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形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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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形藍
走出教室時，走廊裏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高二剛分班，很多人都在找原來的朋友，喧鬧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俞漾在人群裏張望——她和林昕約好下課見一面。
然後她看見了。
林昕從理科班那邊的樓梯走上來，懷裏抱著幾本厚厚的競賽教材。看到俞漾時，她腳步頓了頓，目光先落在俞漾臉上，然後移向她身邊的林尋，停留了一秒，才重新看回俞漾。
“林昕！”她擠了過去。
林昕等她走到面前，很自然地把最上面一本教材遞給她：“幫我拿一下。”然後才看向跟過來的林尋，“這位是？”
“這是林尋，我舍友，也是我們班的。”俞漾趕緊介紹，“林尋，這是林昕，我……好朋友。”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有點輕。
“哈嘍啊，同姓挺巧。”林尋先開口，語氣自然隨意。
林昕看著她，點了點頭：“你好。”隨後看向俞漾“晚上一起吃飯？老地方？”
“肯定啊！”俞漾立刻答應。
“那六點見。”林昕說完，從俞漾手裏拿回教材，又看了眼林尋，才轉身朝理科班那邊走去。
等她走遠，林尋才開口：“你們關系真好。”
俞漾輕笑“是的哦～”
“那挺好的。走吧，陪我去趟畫室？我得把顏料歸置一下。”
兩人並肩下樓。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走廊窗戶，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光斑。走到一樓大廳時，迎面撞上個熟人——宋清朗。
“俞漾！”宋清朗眼睛一亮，擠過來，“真巧啊，你也在這個樓？”
俞漾往後退了半步：“嗯……”
“我在十一班。”宋清朗笑得殷勤，“以後有事隨時找我啊，搬書擡水什麽的——”
“不用了。”林尋往前一步，擋在俞漾身前，語氣平靜，“她有需要會找我。”
宋清朗楞了楞，看看林尋，又看看俞漾：“這位是……”
“朋友。”
“啊好”宋清朗眼神在林尋臉上轉了轉，笑容淡了些，“那行，不打擾你們了。”他轉身走了，但走了兩步又回頭，“俞漾，有空一起吃飯啊！”
等他人走遠，林尋才側過頭看俞漾：“這人誰？”
“不熟，莫名其妙和我表白了，我沒答應……”俞漾說，“有點……煩。”
“看出來了。”林尋嘖了一聲，“下次他再來，你就說‘我舍友會吃人’。”
俞漾被逗笑了：“你會吃人嗎？”
“會啊。”林尋一本正經，“專吃這種不長眼的。”
操場上有人在打球，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回蕩。走到藝術樓門口時，林尋突然停下腳步。
“俞漾。”她說。
“嗯？”
林尋轉過身，面向她。
她看了俞漾好幾秒，看得俞漾都有點不自在了，才開口：
“謝謝你今天。”
“謝我什麽？”
“謝謝你接受我。”林尋說得認真，“我知道我看起來可能……不太好相處。寸頭，學美術成天背個板子，還有前女友——正常人第一反應都該是‘這人有點怪’。”
俞漾眨了眨眼：“你是很特別啊。”
林尋的笑容頓了一下。
俞漾繼續說，聲音輕輕的，但很清晰，“你……特別能說會道，特別會烤曲奇，特別細心幫我趕走宋清朗，你的狐貍眼特別勾人特別好看～”
林尋沒說話。
她就那樣站在藝術樓門口的臺階上，背著光，看著俞漾。風吹過她額前的碎發，吹過她寬松的校服袖口。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隨後她轉過了身“凈說些好聽話…”
“實話嘛。”俞漾嘿嘿笑了兩聲。
“走吧。”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再晚畫室要關門了。”
晚上六點，俞漾準時出現在“老地方”。
林昕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低頭看一本攤在膝上的物理題。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了層金邊，側臉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昕。”俞漾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林昕合上習題集，從書包裏拿出兩個保溫飯盒：“你不吃蒜薹，我打了番茄炒蛋和青菜。”
“謝謝……”俞漾接過飯盒，心裏暖暖的。林昕總是記得她的忌口。
“你們班今天怎麽樣？”林昕問，夾了塊炒蛋放到俞漾飯盒裏。
“挺好的。”俞漾說，“老李就班主任，高一那個教語文男老師，搞了個游戲。”
她講了陳晨的“上廁所”梗，講了林尋的“隱形人去畫室”，講到自己抽到的“世界末日”時，聲音小了點。
林昕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了才開口：“是誰啊？那位最重要的人。”
俞漾筷子一頓。
她擡起頭，看著林昕。林昕也看著她，褐色的眼睛在漸暗的天色裏顯得格外深。
“……你猜。”俞漾小聲說。
林昕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視線，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我猜不到，要聽你說。”
“媽媽，是媽媽！”
“嗯～”
吃完飯，林昕收拾好飯盒：“我今晚要去競賽班自習，可能十點才回宿舍。”
“哦……”俞漾眼眸裏閃過心疼，“那你晚上早點休息。”
“嗯。”林昕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俞漾。”
“嗯？”
林昕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走回來，伸出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也別太累。”她說，聲音很輕，“高二了，該拼也得拼，但別熬太晚。”
俞漾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那裏，直到林昕轉身走遠，才慢慢回過神。
走進宿舍樓時，俞漾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被揉頭發的觸感。她摸了摸發頂，嘴角壓不住地翹了翹，推開322的門。
燈沒開全，只有林尋書桌上那盞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暈染開一小片。林尋背對著門坐在畫板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線條在燈光下清晰流暢。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回來了？”林尋沒回頭，聲音有點懶，“你那位好朋友，看著挺正經啊。”
俞漾正脫鞋，聞言動作頓了頓：“正經？林昕是很好沒錯。”
“哦。對了……”林尋的筆尖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剛剛回來的時候臉紅什麽？”
“我哪有！”俞漾下意識反駁，耳根卻誠實地開始發燙。她快步走到自己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假裝整理書本。
背後傳來一聲輕哼，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林尋轉了過來，胳膊搭在椅背上，看著她：“我說，你那位好朋友，知道你高二了還要我陪著去認識新教室的路麽？”
俞漾動作一僵，扭頭瞪她：“那、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林尋挑眉，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因為你路癡？”
“林尋！”
林尋笑了，站起身，從桌上拿了什麽走過來。是一小盒東西，用彩紙包著，上面還系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喏，迎新禮物第二彈。”她把東西遞到俞漾面前。
是一盒手工顏料，用貝殼研磨混合礦物粉末制成，裝在透明的玻璃格子裏，十二種顏色，每一格都像凝固的海面，閃著細碎微光。最特別的是標簽，不是印刷體，而是手寫的花體英文，還畫了簡筆小魚做裝飾。
“這格好好看，是什麽？”俞漾拿起那格最深的海藍色。
“魚形藍。”
“你自己調的？”
“嗯，用深海魚的鱗粉調的。”林尋靠在她桌邊，“你不是名字裏帶水嗎？送你盒海。”
俞漾看著那些顏料，心裏湧上一股暖洋洋的感覺。“謝謝……”她小聲說，指尖輕輕撫摸玻璃格子的邊緣，“很漂亮。”
“喜歡就行。”林尋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她直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洗個澡。對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早飯一起？”
“不啦，我吃飯都和林昕一起吃。”
“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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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室時，走廊裏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高二剛分班，很多人都在找原來的朋友，喧鬧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俞漾在人群裏張望——她和林昕約好下課見一面。
然後她看見了。
林昕從理科班那邊的樓梯走上來，懷裏抱著幾本厚厚的競賽教材。看到俞漾時，她腳步頓了頓，目光先落在俞漾臉上，然後移向她身邊的林尋，停留了一秒，才重新看回俞漾。
“林昕！”她擠了過去。
林昕等她走到面前，很自然地把最上面一本教材遞給她：“幫我拿一下。”然後才看向跟過來的林尋，“這位是？”
“這是林尋，我舍友，也是我們班的。”俞漾趕緊介紹，“林尋，這是林昕，我……好朋友。”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有點輕。
“哈嘍啊，同姓挺巧。”林尋先開口，語氣自然隨意。
林昕看著她，點了點頭：“你好。”隨後看向俞漾“晚上一起吃飯？老地方？”
“肯定啊！”俞漾立刻答應。
“那六點見。”林昕說完，從俞漾手裏拿回教材，又看了眼林尋，才轉身朝理科班那邊走去。
等她走遠，林尋才開口：“你們關系真好。”
俞漾輕笑“是的哦～”
“那挺好的。走吧，陪我去趟畫室？我得把顏料歸置一下。”
兩人並肩下樓。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走廊窗戶，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光斑。走到一樓大廳時，迎面撞上個熟人——宋清朗。
“俞漾！”宋清朗眼睛一亮，擠過來，“真巧啊，你也在這個樓？”
俞漾往後退了半步：“嗯……”
“我在十一班。”宋清朗笑得殷勤，“以後有事隨時找我啊，搬書擡水什麽的——”
“不用了。”林尋往前一步，擋在俞漾身前，語氣平靜，“她有需要會找我。”
宋清朗楞了楞，看看林尋，又看看俞漾：“這位是……”
“朋友。”
“啊好”宋清朗眼神在林尋臉上轉了轉，笑容淡了些，“那行，不打擾你們了。”他轉身走了，但走了兩步又回頭，“俞漾，有空一起吃飯啊！”
等他人走遠，林尋才側過頭看俞漾：“這人誰？”
“不熟，莫名其妙和我表白了，我沒答應……”俞漾說，“有點……煩。”
“看出來了。”林尋嘖了一聲，“下次他再來，你就說‘我舍友會吃人’。”
俞漾被逗笑了：“你會吃人嗎？”
“會啊。”林尋一本正經，“專吃這種不長眼的。”
操場上有人在打球，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回蕩。走到藝術樓門口時，林尋突然停下腳步。
“俞漾。”她說。
“嗯？”
林尋轉過身，面向她。
她看了俞漾好幾秒，看得俞漾都有點不自在了，才開口：
“謝謝你今天。”
“謝我什麽？”
“謝謝你接受我。”林尋說得認真，“我知道我看起來可能……不太好相處。寸頭，學美術成天背個板子，還有前女友——正常人第一反應都該是‘這人有點怪’。”
俞漾眨了眨眼：“你是很特別啊。”
林尋的笑容頓了一下。
俞漾繼續說，聲音輕輕的，但很清晰，“你……特別能說會道，特別會烤曲奇，特別細心幫我趕走宋清朗，你的狐貍眼特別勾人特別好看～”
林尋沒說話。
她就那樣站在藝術樓門口的臺階上，背著光，看著俞漾。風吹過她額前的碎發，吹過她寬松的校服袖口。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隨後她轉過了身“凈說些好聽話…”
“實話嘛。”俞漾嘿嘿笑了兩聲。
“走吧。”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再晚畫室要關門了。”
晚上六點，俞漾準時出現在“老地方”。
林昕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低頭看一本攤在膝上的物理題。夕陽把她的輪廓鍍了層金邊，側臉在暮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昕。”俞漾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林昕合上習題集，從書包裏拿出兩個保溫飯盒：“你不吃蒜薹，我打了番茄炒蛋和青菜。”
“謝謝……”俞漾接過飯盒，心裏暖暖的。林昕總是記得她的忌口。
“你們班今天怎麽樣？”林昕問，夾了塊炒蛋放到俞漾飯盒裏。
“挺好的。”俞漾說，“老李就班主任，高一那個教語文男老師，搞了個游戲。”
她講了陳晨的“上廁所”梗，講了林尋的“隱形人去畫室”，講到自己抽到的“世界末日”時，聲音小了點。
林昕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了才開口：“是誰啊？那位最重要的人。”
俞漾筷子一頓。
她擡起頭，看著林昕。林昕也看著她，褐色的眼睛在漸暗的天色裏顯得格外深。
“……你猜。”俞漾小聲說。
林昕看了她兩秒，然後移開視線，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我猜不到，要聽你說。”
“媽媽，是媽媽！”
“嗯～”
吃完飯，林昕收拾好飯盒：“我今晚要去競賽班自習，可能十點才回宿舍。”
“哦……”俞漾眼眸裏閃過心疼，“那你晚上早點休息。”
“嗯。”林昕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俞漾。”
“嗯？”
林昕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走回來，伸出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也別太累。”她說，聲音很輕，“高二了，該拼也得拼，但別熬太晚。”
俞漾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整個人僵在那裏，直到林昕轉身走遠，才慢慢回過神。
走進宿舍樓時，俞漾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被揉頭發的觸感。她摸了摸發頂，嘴角壓不住地翹了翹，推開322的門。
燈沒開全，只有林尋書桌上那盞臺燈亮著，暖黃的光暈染開一小片。林尋背對著門坐在畫板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線條在燈光下清晰流暢。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回來了？”林尋沒回頭，聲音有點懶，“你那位好朋友，看著挺正經啊。”
俞漾正脫鞋，聞言動作頓了頓：“正經？林昕是很好沒錯。”
“哦。對了……”林尋的筆尖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剛剛回來的時候臉紅什麽？”
“我哪有！”俞漾下意識反駁，耳根卻誠實地開始發燙。她快步走到自己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假裝整理書本。
背後傳來一聲輕哼，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林尋轉了過來，胳膊搭在椅背上，看著她：“我說，你那位好朋友，知道你高二了還要我陪著去認識新教室的路麽？”
俞漾動作一僵，扭頭瞪她：“那、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林尋挑眉，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因為你路癡？”
“林尋！”
林尋笑了，站起身，從桌上拿了什麽走過來。是一小盒東西，用彩紙包著，上面還系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喏，迎新禮物第二彈。”她把東西遞到俞漾面前。
是一盒手工顏料，用貝殼研磨混合礦物粉末制成，裝在透明的玻璃格子裏，十二種顏色，每一格都像凝固的海面，閃著細碎微光。最特別的是標簽，不是印刷體，而是手寫的花體英文，還畫了簡筆小魚做裝飾。
“這格好好看，是什麽？”俞漾拿起那格最深的海藍色。
“魚形藍。”
“你自己調的？”
“嗯，用深海魚的鱗粉調的。”林尋靠在她桌邊，“你不是名字裏帶水嗎？送你盒海。”
俞漾看著那些顏料，心裏湧上一股暖洋洋的感覺。“謝謝……”她小聲說，指尖輕輕撫摸玻璃格子的邊緣，“很漂亮。”
“喜歡就行。”林尋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嘴角彎了彎。她直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去洗個澡。對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早飯一起？”
“不啦，我吃飯都和林昕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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