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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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霧村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霧中走出。
那是個穿著藏藍色布衣的老人，手裏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燈籠裏沒有蠟燭，卻散發著柔和的青光。
老人另一只手搖著銅鈴，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鈴聲就響一次。
“回去吧……回去吧……”老人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時候未到……時候未到……”
三個怨魂聽到鈴聲和話語，竟然真的緩緩後退，退入濃霧深處，消失了。
老人走到蘇清辭面前，擡起燈籠照了照他的臉。
青光映照下，老人臉上布滿老年斑，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見瞳仁。
“蘇家的孩子？”老人問。
蘇清辭警惕地點頭。
“跟我來。”老人轉身朝霧中走去，“這條路走不通了，我帶你走另一條。”
“等等。”蘇清辭沒有動，“你是誰？要去哪裏？”
老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我是青霧村的守村人。村裏等了你很久，蘇清辭。”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人隨即發出幹啞的笑聲，“走吧，再不走，霧裏的東西又要出來了。這一次，可不止三個。”
車廂裏，司機和村民已經嚇得瑟瑟發抖。阿婆趴在車窗上，朝蘇清辭拼命擺手，示意他不要跟去。
但蘇清辭看著老人手中的白紙燈籠，看著燈籠裏那奇異的青光，做出了決定。
“我跟你走。”他說，“但車上的人要安全離開。”
“當然。”老人搖了下銅鈴，“霧散之後，他們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前方十裏有個鎮子，他們在那裏過夜，明天再繞路去各自的目的地。”
話音落，濃霧開始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而是像有生命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勉強可供車輛通行的小路。
司機如蒙大赦，立刻發動引擎。班車緩緩掉頭，沿來路返回。
蘇清辭看著班車消失在霧氣重新合攏的縫隙裏。
現在，山路上只剩他和這個神秘的守村人。
“走吧。”老人提著燈籠前行，“天黑前要趕到村子，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蘇清辭跟上去，走在老人身後三步的距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濃霧已經完全閉合，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了。
這條路很窄，勉強容一人通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長滿青苔和蕨類植物。
越往前走，霧氣越濃，燈籠的青光只能照亮腳下的地。
“守村人爺爺，”蘇清辭試探著開口，“您認識我？”
“認識。”老人腳步不停，“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那您能告訴我，青霧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為什麽會需要蘇家的凈化之力？”
老人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銅鈴隨著步伐輕響。
“村子被那位詛咒了。”他終於說，“不是所有的魂，都能安息。有些執念太深，就成了困住整個村子的牢籠。”
“那位？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反而問：“孩子，你記得謝無燼嗎？”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進蘇清辭的記憶深處。
“不記得。”蘇清辭如實說，“但我夢見過他。”
“夢見過啊……”老人嘆了口氣，“那就好。至少，他還願意入你的夢。”
山路崎嶇，霧氣濕冷。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踩在枯枝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斷斷續續、催命般的銅鈴聲。
蘇清辭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他是淹死的。在我走後一年，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
走在前面的老人脊背似乎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水性明明很好。”蘇清辭繼續說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又字字都帶著寒意，
“救上來了一個孩子，自己卻沒能上來。”
老人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昏黃的燈籠光映著他皺紋深刻的臉。“你……知道？”
“知道。”蘇清辭回答得簡短。他如何能不知道？
那些輾轉反側、被刻意塵封的夜晚，那些模糊卻頑固的夢境，還有胸口的抽痛，都在無聲地告知他答案。
他只是在確認，確認這遲到了多年的、血淋淋的細節。
“所以，”蘇清辭的目光越過老人，投向濃霧深處那看不見的溪流方向，聲音低沈下去，“他死後不得安息，是因為我。”
不是疑問，是結論。
老人嘴唇翕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沈重地嘆了口氣。
“那孩子……你走後，他變了很多。總是一個人去溪邊，一坐就是半天。
話也少了……救人那天，誰也沒想到他會跳下去，還那麽……”
那麽義無反顧，那麽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告別。
後面的話老人沒再說，但蘇清辭聽懂了。不是意外，是必然。
一個被承諾永遠又被拋下的人，一條帶走了所有溫度和念想的溪流。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緩慢擰緊。蘇清辭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晦暗。
少時懵懂離去的背影，竟成了釘死謝無燼的棺槨上，最後一根、也是最沈重的一根釘子。
“他的魂，一直沒走？”蘇清辭問，重新擡起的眼中已是一片冷寂的清明。
“沒走。”老人搖頭，聲音發顫，
“起初只是游蕩，這些年……執念越來越深。尤其是最近三個月，”他臉上浮現出真實的恐懼，
“他醒了。越來越清醒，想起了所有事。然後，村子就……”
話音未落，那銅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
老人舉高燈籠，昏光勉強照亮腳下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面布滿青苔，卻仍能辨認出三個刻痕深刻的字——
青霧村。
到了。
那催命的銅鈴聲，也在此刻，毫無預兆地，停了。
絕對的死寂，比鈴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到了。”老人說，“青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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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霧中走出。
那是個穿著藏藍色布衣的老人，手裏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燈籠裏沒有蠟燭，卻散發著柔和的青光。
老人另一只手搖著銅鈴，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鈴聲就響一次。
“回去吧……回去吧……”老人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時候未到……時候未到……”
三個怨魂聽到鈴聲和話語，竟然真的緩緩後退，退入濃霧深處，消失了。
老人走到蘇清辭面前，擡起燈籠照了照他的臉。
青光映照下，老人臉上布滿老年斑，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見瞳仁。
“蘇家的孩子？”老人問。
蘇清辭警惕地點頭。
“跟我來。”老人轉身朝霧中走去，“這條路走不通了，我帶你走另一條。”
“等等。”蘇清辭沒有動，“你是誰？要去哪裏？”
老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我是青霧村的守村人。村裏等了你很久，蘇清辭。”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人隨即發出幹啞的笑聲，“走吧，再不走，霧裏的東西又要出來了。這一次，可不止三個。”
車廂裏，司機和村民已經嚇得瑟瑟發抖。阿婆趴在車窗上，朝蘇清辭拼命擺手，示意他不要跟去。
但蘇清辭看著老人手中的白紙燈籠，看著燈籠裏那奇異的青光，做出了決定。
“我跟你走。”他說，“但車上的人要安全離開。”
“當然。”老人搖了下銅鈴，“霧散之後，他們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前方十裏有個鎮子，他們在那裏過夜，明天再繞路去各自的目的地。”
話音落，濃霧開始消散。
不是自然散去，而是像有生命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勉強可供車輛通行的小路。
司機如蒙大赦，立刻發動引擎。班車緩緩掉頭，沿來路返回。
蘇清辭看著班車消失在霧氣重新合攏的縫隙裏。
現在，山路上只剩他和這個神秘的守村人。
“走吧。”老人提著燈籠前行，“天黑前要趕到村子，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蘇清辭跟上去，走在老人身後三步的距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濃霧已經完全閉合，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了。
這條路很窄，勉強容一人通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長滿青苔和蕨類植物。
越往前走，霧氣越濃，燈籠的青光只能照亮腳下的地。
“守村人爺爺，”蘇清辭試探著開口，“您認識我？”
“認識。”老人腳步不停，“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那您能告訴我，青霧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為什麽會需要蘇家的凈化之力？”
老人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銅鈴隨著步伐輕響。
“村子被那位詛咒了。”他終於說，“不是所有的魂，都能安息。有些執念太深，就成了困住整個村子的牢籠。”
“那位？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反而問：“孩子，你記得謝無燼嗎？”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進蘇清辭的記憶深處。
“不記得。”蘇清辭如實說，“但我夢見過他。”
“夢見過啊……”老人嘆了口氣，“那就好。至少，他還願意入你的夢。”
山路崎嶇，霧氣濕冷。
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踩在枯枝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斷斷續續、催命般的銅鈴聲。
蘇清辭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他是淹死的。在我走後一年，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
走在前面的老人脊背似乎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水性明明很好。”蘇清辭繼續說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又字字都帶著寒意，
“救上來了一個孩子，自己卻沒能上來。”
老人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昏黃的燈籠光映著他皺紋深刻的臉。“你……知道？”
“知道。”蘇清辭回答得簡短。他如何能不知道？
那些輾轉反側、被刻意塵封的夜晚，那些模糊卻頑固的夢境，還有胸口的抽痛，都在無聲地告知他答案。
他只是在確認，確認這遲到了多年的、血淋淋的細節。
“所以，”蘇清辭的目光越過老人，投向濃霧深處那看不見的溪流方向，聲音低沈下去，“他死後不得安息，是因為我。”
不是疑問，是結論。
老人嘴唇翕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沈重地嘆了口氣。
“那孩子……你走後，他變了很多。總是一個人去溪邊，一坐就是半天。
話也少了……救人那天，誰也沒想到他會跳下去，還那麽……”
那麽義無反顧，那麽像一場蓄謀已久的告別。
後面的話老人沒再說，但蘇清辭聽懂了。不是意外，是必然。
一個被承諾永遠又被拋下的人，一條帶走了所有溫度和念想的溪流。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緩慢擰緊。蘇清辭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湧的晦暗。
少時懵懂離去的背影，竟成了釘死謝無燼的棺槨上，最後一根、也是最沈重的一根釘子。
“他的魂，一直沒走？”蘇清辭問，重新擡起的眼中已是一片冷寂的清明。
“沒走。”老人搖頭，聲音發顫，
“起初只是游蕩，這些年……執念越來越深。尤其是最近三個月，”他臉上浮現出真實的恐懼，
“他醒了。越來越清醒，想起了所有事。然後，村子就……”
話音未落，那銅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
老人舉高燈籠，昏光勉強照亮腳下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面布滿青苔，卻仍能辨認出三個刻痕深刻的字——
青霧村。
到了。
那催命的銅鈴聲，也在此刻，毫無預兆地，停了。
絕對的死寂，比鈴聲更讓人毛骨悚然。
“到了。”老人說，“青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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