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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求饒 情之一字,最是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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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求饒 情之一字,最是脆弱。

何水懷手中的傘跌落在地, 他揮劍試圖反擊,但每一次擡手時的動作總帶著些不自然的滯緩。

“不...”

“不...”

“不要...”

崔芷整個身子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想要向前奔去, 卻雙腿一軟,踉蹌倒地。

她立刻又掙紮著爬起, 不顧一切地跑過去, 取出袖中匕首。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

明明匕首緊握在手,她卻使不出半分力氣, 只一擡胳膊,就被那殺手猛地揮倒在地。

崔芷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無力,拼勁使出自己的所有力道, 都屢屢被眼前的人輕而易舉避開, 然後一次次揣倒。

她趴在泥水地裏, 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人群中的何水懷不見往日的幹脆利落, 腳步虛浮,身形晃悠,連連後退, 連手中的長劍都難以妥善揮出, 只剛開始時尚能勉強抵擋數招, 隨後便被身前的殺手接連刺中, 跪倒在地, 全靠手中長劍插地支撐, 才未徹底倒下。

大雨傾盆而下,他擡手抹去唇邊的血跡, 望了一眼前方的崔芷,而後又努力站起。

可他已是窮途末路,殺手一波一波, 層出不窮,完全將他死死包圍,沒幾下就又被打倒在地。

崔芷強撐著虛軟的身子從地上爬起,試圖用力扔出手裏的匕首,卻剛擡起手臂就被人一腳踹回地面,與此同時將她的手死死碾在泥地裏。

雨水逐漸打濕了她的視線,手部被碾壓的痛楚紮針一樣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看向再一次倒地,難以站起的何水懷,忍不住哭出聲來。

“表哥!”

“何水懷,你快跑啊!!”

“你站起來,快走!!”

“你快跑!”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在她身後響起,崔芷緩緩回頭,面前竟不知何時黑壓壓圍滿了人,而最中間那位,由身旁之人撐著傘走出來的...

是陳曼文。

崔芷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原來是她。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所謀劃好的。

可笑她一心報仇,卻被此人耍著把戲一次次用來取樂。

可是這又怎麽樣呢。

她什麽都做不了。

而現在的何水懷...明顯就要撐不住了。

他躺在地上,任身邊的人一腳腳踢去,不動,也不出聲。

崔芷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一點一點爬向陳曼文,掙紮著撐起身體,在她腳邊重重跪下,不斷磕頭,“我求你,放過他。”

“我求你了!”

“你放過他!”

“一切都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一心要報仇,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什麽都不知道,我求求你放過他吧。”

她拽著陳曼文腳邊的衣裙,無助地仰起頭,淚流滿面,“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你放了他,只要放了他,要我怎麽樣都行...”

“我求求你,放了他。”

“我求求你。”

她的頭重重磕在地上,一聲聲哀求著,嗓音已完全嘶啞,“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這樣...”

“我錯了。”

“你放了他,你想把我怎麽樣都可以,我求你了,不要這樣子對他,他什麽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想過對你動手,求你不要這樣子對他。”

“我求求你...放了他...”

“我求你。”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求求你。”

可是她的求饒始終無用,一直等到身後快要沒有動靜了時,面前的陳曼文都未發一言。

只那麽,平靜又格外有興致地看著她。

最後,她緩緩擡手,圍在何水懷身前的那些人默默向後退去。

大雨裏,崔芷無力地轉過身去,踉蹌著撲向那片地,然後跌跌撞撞跪倒在何水懷身邊。

他靜靜地躺在那裏,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生氣。

崔芷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地將他的頭慢慢托起,摟入自己懷中,“表哥...”

“表哥,你看看我。”

“表哥。”她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泣音,“西平,西平有花開了,我帶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大約是感受到了崔芷的存在,何水懷緩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虛弱地看著她,在完完全全斷氣之前輕聲回她,“不要騙我,西平...哪裏會有花開...”

話落,他的聲音徹底止去,再感受不到一絲氣息。

崔芷的眼神怔住,微微張口,喉嚨裏卻像是被堵住似的,只容她發出幾聲破碎的泣音。

“表哥...”

“表哥?”

“表哥!”

悲痛和絕望一同襲來,鋪天蓋地的壓倒了存有最後一點希望的崔芷,她終於承受不住,失聲痛哭。

雨水交雜中,盡是她絕望的嘶吼。

遠處,陳曼文轉身上了馬車,面無表情地開口,“折騰了這麽久,玧兒的身體都要熬不住了,快些帶公子回去吧。”

烏泱泱的人群隨即散去,很快就消失的幹幹凈凈,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一個人沒有隨隊離去,靜靜站在那裏。

片刻後,他緩緩走向崔芷。

大雨滂沱,她緊緊抱著還剩一點點溫度的何水懷,心中一片死寂。

許久之後,她感受著身旁的一道陰影,才麻木地擡起頭。

看到這人,她眼神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覆了冷漠和疏離,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一眼。

她的聲音淡淡的,充滿了無盡的悲涼,“不知道你作為哥哥,可還能認出你弟弟的屍體。”

崔芷的聲音被融在風雨裏,細細地飄著。

“還是你根本就不敢看?”

“秦安,你敢看一看他的臉嗎?”

崔芷最終被帶回了裴府,那個曾經關押著陳曼文的地方,如今變成了禁閉她的監牢。

她被扔到冰涼的暗室裏,昏迷不醒。

兩日後,裴玧白從床上醒來,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見到秦安的第一眼就是“阿芷在哪兒?”

秦安沒有回應,他就自顧自地穿鞋下床,一邊站不穩地穿上外衫,一邊念道:“我們被人追殺,不知道阿芷是怎麽挺過去的,是你及時帶人來了嗎?”

“對了,秦衛呢,他也受了傷。”他說著咳嗽了幾聲,腿部的痛感傳來,疼的他立即扶住門框,同時緩解自己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

“公子。”秦安連忙出聲,“你還是先好好休息吧,您不止腿部受了傷,還被毒蛇所咬,中了毒,只不過大夫說那蛇毒性熱,和您的寒病相沖,反而沒有一時就要了您的命。但或許是夫人沒發現,您的病情還是耽擱了些,現在還很危險。”

裴玧白聽了這些一頓,隨即定定地看著他,像是突然把他整個人都看透,“阿芷呢?”

“我問你,阿芷在哪兒!”

秦安低下頭,門外卻傳來一道他預料未及的聲音,“你想見她,我帶你去。”

陳曼文推開門,走到他面前,一如往常般笑著看向他。

裴玧白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掠過,心內突然升騰起一股無法控制的懼意,隨即立刻朝陳曼文吼道,臉色鐵青,“你把阿芷怎麽樣了!”

“她現在在哪兒!”

陳曼文蹙眉,嫌棄地白了他一眼,“還是這麽不穩重。”

她轉身朝門外走去,閑庭漫步,“跟上吧。”

作為陳曼文的對敵,裴玧白根本無法想象,落到她手裏的崔芷,會是如何下場。

但她說要帶他去看,他只能不可控制地跟在她身後。

而越走,他越慌亂。

那是暗室的方向,他曾經最熟悉不過。

一直到護衛打開暗室的門,裴玧白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崔芷,心瞬間就跌到了谷底,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她,“阿芷...”

崔芷面色慘白,呼吸微弱的近乎消失。

“既然也看了最後一眼,如此該可以放下了。”陳曼文聲音平靜,垂眼示意秦安。

緊接著秦安過去,把裴玧白硬生生從地上拉拽到了一旁。

眼前這場景對於裴玧白來說就算再過離奇,他也差不多能簡單看個明白了。

秦安,已經不再是他的人。

如今的裴府,恐怕已經全然在陳曼文控制之下。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秦安,轉而朝步步逼近的陳曼文喝道:“你要做什麽?!”

陳曼文淡淡回他,“我要...殺了她。”

話音未落,她便迅速抽出了一旁護衛的佩劍,不由分說朝地上的崔芷直刺而去,根本沒有給裴玧白反應的餘地。

可最後劍鋒落下時,刺中的卻是奮不顧身飛奔向崔芷懷中,將她緊緊護在身下的裴玧白。

盡管陳曼文下意識收了些力道,那劍還是沒入了他的後背。

陳曼文一驚,眼神看向秦安,滿是怒意。

秦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裴玧白身子虛弱,受著傷,還被自己所鉗制,可是他就是想不通,裴玧白是怎麽掙脫他,在那一瞬間沖到前面擋了那一劍的。

陳曼文聲音裏一片憤然,“玧兒,我給你機會,現在離開她,我還能留你一命。”

裴玧白沒有回應,只是忍痛調整著自己的姿勢,好讓自己沒有重重壓著崔芷。

陳曼文深吸一口氣,扔下手裏的劍,“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真的不懂。”

“殺了她,我還是你的母親,你還能執掌晉熙堂,是這整個燕京城最富貴之人,你若是不喜歡陳家那些人,我也可以把所有的資產全部收回,只置於你名下。”

“而她,不過一個無關緊要之人,殺了你父親,害了裴府,害了我,如今還要把你置於萬劫不覆之地,你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嗎?”

裴玧白仍舊沒有出聲,手指劃過崔芷的臉龐,無限憐惜。

陳曼文最後有些不耐煩了,落下最後一句規勸之語,“情之一字,最是脆弱。”

“你若想執意保她,棄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那我便就隨你,盡可與她一同去死。”

“因為只要我想,就算沒了你,我依舊還能有許多個孩子。”

裴玧白溫柔攬著崔芷,面色沒有因陳曼文的話而動搖一分。

陳曼文後退幾步,閉上眼睛,向身後的暗衛揚了揚手。

“母親。”

就在這時,裴玧白突然開口,他轉過身來,跪地磕頭。

“兒子求您,放過她。”

“我死,換她一命。”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有想死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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