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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號情人節想跟你舉行大婚。當時可真嚇我一跳,要知道阿衍這麽多年,從沒在我們面前提過任何姑娘,更沒介紹過姑娘給我們知道。所以我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對你是百分百的重視。”

呂莘說得有情真意切,梁然悶悶地“哦”了一聲,兀自腹誹:他沒在你們面前提過任何姑娘,但自己倒是天天拿著手機看姑娘的照片。

真是假正經!

2 160 訂婚的事情先別準備吧

呂莘同天下所有父母一樣,一早上都在聊陸修衍的事情。將他從出生那年一直講到他在芝大拿到醫學博士學位的事情。

雖然她言談間表現出十足自豪的樣子,但梁然卻生不出絲毫反感。

除去莫名其妙、貪戀美色這幾點,陸修衍確實夠優秀。

梁然想起第一次在醫院見到陸修衍穿著白大褂、仔細為她查看檢查報告的樣子,看上去是真的關心她。想到這些,頓覺後面的他似乎也不那麽討厭了。

“阿衍和星移不一樣。他閑暇時只會看書、寫論文,偶爾跟同學去打打球,從不去夜店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同齡的男孩子女朋友都換了一個又一個,他楞是一個女朋友都不找,我和他爸爸可沒少為這個事情發愁。”

“哦,呵呵。”

呂莘說的這些,跟所有男女相親會上,男方家長的說辭一樣。梁然雖然不反感,但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此時只能訕訕地笑著。

她又想起初識陸修衍,請他吃飯的那個晚上,他紳士地幫她拉椅子,出門時將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在她家的玄關處,差點吻了他。甚至他們第一次的時候,他的技術好得整個過程她都不知道疼痛。

他撩妹的技術這麽好,怎麽可能沒交往過女孩子?怕是交往了卻從不往家裏帶。

除了那位大家都知道的院長千金未婚妻,陸修衍交往過的姑娘,少說也有三五個吧?

想到這些,梁然竟覺得心中隱隱犯疼。借口想休息,她直接側身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全身。

呂莘見狀,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幫梁然整理好被子,挽著沈文樺出去了。

病房外有一處待客區,沈文樺跟著呂莘一齊過去坐下後,就聽她說:“文樺,阿衍爸爸擔心總來病房會影響然然休息,我今天早上就沒帶著他一起過來,吩咐他開始著手準備兩個孩子元旦訂婚的事情。”

“訂婚的事情先別準備吧,我看然然並沒有跟阿衍訂婚的打算。這萬一事情都準備好了,兩個孩子卻分開了,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盡管沈文樺說得委婉,但呂莘的臉色還是變了幾變。她心裏不是滋味,但還是維持著良好的姿態說:“不會分開的,我看得出他們互相喜歡,現在又有小寶寶了,怎麽可能分得開?年輕人容易沖動,我們當父母的應該多勸勸才是,斷不可支持他們走彎路。”

呂莘說得真切,但沈文樺只覺她說的都是門面話。生意人大都秉持利己主義,沈文樺又怎麽會不懂。

見她臉上開始顯出不耐,篤持快準狠的呂莘忖度了片刻,仍然問:“阿衍和陸家這邊我確定沒問題了,不知道然然和親家還有什麽要求或者問題?如果有,盡管說,我會想辦法處理。”

“昨天陸董事長曾提過,阿衍的未婚妻是這家醫院院長的千金?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海門小小,我們不可能讓然然背負搶人未婚夫或者拆散他人姻緣的名聲。”

2 161 母愛爆棚

“阿衍並沒有什麽未婚妻。若是一定要說未婚妻,至少得我和他爸爸承認了的、並且上門表達過求親意願的然然才是他的未婚妻。”說到這裏,原本語速優雅的呂莘突然拔高了音調說:“龔家女兒那件事,只是老爺子與龔家單方面口頭上的提議,並未得到我與阿衍爸爸及阿衍本人的同意,更未有任何儀式,所以這哪是什麽未婚妻?充其量不過是老人家為阿衍相中的一個對象,僅此而已。”

……

呂莘一直在醫院待到傍晚才離開,期間梁然覺得變扭,便一直躺著閉目小憩,假裝睡覺,回避呂莘。

見梁然不願相談,坐在病房裏的呂莘便有意無意地跟沈文樺提起陸修衍那些值得誇讚的事跡,提起陸修衍對梁然是多麽真情實意。

倘若是別的家長這麽誇自己兒子,梁然一定會在心裏嗤之以鼻。但因為對方是陸修衍,她竟無法生出反感的情緒,反而因為想起他昨晚負氣離開後那似乎受傷的背影而覺得心神不寧。

天一擦黑,呂莘前腳剛走,舅舅一家過來了。聽聞她孩子的父親是陸修衍,舅舅一家都表示她眼光好,找了海門富豪圈子裏口碑最好的一位男青年。

聽了一整日陸修衍的好話,雖然她不反感,但聽到疼愛自己的親舅舅也跟著這麽說,她還是止不住在心裏直翻白眼,直接就說:“他變態的時候你們沒瞧見,可嚇人了。”

大人們只當她口無遮攔,並不把她的話當回事,一直力勸沈文樺和梁紀凱可以應下這門親事。

舅舅一家走後,父母解釋過陸修衍未婚妻的事情,竟開始反過來勸她,為了孩子,嘗試著接納陸修衍。

梁然一再表明自己不喜歡陸修衍,沈文樺卻說,自己當年也不喜歡梁紀凱,也是聽了父母之命就嫁了,結婚之後,才發現他顧家、體貼、有責任感,培養出來的感情竟然比身邊那些自由戀愛的夫妻更熱絡。

發現父母叛變,梁然感到被背叛之餘,不由得仔細思考起自己與腹中胎兒的未來。

她考慮的倒不是將來帶著個孩子如何再找對象,比起自己的婚姻,她更在乎的是孩子的感受。

父母關系一向融洽,二十多年來從未紅過臉,因而梁然並不明白成長在破碎家庭裏的孩子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高中時玩得好的女同學聞夏就是來自單親家庭的孩子,為了解開疑惑,她見美國時間不過午間,聞夏應該已經下課,便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梁然?”接電話的並不是聞夏,而是一記略雄厚的男聲。

梁然一楞,如果不是對方喊出她的名字,她會以為自己打錯電話。

“這不是小夏的電話嗎?”

“小夏在洗手間,你找她有急事嗎?”

“我找她有點事兒,請問您是?”梁然並不清楚聞森聞夏兄妹倆現在的關系,此時自然聯想不到接自己電話的是大老板聞森本人。

電話那頭的聞森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說:“我是聞夏的男票,也是你的老板。你竟然連老板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男票?老板?”

片刻後,梁然終於在腦子裏理清楚聞夏與聞森的關系,但仍然吃驚於聞森就這麽大喇喇地介紹自己為聞夏的男票。

她正想向聞森問好,但電話似乎被聞夏搶走,隱約聽見電話那頭,聞夏朝聞森吼了一聲“去洗碗”,梁然方才的吃驚直接變成驚嚇。

以至於她忘了自己想問聞夏的事情,光顧著打聽聞夏跟聞森的戀情。

聽聞他們從繼兄妹升級為戀人,梁然感到不可思議之餘,亦不忘調侃自己未來的老板娘。

倆人笑過一陣後,聞夏問她:“然然,是不是在公司有人欺負你?你盡管說,我給你做主。”

“不是啦,同事們都對我很好,沒有人會欺負我的。”

聞夏在電話那頭松了一口氣,繼續問:“那你怎麽了?這麽晚還不睡,是有什麽煩惱嗎?”

聽到來自故友的關心,梁然鼻子一酸,也顧不上面子,直接跟聞夏說起了她和陸修衍的始末。

電話那頭的聞夏沈默了片刻後,說:“小時候,在外頭,我不能喊我生父‘爸爸’,我只能喊他‘叔叔’。因為他對我很好,也很疼我,所以我並沒有覺得失落,也沒有覺得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直到我八歲之後,我生父的原配找上門,我媽帶我離開了他,來到海門。我開始了長達六年沒有父親,也沒有父愛的日子。那時候,我開始明白了我與別人的不一樣。我開始自卑,開始懷疑這個世界,搞不懂正常的親子關系及男女相處模式。以至於後來的很多年,即使我媽帶著我改嫁,而我繼父對我比對親生女兒還好,卻仍然沒有消除我童年裏因為父愛缺失所帶來的人格缺陷。是的,說嚴重那就是人格缺陷。我們上高中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我不懂得和男生相處,甚至懼怕和他們相處。如果不是我哥,我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發展成les。”

聞夏在剖白這段過去的時候,聲音很平靜。梁然聽見電話那頭隱約出現了聞森不滿的聲音,“好好的提這些幹啥?”

梁然不好意思問更多,便只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就掛斷了電話。

她問聞夏:“如果讓你選,你願意從來沒有認識過你的生父,不明白什麽是父愛,還是感受過父愛,卻也承受失去?”

電話那頭聞夏沒有半分考慮,直接就說:“我選擇後者,感受過父愛,卻也承受過失去。因為對一個孩子來說,如果連記憶中的父愛都是空白的,那麽他已知的這個世界是不完整的。除非天人永隔,無可奈何,否則不應該剝奪孩子這個權力。雖然我生父後來變了,但是我知道,他心裏永遠是記掛著我這個流浪在外的親生女兒。當時視頻門爆發,他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我。雖然他帶走我之後做了很多蠢事,但我明白他還是關心我的。這種感覺非常棒,讓我找回了過去失去的自信和勇氣。”

掛了電話,梁然又想了許久。也許是因為孕激素的影響,也許是因為聞夏的剖白,她忽然覺得自己母愛爆棚,有責任讓孩子明白什麽叫做父愛。

在這種大愛信念的支持下,她主動打了陸修衍的電話。

2 162 不是真正的夫妻關系

“這麽晚還沒睡?”接起電話的陸修衍,聲音似乎十分疲憊。

梁然聽出來了,卻不想主動關心他,只問:“你現在方便談點事情嗎?”

“需要我現在過去找你嗎?”

“不用了,就在電話裏說吧。”

陸修衍“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梁然一手揪著衣服下擺,踟躕過片刻,說:“我想了一下,可以和你結婚。”

氣氛突然陷入靜默。

一秒兩秒三秒……

陸修衍依然不說話,梁然不確定他的想法,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手心開始出汗,竟生出一種自己向人求婚,而慘遭婉拒的感覺。

她心裏閃過各種可能,以為陸修衍不想結婚了,正打算結束通話,卻在掛上電話之前,聽到他說:“好。你把想要的戒指樣式發給我,我去準備。”

聽到陸修衍同意結婚,梁然剛覺得心情有些松動,卻又因為他略顯冷淡的口氣而覺得有些不快。

“不用準備求婚戒指了,反正我們也只是因為孩子而結婚,並不是真正的夫妻關系,這也就是我要跟你談的。”

“不是真正的夫妻關系?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修衍前一刻還有些冷淡的聲音,似乎因為聽到梁然幾句話而整個都變喪了,在安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明顯。

梁然沒心情去探究他的聲調和情緒,只說:“大概就是類似電影中的‘契約夫妻’關系,在父母面前、在孩子面前、在朋友面前扮演夫妻的形象。”

“為什麽要這樣?”

“因為我想讓父母安心,想讓孩子享受父愛。我想了很久,只有這個辦法。既然孩子要生下來,而我也不願意讓他的童年有任何遺憾,因此,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

陸修衍又沈默了,對話被迫中止。

梁然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此時便不再言語。

又是好長時間的沈默。

其實梁然也沒把握陸修衍會答應,畢竟這種建議有些不切實際。

片刻後,如她所料,陸修衍說:“這個事情,我明天去醫院跟你談,你讓我考慮一下。”

留下這句話,陸修衍就掛了電話。

他的聲音冷冷淡淡,不再像以往那樣溫潤細致地關懷,也沒有了那些近乎瘋狂的執著。

梁然不由得感到一陣失落,心裏空空的,像是丟了什麽東西。

那一晚,她又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亮了才混混沌沌地睡著。

醒來的時候,就看到陸修衍獨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病房裏沒有其他人。

“我爸媽呢?”梁然問。

“你爸去公司,你媽回家取東西。我已經跟他們說過,我們決定要結婚了。”

陸修衍說這些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好像在敘述一件與他無關且稀松平常的事情。

梁然悶悶地“哦”了一聲,想下床上洗手間。

由於手上還打著點滴,她站起身後,要將架子上的點滴袋挪到移動吊瓶架上,卻因為身體虛弱而無力拿下那一大袋的免疫球蛋白。

片刻後,她還是在陸修衍的幫助下,順利地挪好點滴袋,去了洗手間。

左手手腕的留置針管正打著點滴,梁然小心將手掌洗了一下,又彎腰單手往臉上潑了一把水。

看著鏡中那面無血色、活脫吸血鬼片中的女吸血鬼,梁然對自己淒涼地笑了一下——你終於將日子過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出了洗手間,陸修衍已經將燉好的雞肉粥擺在桌上了。梁然一聞到那個味道,頓時就一陣惡心,連忙又轉回洗手間,彎腰在馬桶前幹嘔。

由於前一天晚上吃得也不多,此時的胃整個是空的,梁然吐到腸子絞痛,也只能吐出一堆黃水。

雖然吐的過程很辛苦,但吐完之後,卻覺得舒服了許多。連著幾日都是這樣,她已經習慣了嘔吐的感覺。

一手扯過旁邊的紙巾往嘴上擦了擦,梁然正想扶著墻壁站起身,卻突然感覺一陣眩暈,眼看就要摔在馬桶上,幸而剛進來的陸修衍將她攔腰扶住。

下一瞬,一塊溫熱的毛巾就遞到了她跟前。

由於腰部有了支撐的力量,梁然得以空出一只手接過毛巾來擦自己的嘴巴。

習慣性導致她要說“謝謝”,卻又想起自己眼下這麽難受都是因為陸修衍,於是那個“謝”字剛出口,她就趕緊閉嘴。

扶著腰部的手臂不斷圈緊,梁然的後腦勺整個抵著陸修衍的胸膛。浴室空間小,她竟然感受到從陸修衍滾燙胸膛裏迸出的有力心跳聲。

“還難受嗎?”胸膛的主人問,那聲音終於不再那麽冷淡。

梁然搖了搖頭,“快扶我出去,這裏味道不好聞。”

其實哪有什麽不好聞的味道。

仁心醫院的VIP病房,環境一向優越,洗手間更是每日有人固定清洗兩次,一點異味都沒有,而梁然自己吐出來的黃水亦是無味的。她說不好聞,其實是想離開那連空氣都飄蕩著陸修衍專屬味道的暧昧空間。

回到病房,梁然看著桌上那泛著微微油光的雞肉粥,胃裏又覺翻江倒海。

陸修衍卻已經動手將粥倒好在碗裏,並低頭輕輕吹著。

片刻後,他舀起一湯匙粥到梁然面前,說:“吃點吧。”

梁然皺著眉頭推開自己面前那泛著熱氣的粥,撇嘴說道:“我不吃,聞到那味兒就想吐。”

“我加了番茄下去熬的,酸酸的很開胃,吃了就不會再吐,乖,吃點。”

陸修衍這幾句話溫溫柔柔的,梁然一怔,擡頭看向他那仍然冷著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張口喝了那一勺粥。

粥的口感果真如陸修衍所說,酸酸的很開胃。預期的嘔吐感沒有來,梁然便一勺一勺地吃下了陸修衍遞到她面前的粥。

不了多久,那一碗粥就吃光了,順帶的還把一堆白色黃色的小藥丸吃了下去。

梁然撫著有些微突的胃部,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那兒去消化雞肉粥了,她此刻只覺整個人頭腦昏沈,止不住想再睡個回籠覺。

將手腳縮回被子裏,她看著陸修衍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的身影,一直在提醒著自己他今天是來談話的,是來談話的。

盡管一直提醒著自己,最後,她還是止不住大腦困頓,又睡著了。

2 163 有恩愛夫妻分房睡?

再次醒來,窗外的天空是一片薔薇色的斜暉,銀杏樹葉仿佛也蘊染上了深紅的色澤。。

梁然就那樣保持著側身而躺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窗景發呆。

片刻後,她聽見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便有輕輕的腳步聲出現,應該是護士。

“陸醫生,病人把阿司匹林都剩下了。”護士的聲音不大,但梁然還是聽得清楚。

阿司匹林?那白色的小藥丸,是陸修衍要她別吃的……

“你先把藥收走,一會兒我打電話跟你們主任談談。”陸修衍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她。

護士應了一聲“好的”便離開了。

門鎖落下的聲音出現後,梁然便感覺出沈穩的腳步聲往自己這邊靠近了,她立刻就閉上了眼睛,假裝還在睡覺。

等了好一會兒,陸修衍沒有走過來,梁然悄悄睜開眼睛一看,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張主任,我不同意38床的病人服用阿司匹林。它若是在FDA藥物分級的安全範圍內低劑量使用,第一,對保護胎兒沒有明顯的作用,但卻會增加出血風向;第二,阿司匹林在體內累積下來的毒副作用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陸修衍後面又低聲說了一堆藥理學的專業術語,梁然沒聽懂,便一直裝睡聽著他和婦產主任的對話。

“如果一定要選擇,我更在乎孩子的媽媽,但凡會傷害到她身體分毫的保胎舉措,我都不能接受,所以,你將阿司匹林去掉吧。”

說完這句話,陸修衍就掛了電話。他以為梁然聽不到他說話的內容,畢竟他壓低了聲音,並且靠向窗邊說的。

但他那句“我更在乎孩子的媽媽”,梁然是真真切切聽到了。

她忽然覺得情緒一陣覆雜,在沒弄清楚陸修衍那句話的心意為何之前,她選擇繼續裝睡。

片刻後,門又被推開了。

“陸主任,38床的病人需要註射黃體酮針了。”

“噓……”只聽陸修衍輕輕噓了一聲,低聲道:“先放著吧,一會兒她醒了我來給她註射。”

門又被關上了。

聽到陸修衍要給自己打針,梁然哪敢起來,便又裝睡,打算他回家再起。

誰知陸修衍卻沒打算離開的樣子,直到夜幕降臨,梁然裝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被尿急鬧到不起床不行。

她剛掀開被子坐起身,坐在床邊的陸修衍就馬上放下了手中的手機,站起身幫她將輸液袋換到另一個移動的吊瓶架上,“是不是想上洗手間?”

“嗯。”

梁然尷尬地低著頭,任由陸修衍扶著她的肩膀去了洗手間。

將移動吊瓶架放好,陸修衍留下一句“你好了就喊我”後,便離開了洗手間。

結果他也沒等到梁然喊他,只是聽到馬桶沖水聲便敲門問能不能進來。

梁然剛回“好了”,陸修衍馬上就自己開門進來了,十分自然地將手臂上搭著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後一手拿著一旁的移動吊瓶架,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出去。

“你不回家嗎?”再次坐回床上,梁然問他。

陸修衍正將她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聽到這麽問,當即只是面無表情地回道:“我跟你爸媽說好了,你在醫院的這段時間,都由我照顧你。”

“為什麽?這不方便吧?”

“有什麽不方便的?既然你非要在父母面前扮演恩愛夫妻,那妻子住院了,我做丈夫的不陪護說得過去嗎?”

陸修衍語氣不好,帶著滿滿的酸味。

梁然不是聽不出來,她滿心別扭,卻又找不到頭緒跟他說清楚這個事情。

見她不說話,陸修衍在護理椅上坐下,神情專註地看了她片刻後,說:“我們來談談昨晚上電話裏沒講完的事情。”

梁然沒好意思看陸修衍的眼睛,便將目光移到別處,問:“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認為你提議的‘契約夫妻’這件事,有操作上的困難,也有倫理上的不妥,所以我想先聽聽看你的想法。”

陸修衍面目嚴峻,說出來的話十分沈著冷靜。

梁然知道他必然是做好了心理建設過來的,便也沒再婉轉,直接就說——

“可以登記,可以結婚,在除了我們倆之外的人面前,可以根據需要扮演恩愛夫妻。但私下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各自該幹嘛幹嘛去,互不幹涉。如果你可以做到,我就答應結婚。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走吧,孩子跟你沒關系。”

“什麽叫互不幹涉?”

梁然不認為陸修衍不理解“互不幹涉”的意思,察覺他要故意找茬,擡頭迎著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說:“說通俗點,就是我做什麽你都無權過問。當然,我也不會過問你的事情。”

“可以。”陸修衍幾乎是沒有考慮的,直接就應下。

這倒出乎了梁然的意料,她有些意外地望著陸修衍,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反而是今天一整日都冷著臉的陸修衍,此時卻笑了:“你要求說完了?”

“完了。”

“如果你答應我一個要求,那麽你的要求我也能全部答應。”

“什麽要求?”

“不分房。”

梁然不是傻子,答應了陸修衍不分房的要求,那她提的契約關系還有什麽意義?

於是,她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可陸修衍卻說:“你不是要在父母和孩子面前裝恩愛麽?有恩愛夫妻分房睡?如果要分房,那我們還裝什麽恩愛夫妻?”

“……我無法接受你的要求,如果你非要堅持,那就算了,反正結不結我都無所謂。”

梁然負氣丟下這句話,就背過身躺回了床上。

片刻後,從她背後傳來一聲嘆息,緊接著,陸修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那就分房吧。”

下一瞬,他就繞到了她跟前,將她藏在被子裏的左手小心地拿了出來,然後變著戲法似的從一個粉藍色的戒指盒裏拿出一枚扭狀型的戒指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

戒圈是玫瑰金色,鑲嵌著六顆各約20分、成色極好的小鉆。

梁然一眼就看出那是TF家的Embrace系列婚戒,雖然價值不過十多萬,但卻是很難在櫃臺買到的限量版。

2 164 醫生,輕一點可以嗎?

“那天你丟掉的那枚戒指確實有些過時了,所以我又另外買了這枚簡單的,即使每天戴著也不會礙事。”

見梁然溫順地任自己戴上戒指,陸修衍盯著她那血管與心臟相連的左手無名指,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既然戴上了,那就不能再摘下來了。”

“這款戒指海門沒有的,你去哪裏買的?”

“打飛的去HK買的。”

“……”

原來陸修衍那天氣呼呼地走了,是搭飛機去HK買鉆戒了。

梁然忽然覺得梗在心口兩日的氣平了不少,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戴著的婚戒,她有過一刻的恍惚。即便是契約夫妻,但身份上到底是不一樣了。

她本不是容易記仇的人,這幾日該撒的氣也撒完了,此時看著手上漂亮的戒指,竟傻傻地笑了起來。

陸修衍無奈地看著她,總算明白女人其實很簡單,很多事情她不需要邏輯和道理,再大的難過,只需要男人誠意到了、態度擺對了,她便能破涕為笑。陸修衍後悔沒早參透這一點,以至於前段時間倆人都不好過。

由於前兩日剛大吵過一場,倆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他想將梁然擁進懷裏,又怕她嚇到而因此生出退意,影響了婚禮。

於是,也只能生生忍下那股想將她揉進懷裏的沖動。

今日需要註射的黃體酮針還放在一旁,陸修衍看了眼時間,沈文樺和梁紀凱差不多要過來了。

為在他們過來之前給梁然打上針,陸修衍說:“兩個小時前護士要來替你打針,我見你睡得正沈,便沒叫你起來。既然你現在醒了,那我幫你把針打了吧?”

梁然正低頭琢磨著婚戒上鉆石的成色,冷不丁聽到“打針”二字,心臟猛地一緊,立刻就拒絕道:“我不要打針。”

陸修衍笑笑沒說話,起身去拿放著註射器和藥物的處置盤。

“我這不是打著點滴嗎?將那藥打進點滴裏一起不行麽?”梁然不放棄,目光追著陸修衍的背影怯怯地說。

“不行,黃體酮針必須要肌肉註射,不能與你現在正輸入的液體混在一起。”

“那能不能不打?我暈針……”看到端著處置盤的陸修衍快走到跟前,梁然已然要哭出來了。

她紅著眼眶的樣子,溫溫柔柔的,與平日裏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不同。

陸修衍見她難得沒有攻擊力的樣子,心不禁軟了又軟,口氣也跟著溫柔起來:“乖,不疼的,相信我。”

“每次打針醫生都跟我這麽說,可還是很疼,我不打針……”梁然嚶嚶地哭著,很快就卷起被子包住了自己全身。

“如果不你打針,寶寶就會有危險,如果他有危險,後面的事情你清楚的吧?”

“清楚也不打針。”

“……”

倆人僵持了大半個小時,陸修衍道理說到嘴巴都幹了,最後梁然答應打針,是因為他說可以用一針換一個願望。

其實梁然對他哪有什麽願望,只不過是大道理聽進心裏了,明白不打針對胎兒的傷害,於是便順著他給臺階下了而已。

陸修衍嫻熟地戴上醫用口罩和手套後,將裝著藥物的玻璃瓶頸切斷,把針頭放進註射液裏,真空泵往上一抽,那些透明的液體就從玻璃瓶進入了針筒。

擠壓出針筒內的空氣,將多餘的液體打出,他仔細確認過劑量沒問題後,側頭看了梁然一眼,直接說:“坐直身體,然後脫下一側的褲子。”

梁然看著他被口罩隱去大半張臉、此時僅剩下一雙帶笑的眉眼,是那麽好看,就像夜空裏的繁星,那麽亮,那麽讓人著迷,整個人都怔住了。

“坐直身體,將褲子脫下一側。”陸修衍再次重覆。

“能打手臂嗎?”

“不行,黃體酮針需要有一定的肌註深度,才不會引起硬結。”

“我手臂上的肌肉很大塊的。”似乎是怕陸修衍不信,梁然擡起自己不輸液的那只手臂,ging了一下給他看自己的老鼠肉。

“……脫褲子。”

“……”

為了商量打手臂還是打屁股的問題,陸修衍又在那邊和梁然磨了許久,直到他出言嚇她如果再不註射,藥物接觸空氣的時間太長,註射進身體會有各種危險,梁然才乖乖地坐直了身體,委委屈屈地褪下右側的褲子讓陸修衍打針。

由於黃體酮針的藥物特性,如果肌註深度不夠,藥物註入脂肪層,而未達到肌肉層,便會形成皮膚硬結,引起病人的疼痛或感染。

而要達到一定的肌註深度,必然會比一般的肌肉註射更加疼痛,依照梁然的性子,她必定會因為緊張而引起肌肉發硬,進而加大肌註的難度。

這也是陸修衍想親自為梁然註射的原因。

護士肯定是沒有耐心為病人慢慢推藥的,大部分都是一針了事,這種粗暴的註射手法,能讓病人疼上好一陣子。

陸修衍心疼梁然,自然不敢讓護士給她註射。

“醫生,輕一點可以嗎?”隨著碘伏接觸到皮膚而產生的冰涼感,梁然知道針要下來了,心中開始發怵,期期艾艾地讓陸修衍要輕一點後,紅著眼眶咬著袖子要哭不哭的。

陸修衍“嗯”了一聲,迅速將針頭深深地紮進梁然腰側下方的一塊肌肉。

那針一下去,梁然的身體整個抖了一抖,陸修衍擔心她緊張,一邊用食指輕輕地彈著註射附近的皮膚用以肌肉放松,一邊說著不好笑的笑話轉移她的註意力。

擔心藥物一下子沖進梁然的肌肉會引起她的疼痛,陸修衍推得很慢,但梁然還是渾身緊繃,連帶的肌肉的緊張而影響了藥物的推進。

陸修衍怕針頭會斷在她的肌肉裏,為了讓她放松,便問她:“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嗎?”

“肯定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對不對……”

梁然即使帶著哭腔,即使正在打針,卻還不忘臭美。

但陸修衍這個問題確實有效,她的肌肉很快就不那麽緊張了,藥物的推進更順利了一些。

見狀,陸修衍掩在口罩背後的唇勾了勾,輕輕“嗯”了一聲,“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善良、最優秀的姑娘。”

2 165 你可能不知道,我愛了你很多年……

“……你眼光不錯。”

“你可能不知道,我愛了你很多年……”

最後那句話,陸修衍說得很小聲,加之他帶著口罩,梁然沒聽清,註意力全被那揪心的痛吸引去了。

隨著針筒裏液體的推畢,陸修衍快速地拔出針頭,用沾著碘伏的棉簽壓上梁然皮膚上的針孔部位止血,立即又蹲下身輕輕地吹著她那燃燒著火辣辣鈍痛感的部位。

棉簽壓了又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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