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初冬的暮色來得早，下午六點多，天色就已經沈成了淡墨色。年亦兮掐著點打完卡，抓起椅背上的風衣就往地下車庫跑，高跟鞋踩在空曠的走廊裏，敲出一串急促又輕快的聲響。

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大項目終於告一段落，今天難得能準點下班，她甚至繞路去買了陳橙澄最愛的那家栗子蛋糕，蛋糕盒揣在懷裏，還帶著溫熱的甜香。腦子裏已經盤算了一路，今天陳媽媽出院了，晚上看能不能讓陳橙澄回這個家，甚至想要給陳橙澄煮她念叨了好久的番茄牛腩，再窩在沙發上一起看那部沒追完的老電影，補上這些天虧欠的溫存。

可車剛拐進自家小區的停車場入口，就看見陳爸爸的車停在閘口旁，老人正彎腰整理副駕上的禮品袋，應該是要去看望住在這個小區的陳橙澄外婆。

年亦兮立刻踩了剎車，降下車窗揚聲打招呼：“叔叔，這麽晚了還過來？”

陳爸爸擡頭看到是她，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恢覆了客套的模樣，只是那笑意沒抵達眼底：“亦兮啊，剛下班？我去趟你阿姨她媽那兒，她病著沒法走動，我替她去看看。”

“阿姨身體好些了嗎，今天出院對吧？”年亦兮把車停在臨時車位上，推門下車，“我本來想今晚過去看看她，順便……”

順便陪陪陳橙澄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爸爸的話截住了。老人直起腰，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甚至還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你有心了。不過澄澄這孩子，已經跟你分了手，你以後也別總朝我家跑了，免得她心裏難受。”

“什麽？”年亦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腿一下有些軟，稍稍後退了兩步，手掌緩緩撐住陳爸爸的車後，“分手？叔叔，您是不是聽錯了？我和澄澄……我們沒分手啊。”

陳爸爸皺起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應：“怎麽會聽錯？澄澄昨天親口跟我和她媽說的，說想通了，不跟你繼續了。她還說要搬去跟她閨蜜合租，說是鍛煉自己，這孩子……”

後面的話年亦兮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嗡嗡作響，像有無數只蟬在聒噪。她想起昨天陳橙澄支支吾吾的語氣，想起她發消息時的欲言又止，想起她說要搬去和王文雅合租卻不肯說原因，那些被她歸咎於“陳橙澄最近照顧媽媽太累”的反常，此刻全都變成了尖銳的刺，狠狠紮進心口。

她攥在身體背後的指節泛白，衣服後擺被她抓變了形，急促的呼吸混著晚風裏的涼意，嗆得她喉嚨發緊：“不可能……她沒跟我說過，她早上還跟我發消息說讓我早點休息……”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陳爸爸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卻更像一種定論，“澄澄是怕你工作忙，不想分你的心，才沒直接告訴你吧。畢竟你倆在剛在一起不久，她心軟，怕你難受。”

年亦兮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又在瞬間涼了下去。她了解陳橙澄，那丫頭心軟、嘴笨，可再怎麽樣，也絕不會瞞著她提分手，更不會讓長輩來傳遞這種消息。除非……這裏面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可那股被蒙在鼓裏的怒意和委屈，已經先一步壓過了理智。她想起自己這些天熬夜加班，擠出來的每一點空閑都想著要陪陳橙澄，想起她小心翼翼藏起的疲憊，就盼著項目結束能好好補償她，可到頭來，卻只等來一句“分手”。

“叔叔，我先上開車回家哈。”年亦兮的聲音發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她甚至沒顧得上要繼續說話的陳爸爸，轉身就往自己車子旁走。

陳爸爸在身後喊了她兩聲，她卻像沒聽見一樣，腳步越來越快。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好幾次差點崴腳，風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來，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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