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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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的夜晚總是繁華喧鬧,娛樂場所的來客一波又一波,閃爍的霓虹燈跳躍著點亮夜空。這座城市好像永遠都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包廂裏紅綠光束交錯頻閃,談笑哄鬧聲伴隨陣陣酒杯碰撞聲,把氣氛頂到了高潮。

溫喬斐半倚在皮沙上,一只手臂隨意搭在額前,長而微亂的頭發遮住一半的側臉,可能是覺得悶,襯衫領口被他松開兩顆。

旁邊人看他半瞇著眼歇著,趁空遞過去一瓶酒,“這就不行了?起來繼續喝啊,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溫喬斐姿勢不變,擡手推回酒瓶,聲音暗啞帶笑:“你饒了我吧,我是真不行了。”

阿南嗤笑一聲:“嘁,今天就放過你,老子自個兒喝,瞅你那慫樣兒。”

“行,我慫,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大恩大德放我一馬呢?”溫喬斐半開玩笑說。

“得了,還是免了吧,我可受不起。”阿南撬開一瓶新的啤酒。

溫喬斐起身,左手揣進兜裏,示意自己有電話,“下次再約,南哥,我得先走一步了。”

“誰啊?這麽沒有眼力見兒呢?”阿南瞥過眼,被酒精麻醉的大腦突然一閃,“艹,我記得你說過你結婚了,不會是你家那位來查崗了吧?”

溫喬斐搖頭,臉色看不出好賴,“不是他,是工作上的事。”

阿南家裏是開酒莊的,而正巧溫喬斐好酒,兩人算是“姣婆遇著脂粉客”,一拍即合了。但阿南這人有個毛病,就是特別熱衷於給身邊人拉郎配,剛認識那會兒阿南旁敲側擊地想給溫喬斐介紹對象,為了讓對方死心,溫喬斐幹脆把自己已婚的事情告訴了他。有時候溫喬在想,要是阿南沒幹酒行,去當個媒伯也很吃得開。

一路穿過走嘈雜的廊道,溫喬斐繞到了會所的室外平臺才打開手機回撥電話:

“陶姐。”

“嗯,溫先生,”電話裏的女聲幹練利索,“我安排的人已經到了,今天穿的藍色衣服,長相很有特點,你看到他就能認出來。”

溫喬斐神情懨懨道:“唔。”

“還有,房號是0318,其他信息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記得看。”

溫喬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從喉嚨裏哼出一聲:“嗯…”

“嘟”的一聲,通話很快被掛斷。

溫喬斐收起手機,由於剛才喝的不少,腦袋持續犯暈,他在外面吃了一會兒風才又進去。

路過喧鬧的舞廳,溫喬斐又向服務生要了一杯度數不高的酒,沒成想酒還沒喝進胃裏,倒是先被哪個不長眼的路人給撞了一結實。

哐當兩聲,杯子平穩落地,冰涼的液體卻全往他襯衣上碰瓷了。緊接著一個男生撲倒在他的懷裏,他伸手撈住,低頭看了眼。

“靠,真是他媽的中獎了。”溫喬斐被砸得退後兩步,只覺腦袋暈乎轉向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男生的聲音清冷略低,站穩身體後拿帕子幫他擦水漬。

“先生,你衣服臟了,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麽嗎?”

“我自己來就行。”溫喬斐接過那張簡約款男士手帕,這才分精力去看撞他的那人。

對方是一個年輕的男生,很高,戴著黑框眼鏡,樣貌端正氣質清冽,穿著淺藍色襯衣和同色系牛仔褲。

等等,淺藍色襯衣?

“嘶……”

溫喬斐盯著男生的衣服看,表情若有所思。

很快,他有了主意:“這裏有我預訂的房間,我需要上去換套衣服。”

溫喬斐短暫停頓一下,手指虛點對方的胸口,再開口時面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你,跟我一起。”

林既盯著胸口上懟著的指頭,熱著臉點頭說了句:“好。”

皮鞋踩在尼龍地毯上的聲音低弱沈悶,溫喬斐上樓的腳步不快也不慢,看上去有點虛浮不穩。

林既跟在後面,狀似關心道:“先生,你喝酒了?需要我扶你嗎?”

溫喬斐偏過頭,不經意地打量了下他的身材,好吧,還挺有料。

他點頭笑說:“行啊,麻煩了。”

溫喬斐嘴上還說著手就已經搭上了對方的肩膀,林既於是順勢單手攏住了前者的腰。

在掌心觸碰到腰間那片溫熱時,林既的動作略顯僵硬。

好細。這是他腦子裏的第一反應。

林既繼續一言不發地攏緊了那把腰,指尖還有些隱秘的顫抖,像是緊張,或者是興奮。

兩人就這這個姿勢摻著拐進三樓走廊,靠近房門口時,溫喬斐突然停住腳步。

林既也不得不跟著一起停下,他不太自然地問:“怎麽了?是這個姿勢、不舒服嗎?”

溫喬斐垂眼捕捉到男生微紅的耳垂,暗自琢磨了會兒,露出一個興味的笑:“不是,只是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忘了問,你叫什麽名字?”

“林既。”林既心裏松了口氣,補充道,“雙木林,既然的既。”

“哦……”溫喬斐拖著尾音,不露痕跡地觀察起對方的反應,“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嗯,挺好的名字。”

下一秒,溫喬斐突然把林既拉到面前,林既被一股力道往前帶了兩步,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見彼此的氣息。

林既瞳孔微縮,一時間忘了呼吸,大概是沒料到他會來這麽一出。

安靜的廊道裏,溫喬斐一半的臉藏在陰影裏,他微瞇著眼擡起下顎,透過林既的眼鏡看著對方閃躲的眼睛,“我們見過吧?”

林既漆黑的眼睛眨了眨,語氣好像有點雀躍:“先生記得我?”

走廊的燈忽明忽暗,盡頭的拐角處似有黑影晃動。

林既背對著房門,用亮色的目光看著溫喬斐。

“噓。”溫喬斐突然伸出食指碰上他的唇,身體向前傾,唇瓣幾乎貼在他耳邊輕聲說,“能接吻嗎?”

“什麽?”

林既瞪著雙眼,以為自己聽錯了,等理解過味後,他咽了咽口水,開始思考對方是不是認真的。

然而溫喬斐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答案,自作主張地摘下男生的眼鏡,身體越靠越近……

大腦宕機片刻,林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覺一片陰影籠罩在眼前,緊接著,他的唇被一個柔軟微涼的東西侵襲。

林既表情僵住,可能是被男人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到,他條件反射地用力咬住作亂人的下唇。

“嘶——”

溫喬斐吃痛退開,下一秒,一個人影越過他身旁。

猝不及防間,那人影揮起拳頭就砸向在原地呆楞站著的林既。

“艹!你他媽的敢勾引我哥?看我不打死你個妖精!”

“老子剛剛在樓下就看見你鬼鬼祟祟的跟我哥一路了,艹!原來是他媽的打這主意!”

“來來來,老子今晚就好好教訓你個流氓,讓你知道什麽叫做不該碰的人別碰!”

場面一度混亂。

溫思緬下手沒輕沒重,林既被劈頭打一頓也沒還手,他一邊保護住重要部位,一邊去對抗對方的出拳。

兩人瞬間撲倒在地,扭成一團。

溫喬斐瞅見這場面,只覺眼皮抽抽,這叫什麽事?

可能是動靜太大引起了周圍的註意,0318的房門從裏面被打開。

溫喬斐看過去,一個穿藍色上衣的男性走了出來。

“呃……你們在幹嘛?”那人疑惑說。

“……”

溫喬斐覺得今晚自己是真的喝得不輕。



“靠?這就暈過去了?這家夥怎麽能脆成這樣?”溫思緬終於冷靜下來,一臉犯難地看著溫喬斐,“哥,這……這咋辦啊?他、他好像暈、暈了。”

對於這個做事風風火火不計後果的弟弟,溫喬斐可以說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他捏了捏眉心,試圖用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緩了幾秒後,他嘆了口氣,道:“先把人弄房間裏去,一會兒別把安保招過來。”

溫思緬收到信號後立馬把人扛起塞進了0318號房間,隨即迅速關門,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當場表演了一出什麽叫“言出法隨”。

而溫喬斐同時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付森。有事要麻煩你跑一趟……嗯……位置發你手機了……好,一會兒見。”

掐斷電話,溫喬斐徑直走向0318號房,右手推開房門時才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

先前那位穿藍色衣服的男性,也就是陶姐電話裏說的她安排的那人,依舊在在門外,露出一臉狀況之外的表情。

“抱歉,事態有變,你的任務暫時結束了。”溫喬斐交代完就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賀流宣還沒做出反應,耳邊只剩下一聲清脆的門被反鎖的聲音,他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

你們為什麽看上去這麽熟練的樣子?



“頭部沒有遭受傷害,暈倒是因為他本身就處於低燒狀態,由於精神疲勞再加上外力刺激,身體出現了應激反應。”

0318房間內,半夜被電話喊過來的付森收起體溫計,陳述道:“但這身皮外傷也著實不輕,怎麽來的?”

“嘿,我幹的。”溫思緬弱弱地笑道。

“哦?這次又是怎麽個見義勇為?”付森很了解似的地問道。

溫思緬指著床上的人叫道:“這家夥對我哥耍流氓,被我逮個正著!”

“靠!他還親我哥嘴子!打一頓都算輕的了!”溫思緬毫無自我反省意識。

“謔,他還親你了?”

信息量有點大,付森驚奇一聲,轉而望向溫喬斐,“哦……難怪你這裏破了一道口子。”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溫喬斐一改沈默的姿態,說出來的話更是語出驚人:“不太準確,應該是我主動的。”

“啥?哥!你親、親的他?!不是,那韓奕哥……”

溫思緬像是被炸飛的氣球,憋著臉憋到最後只光出了一聲響。

這、這跟承認自己出軌有什麽區別?他哥喝多了吧!

意識到信息量有多大後,溫思緬逐漸弱了聲。

溫喬斐放了個餌後便沒了後續,轉而對自家弟弟興師問罪起來:

“還沒說你呢?溫思緬,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出現在學校宿舍嗎?”

溫思緬吞吞吐吐道:“呃……我就是……就陪我一個朋友一起喝酒。”說完,又立馬補充道:

“不過酒我是一點沒碰啊!哥你不信可以聞聞!是我那個朋友他最近失戀了心情不好,作為好兄弟的我決定犧牲今晚的時間陪他消解心中郁結!”

溫思緬可以說是從小被他哥帶大的,他們雖不是親生兄弟,但在溫思緬心裏溫喬斐就是他最親近的人。

溫思緬對他哥可謂是又敬又畏,在別人面前他可以尾巴翹上天,到他哥這裏就自動夾著尾巴說話。

付森在一旁開口:“那你朋友呢?”

他看著溫思緬說,“你不是陪人家排解心情嗎,就這麽把人家鴿一邊兒了?”

溫思緬恍然一聲,“哦對!凈顧著我哥這邊了,”他說著就往外走,“哥,付森哥,我得先下去看看,那家夥這會兒估計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等著我去收拾爛攤子呢!”

等溫思緬跑沒影後,付森才嚴肅下來,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溫喬斐。

溫喬斐被付森看得有點渾身不自在,但他不想解釋太多,索性耍起無賴:“我喝多了。”

“我可以理解為是你酒後亂性嗎?未遂的那種?”付森發散思維道。

“……”溫喬斐竟有點無言以對。

他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聽付森暢快地笑起來——

“這樣也挺好。喬斐,你終於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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