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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的陳橙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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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的陳橙澄

媽媽還在臥室裏躺著,要是聽見她和年亦兮的爭執,病情肯定會加重。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那點刺痛壓過心口的鈍痛,才緩緩收回手,關上門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門落鎖的剎那,她再也撐不住,順著冰冷的門板滑下去,蹲在了玄關的角落。毛線團還在腳邊,散開的線纏上她的腳踝,像極了這段時間纏得她喘不過氣的親情和愛情。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先是無聲的,後來就變成了壓抑的嗚咽。她死死捂著嘴,怕哭聲驚動臥室裏的媽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後背抵著門板,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居家服滲進來,凍得她骨頭都發疼。

她想起這些天的日子,像一場熬不完的噩夢。媽媽病倒的那天,她爸給她打電話,她守在醫院的走廊,一邊盯著輸液瓶,一邊給年亦兮發消息,字打了又刪,最後只說“我媽有點不舒服,你安心工作”;她想起跟王文雅商量謊言時的掙紮,明明知道瞞著年亦兮不對,卻只能在親情的重壓下選擇妥協;她想起前天跟媽媽說“分手”時,心裏那陣剜心似的疼,卻還要強裝出釋然的模樣,哄著媽媽好好吃飯吃藥。

她為了這段感情,到底付出了多少?

為了能光明正大和年亦兮走在一起,她第一次跟父母頂嘴,第一次離家出走;為了照顧生病的媽媽,她爸爸工作忙,她只好請假陪護,工作還是在病房熬夜肝的,她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黑眼圈重得像熊貓,連王文雅見了都心疼;她甚至偷偷攢錢,想著等房子裝修好,她也有自己的退路時,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可這些,年亦兮都不知道。

她只看到了她的“欺騙”,只覺得她讓她失望了,卻沒看到她在親情和愛情的夾縫裏,活得有多狼狽。

陳橙澄把臉埋進膝蓋,嗚咽聲變成了壓抑的抽泣,眼淚打濕了褲腿,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她也是有驕傲的,她不是天生就會低頭的人,可在媽媽的病和年亦兮的感情之間,她的驕傲早就被磨碎了。

她以為年亦兮會懂她,會知道她的難處,會等她把一切處理好,可剛才年亦兮眼裏的失望和寒意,像一盆冰水,把她最後一點期待都澆滅了。

“我有什麽辦法啊……”她喃喃自語,聲音又啞又澀,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總不能真的丟下我媽不管……我也不想騙你啊……”

可這些話,年亦兮聽不到了。

玄關的光線很暗,只有客廳的暖光從門縫裏漏進來一點,剛好落在她腳邊的毛線團上。那是她給年亦兮織的圍巾,選了她最喜歡的灰色,針腳歪歪扭扭的,手都被針戳的流血,但還是堅持練了好幾天才織出來的,本來想著等聖誕節就送給她,現在看來,或許再也沒機會了。

她伸手去夠那個毛線團,指尖剛碰到,就被散開的線纏住,她用力一扯,線斷了,但是毛線勒過的手背還是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這點疼,卻讓她哭得更兇了。

這些天的委屈、憋悶、無助,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把她淹沒。她不再捂著嘴,任由哭聲悶在喉嚨裏,肩膀抖得更厲害,後背的門板冰涼,卻抵不住心裏那片滾燙的荒蕪。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客廳空蕩的嚇人,好似有一股風把臥室的門輕輕開了條縫,陳媽媽的聲音帶著病氣傳出來:“橙橙?怎麽蹲在地上?是不是不舒服?”

陳橙澄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把眼淚和委屈都咽回肚子裏,啞著嗓子回:“沒事媽,我就是腳麻了,馬上起來。”

她扶著門板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站穩後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才轉身望向臥室門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您怎麽醒了?是不是我吵到您了?”

陳媽媽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探究,又帶著點心疼。陳橙澄別開眼,不敢和媽媽對視,怕自己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又會在那眼神裏崩塌。

而她不知道的是,樓下的停車場裏,年亦兮並沒有真的離開。她的車還停在閘口旁,蛋糕盒被扔在副駕,栗子奶油的甜香混著晚風的涼意,彌漫在狹小的車廂裏。她趴在方向盤上,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底的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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