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亦兮說你決定就好

她不是真的怪陳橙澄，只是那瞬間的錯愕和委屈，讓她沒忍住說了重話。可看著陳橙澄剛才慌亂又無措的模樣，她心裏又何嘗好受？

只是，驕傲如她，此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頭。

陳橙澄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媽媽靠在床頭昏昏欲睡的模樣，床頭櫃上的燈光印在她蒼白的臉頰上，似乎鬢角偷偷爬出了幾根刺眼的白發。這些天媽媽的病情雖有好轉，卻依舊沒什麽精神，連往日裏最愛念叨的家常，都沒力氣多說幾句。

她放輕腳步退出來，反手帶上門，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恍惚了一瞬。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她攥著手機坐下，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和年亦兮的聊天框停留在那句“你太讓我失望了”，像一道鴻溝，橫在兩人之間。

她點開輸入框，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落不下去。想解釋這些天的委屈，想說說媽媽的病情，想告訴年亦兮自己不是故意要騙她，更不是真的想分手。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亦兮，我媽這些天身體還是不好，我實在沒精力兼顧兩邊，你最近項目也忙，別為了我的事分心。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吧，等你忙完項目，我媽病徹底好透了，我們再好好談我們的事，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她刪了“對不起”，又加了“我真的沒辦法”，來回改了五六遍，最後只留下最克制的幾句：“我們大家都冷靜下，這段時間你項目忙，等你忙完，我媽媽病好了再說我倆感情問題。”

發送的瞬間，她的心跟著沈了下去，像墜入了冰窖。她盯著屏幕，等著年亦兮的回覆，哪怕是一句質問，或是一點埋怨，都好過這樣的沈默。

可等了十幾分鐘，屏幕上只跳出一句簡短的回覆：“你決定就好。”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陳橙澄的心上。沒有質問，沒有挽留，甚至沒有一絲情緒，只有全然的疏離。她看著那行字，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年亦兮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失望了。否則以她的性子，就算再忙，也不會只用這麽一句冷冰冰的話來回應。

客廳裏安靜的仿佛出現了真空，對面樓棟的光透著玻璃星星點點的照進來，在地板上交織出模糊的銀河系。陳橙澄把手機扔在一旁，蜷縮進沙發裏，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她能理解年亦兮的失望，卻又覺得委屈。明明是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在妥協，明明是在扛著親情的重壓，可到頭來，卻只換來一句“你決定就好”。

而此刻的年亦兮，正坐在家裏的書房，剛結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線上會議。手機震了一下，她抽空點開，看到陳橙澄的消息時，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眼底的疲憊裏，又添了幾分覆雜的情緒。

她何嘗不知道陳橙澄的難處？從陳爸爸口中得知“分手”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憤怒和被欺騙的委屈，可冷靜下來，又何嘗猜不到這背後的隱情？只是驕傲如她，拉不下臉去低頭，更受不了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滋味。

看著陳橙澄那句“冷靜下”，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了“你決定就好”。話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可消息已經無法撤回，只能看著聊天框再次陷入死寂。

她捏了捏眉心，把手機揣回兜裏，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項目報表上，可腦子裏卻全是陳橙澄剛才慌亂無措的模樣，還有她蹲在地上，眼淚砸在地板上的樣子。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她知道，這所謂的“冷靜”，一旦開始，就不知道要持續多久，而她們之間那點好不容易焐熱的溫度，也正在一點點被冰封。

陳橙澄等了一夜，再也沒等到年亦兮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她頂著黑眼圈幫媽媽準備早餐，看著媽媽喝下溫熱的粥，心裏卻一片荒蕪。

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以為是年亦兮的消息，慌忙點開，卻只是王文雅發來的“什麽時候搬過來”的問候。她指尖泛白，回了句“再等等”，就把手機塞進了兜裏。

凜冽的寒風，拍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陳橙澄望著窗外，突然覺得，這段感情，好像也跟著這風裏的落葉，搖搖欲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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