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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一過,便是10月1號。

應庭睡意全無,他安靜地坐在昏暗的樓道裏,眼皮一擡就能看到底下的弄堂。

微涼的風輕輕掠過他的臉,溫熱的淚悄無聲息地滴落,應庭下意識咬住食指指節,他沒辦法入睡,腦子裏全是在想見到父皇會發生的事,過往看過的電視劇成為他為數不多可以用來參考的假設。

他想了一大堆,最後成功地把自己想哭了。

應庭雙手捂住臉,身體小幅度地顫抖著,他不停勸自己別想了別想了,讓腦子靜一靜,但是停不下來,他心裏像是被點著了一把火,快把他整個人燒穿了。

就這樣,他閉起眼睛熬時間,臉上幹了又濕,濕了又幹,腦子卻依舊很活躍。

快淩晨兩點,弄堂裏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應庭睜開眼看向樓梯口,視線裏,高大魁梧的黑影朝他靠近,最後停在了距離他一米的臺階上。

溫暖幹燥的大手撫摸上他的臉,眼淚措不及防地砸在對方虎口上,應庭咬住嘴巴裏的肉,忍不住揪在一起的眉頭透著委屈與難過。

“小羽毛,在這哭了多久?”秦恒沈穩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響起,白天他走的時候就在擔心應庭晚上會失眠,他開始後悔,聲音發緊道:“我回來晚了。”

聽到他的聲音,應庭活躍得有些發疼的大腦放松了許多,他帶著哭腔搖頭:“沒關系,我只是睡不著,總是忍不住想他。”

他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氣絕望地閉上眼,壓低聲線咬牙切齒道:“我真的好討厭他,討厭討厭!”

討厭到恨不得把他從腦袋裏挖走。

秦恒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從現在開始什麽都別想,放空你的大腦,未來的事交給未來。”話落,他將應庭抱在懷裏順勢坐下,鼻尖埋在他發間輕嗅,冷調的香緩緩溢出安撫著應庭,“再次見面,至少不能頂著紅腫的眼,睡吧,我在這兒。”

“好的。”

應庭聽話地閉起眼靠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衣服,他決定不想了,假設沒有意義,只會給自己制造痛苦。

上午八點半,橘紅色的日出染紅了大半個天邊,一輛黑色轎跑正沿著星際公路往上層區疾馳而去。

應庭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地靠在宋圳英的肩上,或許是沒休息好,這會兒他什麽都提不起來勁,腦子裏也格外安靜。

坐在副駕駛的銀象又變回了老古董,它正喋喋不休道:

“小主人,我待會兒真的不能下車嗎?”

“小主人,我這樣子是不是有點不正式?”

“啊,怎麽辦,我忘記準備見面禮了!”

“小主人......”

坐在駕駛座的賀道然笑了笑,他像是想到什麽,問:“哎應庭,秦大哥昨晚沒回來嗎?”

“回來得晚,一大早又去了傅家。”應庭說。

“哦哦,我以為他沒回來,秦大哥這段時間估計有的忙了。”

應庭打了個哈欠,說:“忙完這一陣就好了。”

宋圳英拍了拍大腿,向應庭發出邀請:“要不要躺我腿上,這樣舒服點。”

“沒事,一會就到了。”

半小時後,車子平穩地停在傅家莊園外。

應庭隔著車窗朝外面掃了一圈,沒看到秦恒的身影,於是作罷降下車窗,站在門口的士兵一看到他就立即放行。

一行人異常順利地進入了莊園內。

不遠處,傅家等人已經早早在門口等待。

應庭打開車門,雙手插兜,徑直朝傅敬心走來,單刀直入:“找到林醫生了嗎?”

準備了一肚子措辭的傅敬心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接,他明顯楞了兩秒,皮笑肉不笑道:“謝謝應先生,這幾天不僅關心我三弟,現在還關心我的alpha。”

應庭冷笑一聲,“不過可能確實不太好找,你要多費點心思。”話落,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傅敬心,而後轉頭對賀茹說:“阿姨,有早飯嗎?我們還沒吃。”

賀茹臉色難看但依舊維持體面,她朝宋圳英等人招手,說:“做了,你們快進來吃。”

走進餐廳,應庭立刻註意到了坐在主位黑著臉的傅建海,他挑了挑眉,摘下墨鏡別在領口。

宋圳英躲在應庭身後亦步亦趨,賀道然護在他身後,三人依次落座。

“既然將人送回來了,吃完飯就趕緊走。”

傅建海語氣不客氣,雖然他沒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他在對誰說。

應庭喝了一口溫水,他放下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傅建海,冷聲道:“傅玄不在,這麽重要的事,我作為他法律上的omega不出席不像話。”

“哼!”傅建海老謀深算地臉上不怒自威,他早已得知是應庭接走的傅應翎,心中已然對他抱有敵意,他對上應庭的目光,斬釘截鐵道:“這是我們傅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坐在應庭對面的傅敬心雙手抱胸,一臉玩味,“應先生,你比我們都清楚,你跟傅玄的婚姻是怎麽回事。”

“你我清楚外人可不清楚,一國之首屈尊降貴來拜訪傅家,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應庭臉上難得露出厲色,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說:“聯邦北部星系軍區統帥只是暫時不在,不是永遠不在。”

福建海擲地有聲:“傅玄是我的兒子,不是你的擋箭牌,他現在是不在,但也輪不到你來這狐假虎威!”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應庭放下筷子笑了笑,“那這樣秦嵐山永遠都見不到他的兒子,畢竟......”他頓了頓,站起身,湊到福建海耳邊低聲威脅:“他死在了尾星的冬天,不是嗎?”

“哐當!”

傅建海手裏的銀勺砸在了瓷盤上,他下意識看向宋圳英,眼神鋒利帶著殺意,他強忍怒意拿起銀勺喝了一口湯,壓低聲音威脅道:“不知所謂,無稽之談!”

“是嗎?”應庭一臉玩味地看著他,說:“我沒什麽胃口,你們慢用。”

話落,應庭走到莊園外的老榕樹下,他靠在樹幹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衛衣,懊惱地拍了拍腦門,低聲說:“真是腦子不好了,忘記穿西裝。”

明明早上秦恒出門時特地將西裝掛在衣櫃外面,還再三叮囑他別忘了穿,當時他半夢半醒,只一個勁的說好的好的,醒來後眼睛就自動屏蔽了西裝。

“難道我要穿成這樣見你嗎?”

應庭站在光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整個人沒什麽精神地說:“算了,就這樣吧。”

“怎麽在這兒?吃了嗎?”

秦恒穿著作戰服從另一邊走了過來,身影正好被粗壯的樹幹擋住了。

應庭朝他勉強笑笑,兩只手規矩地縮在袖口裏,“沒吃,沒胃口。”

“吃個雞蛋,發多了。”秦恒從口袋裏掏出雞蛋遞了過去。

應庭接過,邊剝邊說:“我忘了穿西裝。”

“沒關系,你這樣也很好看。”

“會不會有些不禮貌?”

“不會,很正式。”

“正式?”

“嗯!”

應庭被秦恒明晃晃的偏心取悅,他露出笑容,咬了口雞蛋,說:“謝謝哦。”

“不客氣,應同志加油!”秦恒舉起雙手為他打氣,臉上真摯的笑容讓人心裏暖暖的。

“哈哈哈哈哈。”應庭將雞蛋塞進嘴裏,中指抵在眼角,仰頭看著樹葉罅隙裏的藍色天空,發出感嘆:“啊,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是啊。”秦恒朝他晃了晃閃著紅燈的通訊器,“我得過去了,但我一直都在。”

“好,去吧,加油秦同志!”應庭禮尚往來舉起手為他打氣。

時間一晃,來到九點半。

宋圳英換了一身定制西裝走了過來,賀道然學人精借了傅玄的西裝穿上。

“應庭,我好緊張,車隊在往這兒開了。”

宋圳英在樹下走來走去,剛剛在樓上換衣服的時候,那對父子又來給他洗腦,他只能跟著裝模作樣答應他們的條件,但轉念想到待會要跟帝國陛下坦白真相心裏又忐忑得七上八下。

“他不會殺了我吧?”宋圳英問。

應庭篤定道:“不會,你就放心大膽的說,我們在門口守著,有問題第一時間沖進來。”話落,他拉住心神不安的宋圳英,左看看右看看,誇讚道:“好帥啊,跟大明星似的。”

“嘿嘿,是的,我也覺得英英好漂亮。”賀道然毫不掩飾地露出癡漢笑。

宋圳英不習慣被人誇,他不自然地紅了臉,下意識否定:“沒有,我不好看。”

賀道然:“好看!”

應庭:“好看!”

“哈哈哈哈哈,謝謝。”

三人嘻嘻哈哈,皆沒註意到莊園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一溜排的豪華防彈車緩緩駛入。

遠處,保姆喘著氣跑過來,喊道:“小少....啊不...殿下,陛下來了!”

笑聲戛然而止。

應庭擡頭看到車隊,催道:“快過去快過去。”

“好好好,走!”

賀道然拉著宋圳英就沖了出去,應庭跟在後面跑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眉頭快打成死結,眼淚不聽話地流了出來,他慌忙刮掉臉上的淚,哭著哭著笑了出來,說:

“怎麽才來呢,怎麽.....我該怎麽......”

面對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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