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十四(二)

紅色褪去,眼前是真正的黑。“紫檀難得,最是古樸雅致,你說的消息我已著人辦了,日後王府再沒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你做不了的事,”說著,竟失笑,“說來,玉生,我既知你心中藏事,卻總瞞不大住的,那夜是我的錯,分明戲耍了你,還害了你傷痛一場。”

“事已了,王爺不必再提。”

李束純道:“你既決心留下,又斷了退路,我也該拿出些誠心。”

他拉著玉生走到桌邊,桌角有個一方印鑒,李束純拿起印鑒,往玉生手裏一蓋,一方紅印赫然出現在掌心,玉生疑惑,李束純道:“你真心幾許,我已不願追究,只是你既表出決心,我也能讓你看看本王的決心。”

玉生看著那印,問:“為什麽?若為皮囊,我已不在乎,王爺盡可取去。”

李束純也是疑惑,悵惘,是啊,若為皮囊,白玉已任他戲弄,可白玉之心,卻也在這些日子裏令他貪心起來。

手中印鑒沈沈,可李束純握著玉生的那一只手更是沈重。

可玉與印鑒始終不在一處。

玉生盯著手裏的紅印,半晌,說了句:“來日方才。”

“是,來日方才。”這一次,他又重了語氣,“這回,玉生,你只剩來日方才與本王了。”

他並不十分在乎玉生未怎麽變化的神采,玉石之變,非一日可轉也,同時,李束純也知道,從今日後,玉生什麽也沒有,也都不能有了,心中平生無邊的暢快——他只有自己了。

思未了,已經抱住人,唇邊描畫起一抹堪稱瘋狂的笑。

從此玉生真就成了府中正君,官名百姓許不知,可王府上下莫不敢忘。

玉生連出門都隨意了,只是他官府的玉蝶已經被撤了,不能太張揚,好在如今也無人問他姓氏來歷,天地之間,他獨來獨往,李束純處理公文時他也能在一邊,李束純反而高興。可或許是先前的陰影,玉生從不看,不問,不插手。但也正因如此,李束純才更放開了心。

這一日,李束純應了聽州知府的邀,玉生沒有問,李束純只說了幾句,原是那年聽州賑災款的事終於出了案,案目要李束純掌眼。

玉生未置一詞,李束純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玉生也無謂他是誠心還是試探,冷道:“我去了王爺怎麽介紹我?況且這樣的大案,還是不要有閑雜人在才是。”

李束純定定看了他片刻,笑著捋了一把他的頭發:“這有什麽?你是我的人,旁人哪敢置喙。”

玉生仍是說:“王爺快去吧。”

李束純上了馬車。

春柳始終跟在玉生後面,低聲道:“公子為何不去?公子往常不是最愛出門麽?”

玉生道:“是麽?那是我麽?”

春柳住了口,一時覺起自己失言,可她覺得,無論怎樣,都是公子,甚至那時候的公子還快樂些,他愛出門,愛玩耍,愛鬧騰。只是,再好,也不是如今公子所願,只是她又一想,那會是公子藏在心底的想法嗎?公子的心事,那樣難猜,那樣難懂。他和王爺如今同進同出,已是許久沒鬧過了,春柳想起那一日公子如醉倒的樣子,思緒不覺遠了,竟未註意到有人走近了。

玉生已許久未見卿漣了。卿漣和萬兒站在一起,一主一仆,倒更是親近了。兩人手裏都拿了包袱,卿漣先問了句:“早就知道你好了,現在才來看你,不知會不會晚?”

“早幾天也是好的,玩幾天也是好的,沒什麽晚不晚。”目光落在了卿漣的包袱上,“你要走?”

卿漣笑了笑,雖明艷,但有些掩不住的低落,“我早些時候就和王爺說我要走了。”

她以為王爺不說挽留,但還會來看看她,道一聲離別。

但她等了又等,始終沒等到,一時也灰了這份心。好在一心之外,尚有餘處,卿漣默默看了眼玉生,想到先時他那樣,其實她也悄悄去看過,當時感慨這樣一個人成了那樣,如今見他好了,卻也未覺出高興來。

“我如今走了,還要多謝你,只是這謝字我卻不知道如何說了。”

“不知如何說就不必說,既要走,可有安排?”玉生問了句。

卿漣道:“這你不必擔心,我在王府,王爺雖不在乎,卻也待遇極好,父親在時也有私產,我如今重頭再用,未必不行。”

“你既要出去,便是下定了決心,何來未必二字,須知未必最難琢磨,既要走,不如留定然。”

卿漣反而笑了:“是,定然。”再次道別,“若是我有辦法……或許……”

玉生露出一個笑:“沒有或許,如今,我也不需要了。”

卿漣話口難開,往門外去,身影錯換時,她隱約又看到當日,當日她一心求困王府,當日他一心離開囚籠,如今卻截然相反了,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走出幾步,她忍不住回頭望——

他越發清瘦,面容更是脫了初見時的少年氣,沈穩銳利,一陣風吹過,她發間的釵環鈴鐺作響,模糊了一瞬她的視線,再看時,風裏的少年轉眼成了青年。

轉眼是三年光陰。

玉生身量長了些,面容的輪廓也更凸顯,三年來他於王府之中過著“修身養性”的生活,整個人氣質都沈澱了了下來。

春柳手裏拎著李束純新尋的鸚鵡,笑著找到玉生:“公子,你看,王爺特地找來給你解悶的。”

玉生只是乜了一眼:“放那吧。”

春柳依言放下,註意到玉生手邊的杯子:“公子,你又喝酒了?晨起喝過,如今又喝?周府醫說了——”

“他說了,藥酒無妨。”

春柳無奈,咬咬唇,還是說:“他明明說少量無妨,公子分明拿他當水喝呢!”

玉生瞥她,微微笑了笑:“這話你說了三年,也該說累了,你看我是有病還是有災?”

春柳只好打住,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漣姑娘的。”

玉生接過,掃了一眼,眼前漸有些喜色,春柳笑問:“公子,漣姑娘說了什麽?”

這幾年,卿漣走南闖北,竟成了有名的富商,商人位賤,可她到底是豫王府裏出來的人,生意越做越大,卻也少栽跟頭。

她常令萬兒送些東西,都是市面上的稀奇玩意,每過一段時間都會送一封信,卿漣失怙一人,除了萬兒,便是王爺,可王爺願意借這個名頭,卻不是她真的可以依靠的對象。

至於玉生,她不知其中緣由,只是每每有些事,談到近況,便想寫與玉生知道。

所以,三年來,玉生幾是親眼看著乎卿漣的變化。

玉生道:“左不過是你能得的稀奇玩意又多些。”

春柳面一紅,公子雖念著漣姑娘那份心意,可向來是用不上的,都賞給了自己,這話倒也不錯,甚至因為公子與那邊的來往全是過春柳的手,她們的關系反而更親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