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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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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四(三)

這時候,那鸚鵡在籠裏忽說:“玩意!玩意!哄開心!”

玉生古怪地看著它,春柳忙道:“公子忘了,過些日子是公子生辰,這鸚鵡定是王爺要給公子的生辰禮,王爺要哄公子高興的,準是說了幾句,被它記了,學舌呢!”

玉生笑笑:“這畜生有這樣聰明?”

忽地,李束純就從門外大步跨進來,正巧聽見主仆對話,“這畜生聰不聰明不知道,我可是教了許久。”

他也不進來,依靠在門邊,背著光,笑道:“不過這可不算生辰禮。”

春柳率先一步離開,三年來,她已得心應手。

李束純快幾步進來,笑語盈盈地攬著玉生看那鳥:“如何,可還喜歡?”

玉生還未答,那鳥又開了口:“玉生,玉生,卿卿,卿卿。”

玉詫異,李束純挑眉,笑意染紅了他側頰:“這也是我教的。”

玉生略惱道:“你做這些無用的做什麽?”

李束純捏著他的手:“怎麽會是無用的?今年不同往日,你忘了?不僅是生辰,還是你及冠之時。”

他說完靜待玉生的反應,卻不在意料之內,但見玉生漸漠了神情,冷冷道:“弱冠,你不說,我倒有些忘了,可我如今無名無姓無家無父,還談什麽及冠?”

李束純忙道:“自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到時候我設一場席,城裏有對極其有威望的夫婦,他們膝下又無子嗣,正好可以為你執禮。”

玉生道:“我與他們素不相識,如何請得?”

李束純道:“我發了話,他們必然會來,不止他們,還有許多人,他們都會來觀禮。”

玉生從未要過這樣的隆重,他曾經料想過的,只是父親能夠重拾起對弟弟一樣對他的親近,拉著他說說話,為他加冠,為他取字,母親再親自下廚,燒一桌他幼時愛吃的飯菜。這比任何隆重的及冠禮都好。

但如今,玉生說:“隨你。”

李束純將頭倚靠在他的頸窩,“玉生怎麽想的?我只是想著及冠,到底隆重些,不想委屈了你。”

玉生淡淡道:“我沒想過這些,過與不過,日日也都差不多的。”

李束純悶悶地笑,笑裏藏著密密的吻,接著一把將玉生抱起坐在自己身上,是一個面對面的姿勢,“民間夫妻尚且有倦怠之時,叫你有了這樣的念想,倒是我的不是了。”

玉生漸仰起了頭,呼吸微重了些:“王爺有心做這些,何來什麽對錯。”

腰上的手來回撫摸著,已經是輕車熟路,玉生搖晃著,坐不穩當,抓緊了李束純,李束純含笑道:“有心無心,還要看到才是,你且待那日便知了。”

玉生被沖撞地來不及回答,三年過去,少年人的身形的變化尚在其次,剝開的層層衣物下不再是清減的皮肉,反而日漸豐腴細軟,狂風暴雨中紅中帶怯,細汗連連,配著嬌喘點點,齊齊化作天底下最美的景——

而這景,只入了李束純眼中。

他有一句話既對,也不對,尋常百姓可能倦怠,可他在這一日日的廝磨中,卻更加愛不釋手。

身下的動作未歇,玉生已經累得半閉了眼,只能從他偶爾幾下的喘息聲中知曉他還沒睡去,李束純吻了吻那雙眼睛,再到唇,順勢而下,最後停下,被情欲染滿的眼裏又是失落——

三年來,玉生仍未動情麽?

可看著薄紅滿面的人,他又釋懷,當時是問過周信年的,他說過,玉生娘胎裏的病癥是難養,甚至可能子嗣不繼,他雖沒讓周信年知道太細,但只憑這句,也足以知曉——或許真是有因可循?他也知道,他是玉生唯一的一個,初初有時他才十七歲,尋常人娶妻生子不足為奇,可玉生這樣的身子,或許是太早了。

好在,三年情愛初見成效,李束純笑著捏捏他那物,其實……左右也用不上,何必掛心?反而惹他不快,一時更爽利了,又傳了一次水。三年來,他們於外界看來,也正是一對,雖不似那些夫妻有過蜜裏調油的時候,卻也不錯了。

春柳看著新月,無聊地摸著袖子上的花紋,她的衣服樣式都是是時下最流行的,一是公子疼她,好東西願意給,二則是漣姑娘自做生意,也沒少她這個中間人的好處。如今春柳在府中,地位更是不低,除了王爺公子,她的話,誰不要聽幾句?

可即便這樣,春柳也生一種繁華一夢轉頭空的錯覺,她是個無父無母的人,王府儼然算她半個家了,可在公子身邊,他越接受,越平靜,春柳就會想起那一日——

公子知道科考榜次的那一日,可現在,轉眼又要科考了。

正思索著,背後有人喊她:“春柳。”

春柳登時面色不對了,回過身,原是夏桔,夏桔又喊了一句:“春柳姐姐。”

春柳只不理他,夏桔苦道:“三年了,你還不原諒我麽?就算是破天的錯,你看公子不也原諒王爺了?”

春柳聽了,冷笑道:“你說的是哪裏的話?我怎麽能談你的錯,論身份,你我都是奴才,論關系,你是王爺的紅人,談什麽原不原諒?這話你也莫說了,更別說把我拿與公子比,奴才怎麽和主子比?”

夏桔嘆道:“春柳姐姐,你這樣嗆我,真就因為那一件事了,可公子也已經決心要告訴王爺,這事論理也怪不到我,你要怎麽說才肯聽?”

春柳又是冷笑:“是我說了,我不怪你,只是怪我自己罷了,從前看不出你的心眼,你將心思藏得這樣深,也沒什麽錯,說起來,是我錯了,王爺才是王府正兒八經的主子,你告訴他是正理,我是背主的東西,也不過是公子可憐,才留到現在,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追究了打發了,你也不要跟我姐姐弟弟的,王爺近些日子越發器重你了,跟我搭什麽關系,省得惹禍上身。”

夏桔又是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但好在還能喘氣——春柳有一句說漏了,夏桔說:“你說我變了,叫你看錯了我,可春柳姐姐,從前你也沒有這樣牙尖嘴利,一日勝過一日,越發地……傷人。”

春柳早已不耐,只是更惱他三年都記不住自己的話,又開口:“你這樣越發不可捉摸隨了王爺的氣度,我自然也是隨了公子的口才,奴才肖主,正是好說法呢。”

夏桔又嘆一聲,嘟囔道:“算了,春柳你今天氣性太大,我還是下次與你說。”

他一只手往懷裏一揣,一封家書被塞得更深,往外走了。

春柳只是看了他的背影,她從前不知道她是這樣記仇的人,可每每想起來,如果不是公子當時不瞞了,那夏桔幹的事,可能會把公子害死,不說公子——夏桔不親近他,那她呢?她可是幫了公子瞞著,這麽多年,她也也忘了問一句:既然喊了她一句姐姐,為什麽沒想到萬一王爺追究,他們主仆是生是死也是不知道的。

她一直說夏桔不機靈,可這件事上,她卻不敢問一句——到底是真笨,還是存了什麽心思?可他們做下人的,存太多心思,終歸不是好事。

春柳思忖著,又暗笑起了自己,自己存的心思未必不比夏桔少,夏桔長大了,該有自己的心思,她還能真當他是親弟弟,再有,即便是親弟弟,也管不到這份上來。一時也歇了怒氣,倒覺得夏桔那番話裏有一句沒錯,只這件事上,她氣性實在是太大了些——以至三年無話可說。

可事實上,藏在她心底一個角落裏,未必沒有另一個看法……可,都被眼前花了眼,浮了心。

到回到丫鬟房裏,春柳吐出一口氣,房中各種布置已經在三年的時光裏盡善盡美,三年來,也再沒有別的什麽人會踏足這裏了。

春柳走到床邊,床的幾層簾帳後,竟是一副畫,經久不褪,宛然如新,可這已經是三年前的畫了,三年前的人看著畫過了三年,可畫卻全不如此——它顏色不改,畫面依舊,一切都沒變。春柳擡手撫了撫那畫,又嘆一聲,其實,她的一顆心,似乎也是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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