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莊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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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緞莊失物
許是正趕上午間飯點兒，茶館裏都沒多少人，宋準上了二樓，就看見柳晏坐在窗邊，一手撐在窗框上滿眼笑意地看著他。
令狐朝坐在他旁邊看書，看見宋準來了，也擡頭笑了笑：“惟衡，這幾日都在忙什麽呢，好幾天沒出來了。”
“就是，案宗有什麽好看的，若不是我說不給你消息，你怕是要在架閣庫住個把月。”柳晏故作生氣的模樣，待宋準坐下又把一早備好的茶點遞給他，“吃點兒東西吧，你肯定是抽了自己吃飯的時間出來的，等回去又吃不上廊餐了。”
宋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心急，想快些查清楚走私的事兒，那些案宗我差不多都看過一遍了，也確實發現了些東西。”
“是什麽？”柳晏問。
宋準看了看周圍，另一邊的位置還坐著一桌客人，柳晏會意，起身道：“走，回房去說。”
從後院上了二樓進了柳晏的屋子坐下了，宋準才說：“那些走私案的案宗裏，最後被懲處的嫌犯都是類似從前在臨安抓到的那個李監官的，看似主導一切，實際也是受人指使出面運作，最後卻也不供出幕後主使的。”
“那看來他們給替罪羊的好處很多啊。”令狐朝道，“哎，你說楚州的走私和臨安的走私會不會也有聯系？”
宋準說：“如果背後都是九曜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有聯系的。”
“有意思，如果真是九曜，那麽是九曜在通敵和走私？”
宋準聞言，湊近了些說：“說到通敵，昨晚張子初跟我說，攸縣的周氏是九曜的人，周氏肯定不會自己去做這些，多半有九曜在背後策劃。”
柳晏瞇了瞇眼睛，道：“可是我聽到的消息不是這樣。”
對上令狐朝和宋準疑惑的眼神，他得意地笑笑：“嘿嘿，聽我娓娓道來~據說這個走私和通敵一事，實際很多勢力都有參與，一環扣一環，缺一不可。”
“怎麽說？”宋準問。
柳晏掰著手指頭，一樣樣數著：“你想啊，假如現在我是九曜，晦言是金人，你是官府。我和晦言之間有聯系，你會完全看不見嗎？但如果我告訴你，我每和晦言說一句話，就給你黃金百兩，條件是你從此以後都假裝看不見我們有聯系，這生意，你做不做？”
宋準皺了眉頭，說：“可是我要怎麽才能裝作看不見你們有聯系，還不讓我上面的人知道呢？”
“我再多給你黃金百兩，讓你拿去獻給你的上司。”
“你一趟生意能掙這麽多？”
“喲，何止啊，光是逃掉的稅款，就不止這個數了，再說了，我說不定給你的不是黃金百兩，而是千兩萬兩呢？有道是有錢能使磨推鬼，只要錢到位，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那要是我不想和你做這個生意了，一定要告發你呢？”
“那也好辦，我直接推出一個替罪羊，把這個事兒了了，只要你找不出切實的證據，我就死不承認，說不定還能反將你一軍，我再花點兒錢找個靠山，直接就一飛……”
柳晏越說越興奮，兩眼冒光，手舞足蹈，令狐朝拿手上的書照他腦袋敲了一下，他才捂著腦袋灰溜溜坐下。
令狐朝揉著他的腦袋說：“我看你怎麽自己入戲了呢？越說越起勁，怎麽你一會兒就要去走私通敵了？”
“哎喲，這不是在給惟衡解釋這個事兒嗎，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嗎？再說了，我要真想做，還輪得到九曜嗎。”
他們二人的話宋準已經聽不太清了，腦子裏一直回想著柳晏說的，錢到位，什麽都能辦到。
如果說這走私一事真的牽扯多方勢力，而這樣的運行模式又如張惠所說，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那麽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打破這個平衡呢？
“稚言。”宋準突然擡頭看著柳晏，語氣很是認真地說道，“能不能再替我打聽打聽，在他們這個聯系裏，有沒有什麽中間人，或者有沒有什麽知道內幕卻不完全歸順他們的人。”
“好啊，我知道有一個人，可能會有用，不過我還需要觀察一下，你可願意等等我？”
“當然願意了，你肯幫忙，我等等又算什麽。”
令狐朝拿著書往後一靠，道：“誒呀，你們都有事兒要辦，那我就一味躲懶享福就好了，我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幾人又再說了會兒話，宋準在茶館吃過飯後便往回走，哪知道才剛進司理院門，就被胥吏叫住了。
“參軍可算是回來了，有個案子您得去看看。”
“怎麽了？”
胥吏說，是山陽縣報上來的案子，嫌犯當堂翻供，依律應當移交別處另勘，所以案子就來了州府了。
“什麽案子？”宋準又問。
“是前幾日趙氏綢緞莊失火被劫案，縱火的嫌犯山陽縣縣尉已經給抓住了，就在升堂要審的時候嫌犯突然翻供，說自己是受人指使犯案，搶劫的貨品是為走私所用。”
宋準一聽就覺得耳熟，想了想原來是前幾日在茶館就聽到有客人在說的綢緞莊失火被劫，那時候沒當回事兒，沒想到這也跟走私有關系。
“嫌犯現在在哪兒？”
“就在州獄裏，參軍可要去審一審？”
宋準擺擺手：“先不急，先把案宗拿來給我看看。”
“是。”
宋準坐在正堂書案前，將那案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厘清了來龍去脈。
就是邊境巡檢遇襲的那一夜，趙氏綢緞莊被人縱火搶劫，趙員外第一時間就去衙門報了案，有看管倉庫的夥計看見了縱火之人的模樣，和他逃跑的路線，於是山陽縣的縣尉沒兩天就抓到了兇手。
一開始在牢裏審問的時候兇手聲稱是為了搶些綢緞賣了養家糊口，原本要按照縱火和盜竊判了的，一上公堂，再對口供的時候，那兇手竟然聲稱是程氏的人指使他為之，目的是將這些贓物走私給金人。
宋準看完之後就覺得不對勁，且不說程氏家大業大的差不差綢緞莊那幾匹布，就算真的差，也沒必要縱火引人註目，完全可以派人潛入庫房偷取，這兇手，不會是受誰指使想要栽贓吧？
喚來胥吏，宋準吩咐道：“帶我去州獄會會這個縱火犯。”
“是。”
這些日子沒什麽案子，州獄裏便也只關了這縱火犯一人。宋準走近了牢門，對他說：“把你的作案過程再說一遍。”
那縱火犯坐在幹草堆上，靠在墻角笑了一聲，道：“程氏的家主派人告訴我，去趙氏綢緞莊放火，趁亂再搶些布匹，是為賣給金人的。”
“以程氏的家業，要趙氏綢緞莊那些布匹幹什麽？他們就缺那幾匹布？”
“我只是按吩咐辦事，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參軍不如去問問程氏的人，我承認火是我放的，東西也是我搶的，但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宋準透過牢門的縫隙看著那縱火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管他再問什麽，對方都咬死了說是程氏命他這麽幹的。
“好，你既然這麽說，那我便問你，程氏是派誰告訴你這件事的，你們在何處接頭，以何物為憑據相認，事成之後程氏給你什麽好處？”
“這……”那縱火犯明顯有一瞬的遲疑，隨後立刻便說，“在碼頭上，讓他們船上的一個人告訴我的，他們給了我程氏長公子的名帖，把名帖交給那個船工，船工會告訴我該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與你接頭的一定是程氏的人？”
“不是程氏的人怎會在程氏的船上？”
宋準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手指順著玉佩的紋路轉著圈，眼神也隨即挪到了那縱火犯的手上，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麽程氏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呢？
但無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依照流程，都該去程氏府上例行查問一番。
想到這裏，宋準直接出了州獄直奔便廳去找張惠，還沒邁上臺階就一口一個“知州大人”地喚他，幾步奔進去，看見張惠就說：“知州大人，給我簽個手書。”
張惠頭都沒擡，還盯著面前的文書，說了句：“怎麽了宋參軍，這麽急匆匆的，吃飯了嗎？”
“吃過了。縣裏遞上來一個案子，兇手聲稱是受程氏指使，我得去程氏問問，給我簽個搜查令。”
張惠這才擡起頭，腦袋一歪問他：“你就去例行詢問要什麽搜查令？證據都有了？”
“沒有，只有兇手的供詞。”
“那不行，程氏在本地也算個豪強，這麽去說是搜查的話影響不好，我想想啊……”張惠摸了摸下巴，道，“你叫通判和你一起去，就說例行詢問，先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大，否則後面即使是證據確鑿，他們也能提前推人出來頂罪。”
“哦，知道了。”宋準說著，湊近了看他桌上的東西，“你都在忙什麽呢？”
“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了？”張惠伸出手趕他，“少管閑事兒，去忙你的去，把顧仲卿叫上啊，就說我讓他去的。”
“知道了。”宋準象征性地給他行了個禮，便去了通判廳。
通判廳就在正廳旁邊，宋準過去的時候，顧雲問也在伏案處理文書，他那廳裏看著有些莫名的雜亂，感覺東西都沒在該在的地方，就連他的書案上也是只有他面前的一塊兒地方是整潔的。
看到宋準過來，他很驚喜地迎上來問：“誒，惟衡，怎麽這時候來了？”
宋準行了個禮道：“有個案子，煩仲卿兄與我同去程氏問問情況。”
“什麽案子？”
“前幾日趙氏綢緞莊失火被劫，兇手被抓後在堂上翻供，說是受程氏指使才為之，人現在關在州獄裏，我也去審了一遍，他就說是程氏派他做的，是為了將布匹走私給金人。”
顧雲問聞言思索了片刻，說道：“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栽贓呢？”
“我也懷疑這一點，所以還是想先去程氏問問，看他們怎麽說。”
“好，我與你同去，你等等我收拾一下東西。”顧雲問拍拍宋準的肩膀，幾步跑回書案前將那上面的文書筆墨什麽的都歸整了一下，才說道，“好了，走吧。”
程氏的府邸在靠近運河碼頭的地方，豪強世家，門前修得格外氣派，漢白玉影壁，包銅的門釘門檻，拴馬樁上刻的鳥獸花紋栩栩如生，白墻黑瓦，檀木黑門，在門口看門的小廝都有四個。
宋準對顧雲問說：“從前在鹽官和程氏旁支打過交道，很不好相與，如今看見程府的牌匾心裏都有些發怵。”
“哈哈，不瞞你說，我也是。”顧雲問笑了笑，放慢了步子，說，“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無非就是被嗆幾句，大不了就是一無所獲打道回府嘛，對吧。”
“嗯，事情到這一步，不得不面對啊。”
宋準說著，邁上程府門前的臺階，門口的小廝立刻就上來攔住了他，問道：“什麽人？”
“州府司理參軍宋準，有個案子可能與程氏有關，特來例行詢問。”宋準拿出自己的腰牌和身份符碟在那小廝面前晃了一下，知道他看清了便又收了回去。
顧雲問也走上前去拿出自己的腰牌道：“楚州通判顧雲問，協同查案，還請通報一下你們家主。”
上前詢問的小廝對另外幾個使了個眼色，就有個人快步進了府，不一會兒就出來說：“老爺請兩位大人在前廳稍候。”
宋準和顧雲問對視一眼，跟小廝拐進府門，去了前堂坐著，有仆人來上茶，隨後都離開了。
那茶一端上來宋準就聞出來是頂好的明前龍井，透著蘭花香的，茶湯清碧如玉，是平日裏柳晏都不舍得拿出來喝的，程氏竟然用來待客，可想而知家底是有多雄厚了。
顧雲問也品出來了，擡頭給宋準做了個口型說：“明前龍井啊？”
宋準點了點頭，剛想說這程氏真是闊綽，就聽見門口仆人在向人行禮了，說著：“老爺好，客人已在廳中等候。”
顧雲問立刻拉著宋準站起身，對著邁進廳裏的程氏家主行禮，那程氏家主很謙和地回禮道：“在下楚州程氏程隱，位大人不必多禮，請坐吧。我聽說，是有什麽案子和我程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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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案宗有什麽好看的，若不是我說不給你消息，你怕是要在架閣庫住個把月。”柳晏故作生氣的模樣，待宋準坐下又把一早備好的茶點遞給他，“吃點兒東西吧，你肯定是抽了自己吃飯的時間出來的，等回去又吃不上廊餐了。”
宋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我心急，想快些查清楚走私的事兒，那些案宗我差不多都看過一遍了，也確實發現了些東西。”
“是什麽？”柳晏問。
宋準看了看周圍，另一邊的位置還坐著一桌客人，柳晏會意，起身道：“走，回房去說。”
從後院上了二樓進了柳晏的屋子坐下了，宋準才說：“那些走私案的案宗裏，最後被懲處的嫌犯都是類似從前在臨安抓到的那個李監官的，看似主導一切，實際也是受人指使出面運作，最後卻也不供出幕後主使的。”
“那看來他們給替罪羊的好處很多啊。”令狐朝道，“哎，你說楚州的走私和臨安的走私會不會也有聯系？”
宋準說：“如果背後都是九曜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有聯系的。”
“有意思，如果真是九曜，那麽是九曜在通敵和走私？”
宋準聞言，湊近了些說：“說到通敵，昨晚張子初跟我說，攸縣的周氏是九曜的人，周氏肯定不會自己去做這些，多半有九曜在背後策劃。”
柳晏瞇了瞇眼睛，道：“可是我聽到的消息不是這樣。”
對上令狐朝和宋準疑惑的眼神，他得意地笑笑：“嘿嘿，聽我娓娓道來~據說這個走私和通敵一事，實際很多勢力都有參與，一環扣一環，缺一不可。”
“怎麽說？”宋準問。
柳晏掰著手指頭，一樣樣數著：“你想啊，假如現在我是九曜，晦言是金人，你是官府。我和晦言之間有聯系，你會完全看不見嗎？但如果我告訴你，我每和晦言說一句話，就給你黃金百兩，條件是你從此以後都假裝看不見我們有聯系，這生意，你做不做？”
宋準皺了眉頭，說：“可是我要怎麽才能裝作看不見你們有聯系，還不讓我上面的人知道呢？”
“我再多給你黃金百兩，讓你拿去獻給你的上司。”
“你一趟生意能掙這麽多？”
“喲，何止啊，光是逃掉的稅款，就不止這個數了，再說了，我說不定給你的不是黃金百兩，而是千兩萬兩呢？有道是有錢能使磨推鬼，只要錢到位，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那要是我不想和你做這個生意了，一定要告發你呢？”
“那也好辦，我直接推出一個替罪羊，把這個事兒了了，只要你找不出切實的證據，我就死不承認，說不定還能反將你一軍，我再花點兒錢找個靠山，直接就一飛……”
柳晏越說越興奮，兩眼冒光，手舞足蹈，令狐朝拿手上的書照他腦袋敲了一下，他才捂著腦袋灰溜溜坐下。
令狐朝揉著他的腦袋說：“我看你怎麽自己入戲了呢？越說越起勁，怎麽你一會兒就要去走私通敵了？”
“哎喲，這不是在給惟衡解釋這個事兒嗎，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嗎？再說了，我要真想做，還輪得到九曜嗎。”
他們二人的話宋準已經聽不太清了，腦子裏一直回想著柳晏說的，錢到位，什麽都能辦到。
如果說這走私一事真的牽扯多方勢力，而這樣的運行模式又如張惠所說，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那麽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打破這個平衡呢？
“稚言。”宋準突然擡頭看著柳晏，語氣很是認真地說道，“能不能再替我打聽打聽，在他們這個聯系裏，有沒有什麽中間人，或者有沒有什麽知道內幕卻不完全歸順他們的人。”
“好啊，我知道有一個人，可能會有用，不過我還需要觀察一下，你可願意等等我？”
“當然願意了，你肯幫忙，我等等又算什麽。”
令狐朝拿著書往後一靠，道：“誒呀，你們都有事兒要辦，那我就一味躲懶享福就好了，我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幾人又再說了會兒話，宋準在茶館吃過飯後便往回走，哪知道才剛進司理院門，就被胥吏叫住了。
“參軍可算是回來了，有個案子您得去看看。”
“怎麽了？”
胥吏說，是山陽縣報上來的案子，嫌犯當堂翻供，依律應當移交別處另勘，所以案子就來了州府了。
“什麽案子？”宋準又問。
“是前幾日趙氏綢緞莊失火被劫案，縱火的嫌犯山陽縣縣尉已經給抓住了，就在升堂要審的時候嫌犯突然翻供，說自己是受人指使犯案，搶劫的貨品是為走私所用。”
宋準一聽就覺得耳熟，想了想原來是前幾日在茶館就聽到有客人在說的綢緞莊失火被劫，那時候沒當回事兒，沒想到這也跟走私有關系。
“嫌犯現在在哪兒？”
“就在州獄裏，參軍可要去審一審？”
宋準擺擺手：“先不急，先把案宗拿來給我看看。”
“是。”
宋準坐在正堂書案前，將那案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厘清了來龍去脈。
就是邊境巡檢遇襲的那一夜，趙氏綢緞莊被人縱火搶劫，趙員外第一時間就去衙門報了案，有看管倉庫的夥計看見了縱火之人的模樣，和他逃跑的路線，於是山陽縣的縣尉沒兩天就抓到了兇手。
一開始在牢裏審問的時候兇手聲稱是為了搶些綢緞賣了養家糊口，原本要按照縱火和盜竊判了的，一上公堂，再對口供的時候，那兇手竟然聲稱是程氏的人指使他為之，目的是將這些贓物走私給金人。
宋準看完之後就覺得不對勁，且不說程氏家大業大的差不差綢緞莊那幾匹布，就算真的差，也沒必要縱火引人註目，完全可以派人潛入庫房偷取，這兇手，不會是受誰指使想要栽贓吧？
喚來胥吏，宋準吩咐道：“帶我去州獄會會這個縱火犯。”
“是。”
這些日子沒什麽案子，州獄裏便也只關了這縱火犯一人。宋準走近了牢門，對他說：“把你的作案過程再說一遍。”
那縱火犯坐在幹草堆上，靠在墻角笑了一聲，道：“程氏的家主派人告訴我，去趙氏綢緞莊放火，趁亂再搶些布匹，是為賣給金人的。”
“以程氏的家業，要趙氏綢緞莊那些布匹幹什麽？他們就缺那幾匹布？”
“我只是按吩咐辦事，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參軍不如去問問程氏的人，我承認火是我放的，東西也是我搶的，但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宋準透過牢門的縫隙看著那縱火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管他再問什麽，對方都咬死了說是程氏命他這麽幹的。
“好，你既然這麽說，那我便問你，程氏是派誰告訴你這件事的，你們在何處接頭，以何物為憑據相認，事成之後程氏給你什麽好處？”
“這……”那縱火犯明顯有一瞬的遲疑，隨後立刻便說，“在碼頭上，讓他們船上的一個人告訴我的，他們給了我程氏長公子的名帖，把名帖交給那個船工，船工會告訴我該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與你接頭的一定是程氏的人？”
“不是程氏的人怎會在程氏的船上？”
宋準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手指順著玉佩的紋路轉著圈，眼神也隨即挪到了那縱火犯的手上，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麽程氏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呢？
但無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依照流程，都該去程氏府上例行查問一番。
想到這裏，宋準直接出了州獄直奔便廳去找張惠，還沒邁上臺階就一口一個“知州大人”地喚他，幾步奔進去，看見張惠就說：“知州大人，給我簽個手書。”
張惠頭都沒擡，還盯著面前的文書，說了句：“怎麽了宋參軍，這麽急匆匆的，吃飯了嗎？”
“吃過了。縣裏遞上來一個案子，兇手聲稱是受程氏指使，我得去程氏問問，給我簽個搜查令。”
張惠這才擡起頭，腦袋一歪問他：“你就去例行詢問要什麽搜查令？證據都有了？”
“沒有，只有兇手的供詞。”
“那不行，程氏在本地也算個豪強，這麽去說是搜查的話影響不好，我想想啊……”張惠摸了摸下巴，道，“你叫通判和你一起去，就說例行詢問，先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大，否則後面即使是證據確鑿，他們也能提前推人出來頂罪。”
“哦，知道了。”宋準說著，湊近了看他桌上的東西，“你都在忙什麽呢？”
“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了？”張惠伸出手趕他，“少管閑事兒，去忙你的去，把顧仲卿叫上啊，就說我讓他去的。”
“知道了。”宋準象征性地給他行了個禮，便去了通判廳。
通判廳就在正廳旁邊，宋準過去的時候，顧雲問也在伏案處理文書，他那廳裏看著有些莫名的雜亂，感覺東西都沒在該在的地方，就連他的書案上也是只有他面前的一塊兒地方是整潔的。
看到宋準過來，他很驚喜地迎上來問：“誒，惟衡，怎麽這時候來了？”
宋準行了個禮道：“有個案子，煩仲卿兄與我同去程氏問問情況。”
“什麽案子？”
“前幾日趙氏綢緞莊失火被劫，兇手被抓後在堂上翻供，說是受程氏指使才為之，人現在關在州獄裏，我也去審了一遍，他就說是程氏派他做的，是為了將布匹走私給金人。”
顧雲問聞言思索了片刻，說道：“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栽贓呢？”
“我也懷疑這一點，所以還是想先去程氏問問，看他們怎麽說。”
“好，我與你同去，你等等我收拾一下東西。”顧雲問拍拍宋準的肩膀，幾步跑回書案前將那上面的文書筆墨什麽的都歸整了一下，才說道，“好了，走吧。”
程氏的府邸在靠近運河碼頭的地方，豪強世家，門前修得格外氣派，漢白玉影壁，包銅的門釘門檻，拴馬樁上刻的鳥獸花紋栩栩如生，白墻黑瓦，檀木黑門，在門口看門的小廝都有四個。
宋準對顧雲問說：“從前在鹽官和程氏旁支打過交道，很不好相與，如今看見程府的牌匾心裏都有些發怵。”
“哈哈，不瞞你說，我也是。”顧雲問笑了笑，放慢了步子，說，“不過也不用太擔心，無非就是被嗆幾句，大不了就是一無所獲打道回府嘛，對吧。”
“嗯，事情到這一步，不得不面對啊。”
宋準說著，邁上程府門前的臺階，門口的小廝立刻就上來攔住了他，問道：“什麽人？”
“州府司理參軍宋準，有個案子可能與程氏有關，特來例行詢問。”宋準拿出自己的腰牌和身份符碟在那小廝面前晃了一下，知道他看清了便又收了回去。
顧雲問也走上前去拿出自己的腰牌道：“楚州通判顧雲問，協同查案，還請通報一下你們家主。”
上前詢問的小廝對另外幾個使了個眼色，就有個人快步進了府，不一會兒就出來說：“老爺請兩位大人在前廳稍候。”
宋準和顧雲問對視一眼，跟小廝拐進府門，去了前堂坐著，有仆人來上茶，隨後都離開了。
那茶一端上來宋準就聞出來是頂好的明前龍井，透著蘭花香的，茶湯清碧如玉，是平日裏柳晏都不舍得拿出來喝的，程氏竟然用來待客，可想而知家底是有多雄厚了。
顧雲問也品出來了，擡頭給宋準做了個口型說：“明前龍井啊？”
宋準點了點頭，剛想說這程氏真是闊綽，就聽見門口仆人在向人行禮了，說著：“老爺好，客人已在廳中等候。”
顧雲問立刻拉著宋準站起身，對著邁進廳裏的程氏家主行禮，那程氏家主很謙和地回禮道：“在下楚州程氏程隱，位大人不必多禮，請坐吧。我聽說，是有什麽案子和我程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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