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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局 裴?你可知道裴文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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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局 裴?你可知道裴文進?

這聲音很輕, 卻一瞬間就引起了水潭外兩人的註意。

很顯然,他還沒死。

“呵。”那個一身矜貴之氣的男子低笑一聲,不顧一旁屬下的勸阻, 沿著石樁走到了裴玧白面前,蹲下去仔細觀察了半晌, 然後轉身道:“丘醜, 你失算了,我看他, 倒是活得很好。”

丘醜喉頭一哽,向下撥了撥自己遮面的面罩,微微探身去瞧, 確定了水裏那人好好地睜著眼睛後, 方才訕訕地摸摸鼻子, “是, 鄔族長,屬下失算了。”

鄔族長隨即起身,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倚在水潭邊微微擡起頭的裴玧白, 目光桀驁, “從燕京城走出來的富貴公子, 竟也能在這百蟲潭裏撐下來。”他眼中起了一絲不知是真的還是假意去迷惑人的興味, 語帶調侃, “我的確有興趣聽聽你想對我說的話了。”

裴玧白面色蒼白, 這也使得他此刻的瞳孔顯得格外黝黑,再加上他說話時語氣甚是平靜, 聽不出半分波瀾,因此在這光線昏暗的洞穴中隱隱有著如鬼魅一般的寒意,“身為一族之長, 比起要我一個人的命,您更想讓族中所有人都過得更好吧?”

他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

鄔族長一頓,但很快眼神中就閃過一分不屑,“你想跟我談條件?”

但緊接著裴玧白又道:“我死不死無所謂,只是覺得你放棄這樣一個有所改變的機會,很可惜。”

大概是裴玧白情緒太過端正,鄔族長的面色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你仔細說說。”

裴玧白艱難撐起身子,淺淺笑道:“即使想要細談,也讓我先沐個浴吧。”

鄔族長,“你在此潭,蠱蟲早已隨傷口滲入,就算沐浴焚香,也無法清理得了它們。”

“我自然知曉。”

“就是這死水不知存了多久,我現下只覺得渾身都是腐爛腥臭的味道。”

鄔族長大步走了回去,“這是蠱蟲受了滋養的味道,並非源於你。”

不過他最終還是派人把裴玧白從這洞穴中撈了出去,並按照他的要求焚香沐浴,換上新裝。

等到鄔族長又看見他時,他正一身白衣地坐在那裏,淡淡品茶,雖受了三日百蟲潭蠱毒,此刻也只是面色憔悴了些,雖偶爾也能看出受痛的狼狽,但畢竟有著幾分氣度,全然不似旁的俘虜那樣絕望驚懼。

他不像是來尋求生之法的,倒像個許久未見的朋友來這兒嘮嘮嗑而已。

鄔族長瞇眼打量了他片刻,總覺得他的眼睛在某一刻與記憶中那個人相重合,但最終,他還是收起了自己的情緒,緩緩走上前去。

“說吧,你有什麽理由讓我能放過你。”

裴玧白輕輕放下茶杯,手指還有微微的顫抖,但語氣還算鎮定,“此地往南走的所有村寨,想必都是您一族之人吧。”

“沒錯。”

”可我瞧著,你這些族人,生活的卻不盡人意啊。”他當時驟然被人擄走,在木板車上悠悠醒來時向外一望,便差不多把此處的情況摸了個透。

鄔族長不置可否,“我們靠山吃山,以蠱為生,雖不富裕,但也能世代在此生根。”

“靠山吃山,可你們面前這山真能養的起你們嗎?”裴玧白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我雖只遠遠瞧了幾眼,但也看得出這寨中多婦孺老弱,壯年男子稀少,孩童也盡是消瘦,你們自詡靠山吃山,可山林再廣,寶藏再多,運不出去,換不回糧鹽鐵器,還不只是困守窮山。”

鄔族長臉色沈了下去,冷哼一聲,“你一個外人,看的倒清楚,可我族人如此生跡已百餘年,如何尋得改變?”

裴玧白擡起眼,直視鄔族長,“南疆藥材,年份夠足,藥性夠烈,自古為中原所求,且蠱物雖毒,但書中所載,不失有靈藥之效,如此種種,在中原皆是價比千金之物。”

他每說一句,鄔族長的眉頭就跳動一下,他當然知道這些,可縱有如此之價,他們也只能挨餓受窮,“說的輕巧啊。”

“你以為你說的這些我們沒人想過?你可知朝廷有令,南疆林木、藥材、茶飲,若想走商,皆需特許官引,嚴禁私販!我們曾經也試過,可這些商隊要麽搶劫似的不斷壓價,要麽根本不敢觸碰律法,我們連出山的路都被幾道關卡看的死死的,所以到底如何去換?”

“若我說我有官引呢?”裴玧白平靜的打斷了他。

鄔族長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戲謔的痕跡,“你別說笑,這官引可不是尋常人能拿出的東西。”

裴玧白淡淡道:“在下掌有晉熙堂,為燕京三大商局主事,專營南北貨商,和部分官府也有合作,因此通行各道的官府文書,恰巧都備的最全。”

“晉熙堂?”鄔族長眼神一震,他聽說過這個名號,那可是中原巨賈,營生遍布天下。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十分溫潤柔弱的公子,竟是晉熙堂的掌權人。

“你可當真?”

裴玧白:“當然,您盡可去查。”

鄔族長低下頭去,靜靜思量,起初他只以為這人是那位隨意交給他需要處置的一個人物,可是萬萬沒想到,他會有如此身份。

裴...

他不斷揉撚著這個字,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擡頭,“裴?你可知道裴文進?”

裴玧白神色一頓,不明白他怎麽會知道父親的名字,但還是穩當地回道:“正是家父。”

鄔族長驚的站起身來,面色俱疑。

在廳中踱步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回頭,看向裴玧白,“我會好好考慮的。”說完後擡手示意丘醜,“把裴公子帶下去好好安頓。”

丘醜:“是。”

把裴玧白安頓後,丘醜返回到鄔族長身邊,看著他陰翳下來的神情,一時有些不解,“族長,發生什麽事了?”

鄔族長皺起眉頭,聲音唏噓,細聽起來還帶著一股感傷,“我原以為此人只是她如從前一樣要托我幫忙解決掉的一個普通人,可這麽一問,我才知曉原來他並不普通。”

“這...”丘醜很難讀懂族長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心想就算是一個有能力的商人,也是該感到開心才對,為何他現在看起來如此悲抑。

鄔族長低聲問他,“你不記得裴文進這個人了嗎?”

“裴文進...”族長這麽一問,丘醜瞬間又覺得自己是年齡大了的緣故,連該記著的人都記不住了,思索了半天也沒能翻出任何這個人的消息,只能遲疑地問道:“他是?”

鄔族長聞言,眼神裏透出幾分無奈,“他便是曼曼所嫁的夫婿。”

“啊...”

丘醜一楞,萬萬沒想到竟是這麽一號人物。

可他沒記錯的話,當年陳曼文另嫁他人時,族長可是雷霆震怒,上下嚴厲提點了整整三日,嚴禁任何人提及此事,更不許私下探查那男子的來歷。

如今看來,他眼珠微微一轉,原來是鄔族長本人親自調查了個徹徹底底啊,連姓甚名誰都摸得如此一清二楚。

思及此,他腦瓜子轉得極快,並未去細細解釋,而是佯裝明了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但緊接著,他就覺著了不對。

既然裴文進是陳曼文的夫婿,那這裴玧白聲稱裴文進是他父親,豈不說明他也是陳曼文的孩子?

可為何?

“嘶...”

不對,不對。

丘醜瞬間開啟了頭腦風暴,沒有哪個母親會如此狠厲地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陳曼文既將裴玧白送來,便說明這一定不是她的孩子。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是...

妾室所生之子。

不過這陳曼文,心也是夠狠的,竟用這種方式來處置裴家的子嗣。

如此說來,那裴家,恐怕也不是什麽善地。

同一時間裏,鄔族長也與他想到了一處,緊握拳頭,面色鐵青,“那裴文進好大的膽子!娶了曼曼,竟還敢這樣作踐她!連庶子都這麽大了,還掌著裴家商局的大權,不知曼曼在裴家,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丘醜連連應是,“陳姑娘如此溫順良善之人,定是被逼到極處,實在忍無可忍,才出此下策,就是可憐了她自己所出的那位小公子或是小姑娘,竟未能從裴家分得半點產業。”

鄔族長吸了一口氣,原先變幻莫測的臉色漸趨平淡,說出的話確是充滿戾氣,“我定要為曼曼討個公道!”

“那咱們?”丘醜俯首傾聽,等候著他的吩咐。

鄔族長沈默片刻,最後悠悠道:“我還沒有想好。”

丘醜:“...明白。”

“先去將他的住處換了!”鄔族長最後一甩胳膊,朝外走去,“把他趕到最破的那間屋子裏去,現在就去!”

“是。”

於是,剛在房中軟榻上躺下不到一刻鐘的裴玧白,就這麽被幾個破門而入的人架起胳膊,一路拖拽,扔進了一間只有一張木床的狹小破屋。

那位方才還對他有幾分恭敬的丘醜,此刻高昂著頭,連一絲目光都不屑投來,只冷冷說道:“正如你所說,咱們村寨荒涼貧瘠,所以現在招待不周,也是沒法子的事,你就將就將就吧。”

裴玧白:“......”

只不過在那人離開之前,裴玧白還是叫住了他。

那百蟲潭的蠱蟲不知有什麽毒,在三天前進入他體內後,便一直疼痛不已,絞的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要破裂一般,再加上潭水幽冷,他許久未犯的體寒之爭終還是被引了出來,但這麽兩兩一相沖,他原先因蠱毒所致的暈厥感卻好了些。

可是說來這到底有著不小的毒性,且身上的麻痹與痛楚仍在蔓延,為著保自己一條小命,他放低聲音向丘醜問道:“我既已應允相助你們族長,不知那蠱蟲的解藥,可否先給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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