍心渙散的沈氏，手段有了奇效。
他們帶著核心團隊、客戶資源和技術秘密倒戈，不僅削弱了沈氏，也更充實了林意新整合的“新意資本”。
整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沈家殘存的力量也曾咬牙組織過幾次像樣的反擊，試圖在絕境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們先是花重金收買了幾家小報，鋪開“新掌門人過往疑雲”“資金鏈神秘斷裂”之類的黑稿，標題聳動得像街邊喇叭。
又動用最後那點藏在體制夾縫裏的關系，拐彎抹角地向監管部門“遞話”，暗示林意的公司“可能存在合規隱患”。
最狠的一招是在股市上。
他們籌了一筆見不得光的錢，雇傭了幾支專業水軍隊伍，在深夜和淩晨的冷清時段突然發力。
一時間，各大財經論壇和股吧裏冒出大量帖子，用專業的口吻分析“即將到來的財報風險”和“未披露的重大訴訟”，配合著集中拋售的少量股票，硬是在盤面上砸出了幾波令人心驚的跳水，試圖引發散戶恐慌，形成踩踏。
但那水面下的漣漪，甚至沒能真正晃到站在船舷邊的林意。
她準備得實在太早了。
早在沈家還以為自己能靠老本喘息的時候，林意就已經像解棋譜一樣，拆盡了他們所有可能的落子。
那些收錢發稿的記者，稿子還沒熱乎，就被更權威媒體早已備好的深度調查打了臉。
那些“遞話”的人，自己先接到了更上層“依法依規”的警示電話。
至於股市上的動作，更是撞進了她織好的網裏——
她早就通過離岸渠道握有足夠籌碼，水軍拋多少，她就不動聲色地接多少，盤面越是難看，她吸的貨就越便宜。
等到沈家那點最後的資金耗盡，股價便以更猛的勢頭反彈了回去，倒像是免費為她做了一次暴力洗盤。
沈家就像用盡力氣打出的一記重拳，卻發現砸中的是對手早已準備好的銅墻鐵壁，反震回來的力，先碎了自己的骨頭。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走運的挑戰者，而是一個早已算盡他們每一步的棋手。
棋，早在他們茫然不覺時，就已經下完了。
她的政商關系網絡經過沈墨川的“犧牲”和陸銘的出力，這一年的精心經營，絲毫不遜於根基深厚的沈家。
至於金融戰，她背後更是有國際資本的支持，操盤手段更是淩厲老辣。
這是一場全方位、多維度、且毫不留情的戰爭。
林意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每一次出手都直擊要害。
她沒有給沈家留下任何溫情或幻想的空間。
短短數月，曾經顯赫的沈氏集團便以驚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核心優質資產被林意逐一剝離、吞並、重組。
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有龐大軀殼、負債累累、內部支離破碎的爛攤子。
被沈家各房像禿鷲般爭搶著最後一點殘骸。
當林意最終宣布，她掌控的“新意資本”已完成對原沈氏集團超過80%核心業務和資產的收購與控制，並正式入駐沈氏集團總部大樓時，這場震撼整個商界的並購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媒體用“蛇吞象”、“女王登基”等字眼來形容這場勝利。
林意站在煥然一新的集團頂層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曾經屬於沈家的城市版圖，臉上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
她做到了。
將曾經的桎梏和屈辱，親手碾碎，並踩在了腳下。
而此刻，頂層的病房裏，沈墨川通過電視新聞和助理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財經報道，沈默地看完了這場屬於林意的“加冕禮”。
屏幕上，她接受采訪時冷靜自信的側臉，與記憶中那個被他強留在身邊、眼神冰冷的女人重疊，又截然不同。
她更加耀眼，也更加遙遠。
他關掉了電視，病房裏恢覆了寂靜。
沈氏，那個他曾經視為責任、枷鎖和身份象征的帝國，真的在她手中傾覆了。
他勾了勾唇，他就知道，她做得到。
而他，這個姓氏的繼承者，像個局外人一樣，在病床上見證了全程。
只有一種深深的、塵埃落定的虛無。
沈家於他，是痛苦的根源，是拋棄他的仇敵。
林意吞並沈氏，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報仇”。
只是，當仇怨以這樣一種徹底而宏大的方式了結，他所熟悉的舊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有一種悵然若失。
不是懷念過往那些在沈家的歲月，而是這個新世界的女王與他再無瓜葛時，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麽？
他摸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空蕩蕩的備忘錄。
那行字依舊在那裏，像一個孤零零的墓碑。
沈氏已亡。
沈太爺已死。
他賴以生存的家族名號，已成歷史。
他自由了，也……一無所有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卻照不進他眼底。
沈氏早已因林意的收購和市場拋售大幅縮水，但仍有部分價值。
沈老太爺的遺囑內容在家族律師的見證下公開。
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又在某些人的預料之中。
他將自己名下沈氏集團的股份以及絕大部分不動產、珠寶、藝術品等顯性資產，平均分配給了他幾個尚且年幼或剛成年的曾孫輩，由指定的信托基金代管，直到他們成年。
這一安排顯然是為了避免已成年的子侄輩直接獲得資產後加劇內鬥。
對於已成年的子侄輩，包括在商戰中出力甚多的幾位，遺囑中只字未提實質性資產分配。
僅有一些不痛不癢的“勉勵”和“希望家族和睦”的空話。
最令人意外的，是關於沈墨川。
這位已被家族公開拋棄、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前繼承人，在遺囑中竟然也被提及。
他將一處位於南方氣候宜人小城的、價值不菲的度假莊園，以及一筆足夠維持優渥生活但絕無可能東山再起的現金信托，指定留給了沈墨川。
遺囑中附有一句簡短而冰冷的備註：
“供其靜養，安度餘生。”
這個安排耐人尋味。
看似是對殘疾孫子的最後一點“憐憫”，實則是將其徹底邊緣化、放逐出核心圈層。
那處莊園，更像是一個華麗而遙遠的流放地。
至於沈墨川的幹媽周婉，這位在沈家一直身份尷尬、四處諂媚的女人，在遺囑中更是被徹底忽略，什麽也沒有得到。
只留下一句：周氏生前居住的老宅側院，需在其去世後一年內清空。
“你這個老東西！我照顧你這麽多年！你竟不講一點情分！”
“我詛咒你們沈家，我詛咒你們這群人面獸心的玩意，不得好死！”
……
消息傳來，周婉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壓抑多年的絕望哭嚎與咒罵，卻無濟於事。
“周姐，老爺子生前待你不薄，如今人走了，您就別……執著在沈家了。”
沈墨川的一位叔伯冷冷開口。
周婉，這個女人，是靠著哄著老太爺開心的手段過活的。
說難聽一點，她失業了。
打感情牌，不過是覺得，想要補償。
但沈家自顧不暇，老太爺的遺囑裏也更是沒留什麽情面，沈家剩下的人沒有義務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當家作主的各房正忙著爭奪那點剩餘資產和在新格局中尋找位置，誰會在意一個毫無價值、即將被掃地出門的人？
“周姨，趁沈家還沒清算你臥室裏那些老太爺留給你的……首飾畫作，走吧。”
很快，周婉便被“請”出了沈家老宅，送往沈家某處偏遠鄉下的舊宅安置。
美其名曰“頤養天年”，實則是任其自生自滅。
她曾擁有的一切虛名，隨著這個死老頭離世和遺囑的公布，瞬間化為泡影。
而沈墨川，在病房裏從律師和助理口中得知遺囑內容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度假莊園？現金信托？安度餘生？
他只覺得無比諷刺。
那個曾經將他當作工具、後又棄之如敝履的老太爺，到最後，竟是用這種方式，為他蓋棺定論——
一個需要被“安置”、被“供養”起來，以免礙事的廢人。
連流放，都給予了一點看似仁慈的包裝。
他現在連這醫院的門都不想出，哪裏需要什麽遙遠的莊園？
那筆錢，或許能讓他在這病房裏住得更久一些，或者……請更好的護工？
僅此而已。
遺囑的公布，像最後的封條，徹底確認了他在沈家、乃至在整個沈家中的“死亡”。
他不再是被爭奪的棋子，也不再是需要被警惕的潛在威脅。
林意吞並了沈氏的商業帝國。
祖父用遺囑切割了沈家的殘餘血脈與資產，並將他放逐。
他似乎被剝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這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和那點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對那個如今站在雲端的女人的執念。
三個月。
沈墨川的身體在靜養下，有了些微起色。
她從未來看過他。
似乎，也是合理的。
沈墨川雖然依舊清瘦，臉色也帶著病後的蒼白，但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可以偶爾在護工的陪同下，短暫地離開病房，在醫療中心的花園裏坐一坐。
背上的杖痕褪成了淺淡的印記，骨裂愈合，只是陰雨天或久坐時仍會酸痛。
胃疾需要長期精心調理，情緒稍一波動或飲食不當便會發作。
遺囑手續已經辦妥。
那處南方的莊園他從未去看過，只讓助理委托專業機構打理。
那筆信托基金每月會有一筆固定的、足以覆蓋他目前醫療和生活開銷的款項打入賬戶。
確保了他經濟上的“安度餘生”。
城西的別墅和那輛舊車，在老太爺去世、沈家亂作一團後，不知是疏忽還是某種默許，悄然回到了他名下，無人再過問。
出院後，他搬回了城西。
偌大的別墅空曠寂寥，只有定期上門的醫生、護工和鐘點工打破寂靜。
他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或對著庭院發呆。
助理被他強行安排去了周遠那裏。
周遠果然如沈墨川所言，念著舊情，給助理安排了一個不錯且穩定的職位。
助理起初不願，但沈墨川態度堅決，甚至少有地動了氣：
“難道你要守著我這個廢人一輩子？去找條正路走！”
助理無奈，只能含淚答應，但仍會每周抽時間來看他，匯報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仿佛這樣就能維系一絲過去的聯系。
日子像一潭死水，緩慢而窒息地流淌。
直到那天，周遠硬把他從別墅裏“拖”了出來。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再這麽關下去，沒病也關出病了！”
周遠性格爽朗直接，看不慣好友這副消沈模樣，不顧沈墨川的推拒，將他帶到了市區一家私密性極好的高端餐廳，說是“換個環境，吃點好的”。
餐廳環境優雅，食物精致。
周遠刻意避開所有敏感話題，只聊些無關痛癢的趣聞和行業動態，試圖調動氣氛。
沈墨川起初有些拘謹和不適應久違的社交場合，但在周遠努力的帶動下，也漸漸放松了些許。
然而，當侍者詢問是否需要酒水時，沈墨川沈默了一下，低聲說：
“給我一杯威士忌，加冰。”
周遠皺眉：“墨川，你的身體……”
“就一杯。”
沈墨川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周遠嘆了口氣，沒再阻攔。
他知道沈墨川心裏壓著太多東西，或許偶爾也需要一點釋放。
一杯下肚，冰涼的液體混合著灼燒感滑入喉嚨，沈墨川久未沾酒的胃部立刻傳來輕微抗議，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舒暢感，仿佛能暫時麻痹那些日夜啃噬他的空洞和鈍痛。
他幾乎沒怎麽吃東西，當周遠試圖再為他點些主食時，他又要了第二杯。
“墨川，慢點喝……”
周遠有些擔心了。
沈墨川卻像是沒聽見。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染上了些許迷離。
他很少喝酒，酒量本就一般，加上身體虛弱，兩杯烈酒下肚，意識已經開始有些飄忽。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東西——
沈家崩塌的轟響、冰冷的遺囑、自身的現狀、還有……那個他連名字都不敢輕易想起、卻無時無刻不在心底盤桓的身影——
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瘋狂沖撞著他的理智。
他不再聽周遠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又向侍者示意。
周遠見狀，趕緊制止，搶著結了賬。
“我送你回去。” 周遠扶住有些搖晃的沈墨川。
沈墨川卻用力掙開，盡管腳步虛浮，語氣卻異常堅持：
“不用……你把我助理叫來……送、送你回去……我自己……能行。”
“開什麽玩笑！你這樣怎麽能自己走？”
周遠不答應。
“我說……我能行！”
沈墨川提高了聲音，帶著醉意和某種執拗的煩躁。
他很少用這樣命令的口氣對周遠說話。
周遠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知道今晚是勸不動了。
他無奈，只好先打電話給沈墨川之前的助理，也是現在在他手下的人，讓他過來。
助理很快趕到，看著醉意明顯的沈墨川，又是擔心又是無措。
沈墨川揮揮手，對助理說：
“你……送周總回去。務必……安全送到家。”
然後，他不再理會還想說什麽的周遠和一臉擔憂的助理，借著先出門透氣的名義，甩開了他們。
出門，招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車。
周遠和助理追出來，他自己被司機扶著上了後座。
“墨川！我叫人來送你……你等會。”
“別管我！我自己回家……你們快回去吧。”
周遠拗不過，趕緊記下了車牌號，留下電話給司機，讓他送到地方後給自己打電話。
出租車內，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這位容貌出色卻臉色潮紅、渾身酒氣的客人。
“先生，是去城西那邊對吧？”
沈墨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酒精和翻湧的情緒讓他頭痛欲裂，胃裏也在隱隱翻攪。
司機的問題在他混沌的腦海中盤旋。
去哪兒？
他停頓了一下，他沒有醉到無法分析此刻司機的話。
但一個強烈的想法在他心裏誕生，讓他的心更加狂跳起來。
一個他很久沒有回去、甚至刻意遺忘，卻在無數個深夜夢回時浮現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
那裏有他強行開始的一切，也有他最終失去的所有，還有……那個女人。
酒精摧毀了他的理智。
或者說他仗著酒，放出來心裏的任性。
“……不，不去城西……”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個和她有過名義上“家”的地方，哪怕只是在外圍看一眼，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點。
司機應了一聲，調整方向，朝著那個本市著名的頂級豪宅區駛去。
沈墨川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光影，意識在酒精的作用下沈沈浮浮。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或許只是緊閉的大門和保安的盤問，又或許是更深的難堪。
但此刻，被酒精和情緒支配的他，已經無力思考後果。
他只想……靠近一點點。
哪怕只是片刻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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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了沈家內部因爭權奪利而產生的每一個裂痕。
資金湧入沈氏集團最脆弱的下屬公司和關聯企業。
她並非盲目收購，那些擁有核心技術專利卻因內鬥管理混亂的子公司是沈家旁系把持作為私庫的優質業務板塊。
談判桌上，面對沈家各房派來的、心思各異的代表，她從不廢話，只擺出兩種選擇：
要麽接受她開出的、低於市場價值但尚能保本的收購價，拿著錢體面退出。
要麽，就等著她將該項業務徹底擠垮，讓他們血本無歸。
總有不怕死的人試圖負隅頑抗，聯合起來想要擡價，林意則拿出了殺招：
公布她了關於這些業務或負責人不為人知的汙點證據——
稅務問題、違規操作、甚至是更隱秘的商業醜聞。
證據確鑿，一擊致命。
其餘人則在身敗名裂和拿錢走人之間，迅速選擇了後者。
對於那些在沈家內部鬥爭中失勢、心懷不滿的中高層，林意則用優厚待遇，成功策反了一批關鍵人物。
有了原始的積累資本，對待軍心渙散的沈氏，手段有了奇效。
他們帶著核心團隊、客戶資源和技術秘密倒戈，不僅削弱了沈氏，也更充實了林意新整合的“新意資本”。
整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沈家殘存的力量也曾咬牙組織過幾次像樣的反擊，試圖在絕境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們先是花重金收買了幾家小報，鋪開“新掌門人過往疑雲”“資金鏈神秘斷裂”之類的黑稿，標題聳動得像街邊喇叭。
又動用最後那點藏在體制夾縫裏的關系，拐彎抹角地向監管部門“遞話”，暗示林意的公司“可能存在合規隱患”。
最狠的一招是在股市上。
他們籌了一筆見不得光的錢，雇傭了幾支專業水軍隊伍，在深夜和淩晨的冷清時段突然發力。
一時間，各大財經論壇和股吧裏冒出大量帖子，用專業的口吻分析“即將到來的財報風險”和“未披露的重大訴訟”，配合著集中拋售的少量股票，硬是在盤面上砸出了幾波令人心驚的跳水，試圖引發散戶恐慌，形成踩踏。
但那水面下的漣漪，甚至沒能真正晃到站在船舷邊的林意。
她準備得實在太早了。
早在沈家還以為自己能靠老本喘息的時候，林意就已經像解棋譜一樣，拆盡了他們所有可能的落子。
那些收錢發稿的記者，稿子還沒熱乎，就被更權威媒體早已備好的深度調查打了臉。
那些“遞話”的人，自己先接到了更上層“依法依規”的警示電話。
至於股市上的動作，更是撞進了她織好的網裏——
她早就通過離岸渠道握有足夠籌碼，水軍拋多少，她就不動聲色地接多少，盤面越是難看，她吸的貨就越便宜。
等到沈家那點最後的資金耗盡，股價便以更猛的勢頭反彈了回去，倒像是免費為她做了一次暴力洗盤。
沈家就像用盡力氣打出的一記重拳，卻發現砸中的是對手早已準備好的銅墻鐵壁，反震回來的力，先碎了自己的骨頭。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走運的挑戰者，而是一個早已算盡他們每一步的棋手。
棋，早在他們茫然不覺時，就已經下完了。
她的政商關系網絡經過沈墨川的“犧牲”和陸銘的出力，這一年的精心經營，絲毫不遜於根基深厚的沈家。
至於金融戰，她背後更是有國際資本的支持，操盤手段更是淩厲老辣。
這是一場全方位、多維度、且毫不留情的戰爭。
林意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果斷，每一次出手都直擊要害。
她沒有給沈家留下任何溫情或幻想的空間。
短短數月，曾經顯赫的沈氏集團便以驚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核心優質資產被林意逐一剝離、吞並、重組。
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有龐大軀殼、負債累累、內部支離破碎的爛攤子。
被沈家各房像禿鷲般爭搶著最後一點殘骸。
當林意最終宣布，她掌控的“新意資本”已完成對原沈氏集團超過80%核心業務和資產的收購與控制，並正式入駐沈氏集團總部大樓時，這場震撼整個商界的並購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媒體用“蛇吞象”、“女王登基”等字眼來形容這場勝利。
林意站在煥然一新的集團頂層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曾經屬於沈家的城市版圖，臉上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
她做到了。
將曾經的桎梏和屈辱，親手碾碎，並踩在了腳下。
而此刻，頂層的病房裏，沈墨川通過電視新聞和助理小心翼翼遞過來的財經報道，沈默地看完了這場屬於林意的“加冕禮”。
屏幕上，她接受采訪時冷靜自信的側臉，與記憶中那個被他強留在身邊、眼神冰冷的女人重疊，又截然不同。
她更加耀眼，也更加遙遠。
他關掉了電視，病房裏恢覆了寂靜。
沈氏，那個他曾經視為責任、枷鎖和身份象征的帝國，真的在她手中傾覆了。
他勾了勾唇，他就知道，她做得到。
而他，這個姓氏的繼承者，像個局外人一樣，在病床上見證了全程。
只有一種深深的、塵埃落定的虛無。
沈家於他，是痛苦的根源，是拋棄他的仇敵。
林意吞並沈氏，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報仇”。
只是，當仇怨以這樣一種徹底而宏大的方式了結，他所熟悉的舊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有一種悵然若失。
不是懷念過往那些在沈家的歲月，而是這個新世界的女王與他再無瓜葛時，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麽？
他摸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空蕩蕩的備忘錄。
那行字依舊在那裏，像一個孤零零的墓碑。
沈氏已亡。
沈太爺已死。
他賴以生存的家族名號，已成歷史。
他自由了，也……一無所有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卻照不進他眼底。
沈氏早已因林意的收購和市場拋售大幅縮水，但仍有部分價值。
沈老太爺的遺囑內容在家族律師的見證下公開。
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又在某些人的預料之中。
他將自己名下沈氏集團的股份以及絕大部分不動產、珠寶、藝術品等顯性資產，平均分配給了他幾個尚且年幼或剛成年的曾孫輩，由指定的信托基金代管，直到他們成年。
這一安排顯然是為了避免已成年的子侄輩直接獲得資產後加劇內鬥。
對於已成年的子侄輩，包括在商戰中出力甚多的幾位，遺囑中只字未提實質性資產分配。
僅有一些不痛不癢的“勉勵”和“希望家族和睦”的空話。
最令人意外的，是關於沈墨川。
這位已被家族公開拋棄、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前繼承人，在遺囑中竟然也被提及。
他將一處位於南方氣候宜人小城的、價值不菲的度假莊園，以及一筆足夠維持優渥生活但絕無可能東山再起的現金信托，指定留給了沈墨川。
遺囑中附有一句簡短而冰冷的備註：
“供其靜養，安度餘生。”
這個安排耐人尋味。
看似是對殘疾孫子的最後一點“憐憫”，實則是將其徹底邊緣化、放逐出核心圈層。
那處莊園，更像是一個華麗而遙遠的流放地。
至於沈墨川的幹媽周婉，這位在沈家一直身份尷尬、四處諂媚的女人，在遺囑中更是被徹底忽略，什麽也沒有得到。
只留下一句：周氏生前居住的老宅側院，需在其去世後一年內清空。
“你這個老東西！我照顧你這麽多年！你竟不講一點情分！”
“我詛咒你們沈家，我詛咒你們這群人面獸心的玩意，不得好死！”
……
消息傳來，周婉在短暫的呆滯後，爆發出壓抑多年的絕望哭嚎與咒罵，卻無濟於事。
“周姐，老爺子生前待你不薄，如今人走了，您就別……執著在沈家了。”
沈墨川的一位叔伯冷冷開口。
周婉，這個女人，是靠著哄著老太爺開心的手段過活的。
說難聽一點，她失業了。
打感情牌，不過是覺得，想要補償。
但沈家自顧不暇，老太爺的遺囑裏也更是沒留什麽情面，沈家剩下的人沒有義務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當家作主的各房正忙著爭奪那點剩餘資產和在新格局中尋找位置，誰會在意一個毫無價值、即將被掃地出門的人？
“周姨，趁沈家還沒清算你臥室裏那些老太爺留給你的……首飾畫作，走吧。”
很快，周婉便被“請”出了沈家老宅，送往沈家某處偏遠鄉下的舊宅安置。
美其名曰“頤養天年”，實則是任其自生自滅。
她曾擁有的一切虛名，隨著這個死老頭離世和遺囑的公布，瞬間化為泡影。
而沈墨川，在病房裏從律師和助理口中得知遺囑內容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度假莊園？現金信托？安度餘生？
他只覺得無比諷刺。
那個曾經將他當作工具、後又棄之如敝履的老太爺，到最後，竟是用這種方式，為他蓋棺定論——
一個需要被“安置”、被“供養”起來，以免礙事的廢人。
連流放，都給予了一點看似仁慈的包裝。
他現在連這醫院的門都不想出，哪裏需要什麽遙遠的莊園？
那筆錢，或許能讓他在這病房裏住得更久一些，或者……請更好的護工？
僅此而已。
遺囑的公布，像最後的封條，徹底確認了他在沈家、乃至在整個沈家中的“死亡”。
他不再是被爭奪的棋子，也不再是需要被警惕的潛在威脅。
林意吞並了沈氏的商業帝國。
祖父用遺囑切割了沈家的殘餘血脈與資產，並將他放逐。
他似乎被剝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這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和那點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對那個如今站在雲端的女人的執念。
三個月。
沈墨川的身體在靜養下，有了些微起色。
她從未來看過他。
似乎，也是合理的。
沈墨川雖然依舊清瘦，臉色也帶著病後的蒼白，但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可以偶爾在護工的陪同下，短暫地離開病房，在醫療中心的花園裏坐一坐。
背上的杖痕褪成了淺淡的印記，骨裂愈合，只是陰雨天或久坐時仍會酸痛。
胃疾需要長期精心調理，情緒稍一波動或飲食不當便會發作。
遺囑手續已經辦妥。
那處南方的莊園他從未去看過，只讓助理委托專業機構打理。
那筆信托基金每月會有一筆固定的、足以覆蓋他目前醫療和生活開銷的款項打入賬戶。
確保了他經濟上的“安度餘生”。
城西的別墅和那輛舊車，在老太爺去世、沈家亂作一團後，不知是疏忽還是某種默許，悄然回到了他名下，無人再過問。
出院後，他搬回了城西。
偌大的別墅空曠寂寥，只有定期上門的醫生、護工和鐘點工打破寂靜。
他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或對著庭院發呆。
助理被他強行安排去了周遠那裏。
周遠果然如沈墨川所言，念著舊情，給助理安排了一個不錯且穩定的職位。
助理起初不願，但沈墨川態度堅決，甚至少有地動了氣：
“難道你要守著我這個廢人一輩子？去找條正路走！”
助理無奈，只能含淚答應，但仍會每周抽時間來看他，匯報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仿佛這樣就能維系一絲過去的聯系。
日子像一潭死水，緩慢而窒息地流淌。
直到那天，周遠硬把他從別墅裏“拖”了出來。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再這麽關下去，沒病也關出病了！”
周遠性格爽朗直接，看不慣好友這副消沈模樣，不顧沈墨川的推拒，將他帶到了市區一家私密性極好的高端餐廳，說是“換個環境，吃點好的”。
餐廳環境優雅，食物精致。
周遠刻意避開所有敏感話題，只聊些無關痛癢的趣聞和行業動態，試圖調動氣氛。
沈墨川起初有些拘謹和不適應久違的社交場合，但在周遠努力的帶動下，也漸漸放松了些許。
然而，當侍者詢問是否需要酒水時，沈墨川沈默了一下，低聲說：
“給我一杯威士忌，加冰。”
周遠皺眉：“墨川，你的身體……”
“就一杯。”
沈墨川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
周遠嘆了口氣，沒再阻攔。
他知道沈墨川心裏壓著太多東西，或許偶爾也需要一點釋放。
一杯下肚，冰涼的液體混合著灼燒感滑入喉嚨，沈墨川久未沾酒的胃部立刻傳來輕微抗議，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舒暢感，仿佛能暫時麻痹那些日夜啃噬他的空洞和鈍痛。
他幾乎沒怎麽吃東西，當周遠試圖再為他點些主食時，他又要了第二杯。
“墨川，慢點喝……”
周遠有些擔心了。
沈墨川卻像是沒聽見。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讓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染上了些許迷離。
他很少喝酒，酒量本就一般，加上身體虛弱，兩杯烈酒下肚，意識已經開始有些飄忽。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東西——
沈家崩塌的轟響、冰冷的遺囑、自身的現狀、還有……那個他連名字都不敢輕易想起、卻無時無刻不在心底盤桓的身影——
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瘋狂沖撞著他的理智。
他不再聽周遠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又向侍者示意。
周遠見狀，趕緊制止，搶著結了賬。
“我送你回去。” 周遠扶住有些搖晃的沈墨川。
沈墨川卻用力掙開，盡管腳步虛浮，語氣卻異常堅持：
“不用……你把我助理叫來……送、送你回去……我自己……能行。”
“開什麽玩笑！你這樣怎麽能自己走？”
周遠不答應。
“我說……我能行！”
沈墨川提高了聲音，帶著醉意和某種執拗的煩躁。
他很少用這樣命令的口氣對周遠說話。
周遠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知道今晚是勸不動了。
他無奈，只好先打電話給沈墨川之前的助理，也是現在在他手下的人，讓他過來。
助理很快趕到，看著醉意明顯的沈墨川，又是擔心又是無措。
沈墨川揮揮手，對助理說：
“你……送周總回去。務必……安全送到家。”
然後，他不再理會還想說什麽的周遠和一臉擔憂的助理，借著先出門透氣的名義，甩開了他們。
出門，招手攔下了一輛恰好路過的出租車。
周遠和助理追出來，他自己被司機扶著上了後座。
“墨川！我叫人來送你……你等會。”
“別管我！我自己回家……你們快回去吧。”
周遠拗不過，趕緊記下了車牌號，留下電話給司機，讓他送到地方後給自己打電話。
出租車內，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這位容貌出色卻臉色潮紅、渾身酒氣的客人。
“先生，是去城西那邊對吧？”
沈墨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酒精和翻湧的情緒讓他頭痛欲裂，胃裏也在隱隱翻攪。
司機的問題在他混沌的腦海中盤旋。
去哪兒？
他停頓了一下，他沒有醉到無法分析此刻司機的話。
但一個強烈的想法在他心裏誕生，讓他的心更加狂跳起來。
一個他很久沒有回去、甚至刻意遺忘，卻在無數個深夜夢回時浮現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
那裏有他強行開始的一切，也有他最終失去的所有，還有……那個女人。
酒精摧毀了他的理智。
或者說他仗著酒，放出來心裏的任性。
“……不，不去城西……”
他報出了一個地址。
此刻，他只想……回到那個和她有過名義上“家”的地方，哪怕只是在外圍看一眼，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點。
司機應了一聲，調整方向，朝著那個本市著名的頂級豪宅區駛去。
沈墨川將滾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光影，意識在酒精的作用下沈沈浮浮。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或許只是緊閉的大門和保安的盤問，又或許是更深的難堪。
但此刻，被酒精和情緒支配的他，已經無力思考後果。
他只想……靠近一點點。
哪怕只是片刻的、自欺欺人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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