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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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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未婚妻。”

16.

意外來得毫無征兆。

十幾度的溫度, 又加上下了一場淅瀝微雨,空氣裏浸漬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好在室外泳池裝了恒溫設置,池水溫度並未涼的蝕骨。

薄津棠給鐘漓請了許多老師, 唯獨沒給她請游泳老師。

鐘漓不會游泳。

水沿著四面八方朝她襲來,窒息感緊緊地包裹著她。

她不會換氣, 喉嚨被水嗆住,手腳在水裏掙紮了幾下,無力感迅速傳至全身。

雙眼闔上前, 她依稀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朝她游來。

怎麽可能是薄津棠?

他明明也不會游泳。

腦海裏僅存這個念頭, 而後她徹底昏厥。

/

泳池旁圍了不少人, 方才一堆人發生爭執, 年輕男女挑釁起來沒個收斂, 動起手來也毫不手軟, 直接把對方推進泳池裏。鐘漓屬於是無妄之災。

“噗通”、“噗通”地掉下去好幾個人。

有的深谙水性,自己從池水裏探出腦袋來,游回岸邊。

有的費力地在池裏掙紮。

泳池有兩米多深,對於不會游泳的人而言,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工作人員急忙下去撈人。

姜紹白和沈溫讓也趕緊走到岸邊, 和工作人員溝通,讓工作人員把薄津棠給撈上來。

碧藍色的水池反光, 辨不清人的具體方位。

姜紹白急的火急火燎, 問沈溫讓:“薄津棠發什麽瘋?他什麽時候有了做好人好事的習慣?”

“我不知道啊,”沈溫讓撓頭, 腦海裏閃過一個人,他手忙腳亂地描述著,“有個穿旗袍的美女掉進去了, 薄下水是不是和她有關?”

單聽他的描述,姜紹白就猜到了,他此刻的無語大約有整個泳池面積那麽大。

“鐘漓。”

“鐘……什麽?”沈溫讓還是不解,“誰?”

“笨啊你,就他那個妹妹。”

談話間,泳池裏的人接二連三地被撈了出來。

姜紹白表情愕然,一副活見鬼的表情,他放在半空的手指著某處,手一直抖啊抖,聲音也不利索,磕磕巴巴地:“你你你你——你他丫的不是不會游泳嗎?”

薄津棠渾身被水浸濕,濕噠噠的衣服緊貼著皮膚,他沒搭理姜紹白,把鐘漓放在地面,給她做人工呼吸。

很快,鐘漓吐了水出來,面容孱弱,毫無血色。

薄津棠手掌拖著她後腦勺,“漓漓。”

鐘漓睜了睜眼,虛弱地喊了聲“哥”,覆又闔上眼。

徐沖撥開人群,姍姍來遲,見此番場景,內心叫苦不疊,他走到薄津棠身邊,戰戰兢兢道:“薄總。”他沒想到自己僅消失了兩分鐘,就發生這檔子事兒,見薄津棠要把鐘漓抱起來,他殷勤道,“我來吧。”

“不用。”薄津棠沾了水的臉更添幾分不近人情的薄冷,他抱著鐘漓,往外走,路過沈溫讓時,命令般的語氣,“聯系你的私人醫生。”

徐沖做錯事的表情,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姜紹白瞥了眼狀況外的沈溫讓,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聯系你醫生給妹妹看看。”

沈溫讓回神,招手找來管家。

這家私人狀元的主人即是沈溫讓,沈溫讓有給賓客準備休息的房間,不消幾秒的工夫,藏在莊園各個角落的保安們出來,給薄津棠引路,帶去休息室。不到十分鐘,沈溫讓的私人醫生來到房間,給鐘漓做檢查。

沈溫讓和姜紹白坐在沙發上,他打量著不遠處的景象。

旗袍美人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旗袍美人不愧是旗袍美人,狼狽到這份上,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辦事不力的徐沖站在床邊。

至於薄津棠——

沈溫讓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他接連說了幾個母語詞匯,“Bloody!”、“Fucking Dog!”、被管家瞅了眼,他怯怯地收回粗魯詞匯,重新擺出一副斯文儒雅的紳士風範。

“他不是潔癖很重嗎?衣服濕成這樣,都不去換?”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姜紹白也快崩潰了,“我以前一直以為他不會游泳!”

“他衣服上還有酒漬,居然能穿這麽久。”

“白天的時候我咖啡倒他身上,就那麽一丁點兒咖啡漬,他都得換衣服。”

“真神奇,他真是薄津棠嗎?”

“不神奇。”姜紹白情緒平緩回來,“牽扯到妹妹,薄津棠就變得不像薄津棠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沈溫讓狐疑,“換做你妹妹被水淹了,你會急的變了個人嗎?”

“我妹?就這麽說吧,她要是落水了,只會裝被水淹了然後等我去救她的時候一把把我壓在水裏不讓我出來。”姜紹白頭疼不已。

沈溫讓笑:“你妹知道你在背後這麽說她嗎?”

姜紹白道:“當面我只會說的更狠。”

“但我總覺得怪怪的。”沈溫讓心底揣摩了會兒,轉頭看了眼床那頭的景象,醫生給鐘漓掛好吊瓶後離開,薄津棠仍坐在床畔,他正和徐沖說話,側臉冷削,堆著薄薄的戾氣,只是他的手,掌心一下一下地撫摸著鐘漓連著吊瓶的手。

“不像親妹妹,像是情妹妹。”他說。

姜紹白聽見這話,輕嗤了聲:“我看你是想談女人想瘋了,才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大逆不道是什麽意思?”沈溫讓虛心求教。

面對這個中澳混血,姜紹白有些無力,“……我聽說你家裏給你找了個未婚妻?你要結婚了,所以看誰都像是一對兒?”最後還是選擇轉移話題。

“別提了。”沈溫讓一臉煩躁。

姜紹白看好戲的幸災樂禍,“有什麽不開心的,和哥說說。”

沈溫讓說:“說是她不願意,她上面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要她姐姐和我結婚。”

豪門密辛聽多了,姜紹白沒有任何驚訝,只問:“聽說對方是北城人,哪戶人家的大小姐?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認識。”

“叫什麽不記得了,只記得她的姓氏。”

沈溫讓說了個姓,他的發音不太標準,姜紹白問道:“chen還是cheng?有沒有前後鼻音?後鼻音的cheng也分好幾個。”

沈溫讓霎時瞪大了眼:“前後鼻音是什麽?”

姜紹白如鯁在喉,頓了頓,放棄追問“算了,我還是不為難你這混血了,你會說中文已經很棒了,我不能再要求你會拼音。”

“反正過陣子你和我們一塊兒回北城,到時候就能看你未婚妻的廬山真面目了。”

“廬山真面目是什麽意思?”混血沈溫讓再度化身好奇寶寶。

“……就是指她到底什麽身份。”姜紹白快要抓狂,“回國了我要給你請個中文老師!”

沈溫讓微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因為我打算讓我的未婚妻教我中文。”

二人聊得如火如荼之際,房間裏響起一道陰測測的聲音。

——“聊完沒?”

彼此面色一僵。

薄津棠的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倆,泡了水的聲音似冰冷的浪潮,朝他們奔湧襲來,驅趕意味明顯,“聊完就滾,別影響病人休息。”

他向來如此,狂妄的不可一世,繞是在沈溫讓的地盤上,也不給沈溫讓半分面子。

畢竟鐘漓是在他的地盤上出事的,作為東道主的沈溫讓也不敢說什麽,怕惹惱了這位爺。沈溫讓和姜紹白對視了眼,二人默契地起身,離開客房。

待他們離開後,房間靜的落針可聞,室外又下起了雨,雨水的白噪音充斥在平靜裏。

壁燈打在鐘漓單薄的眼皮處,皮膚白的能夠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她眉頭緊皺,似乎夢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

鐘漓做了個夢。

又不像是夢。

夢境和現實接軌,是白天在酒店裏戛然而止的回憶裏的後續。

回憶裏模糊的部分,在夢境裏清晰地呈現出來。

那張掉落在地,又被她撿起來的紙上,寫了她的個人信息。

曾用名那一欄寫著三個字:程千姿。

畫面如同電影片段,鏡頭快速切換,一下就切換到另一個場景。

鐘漓出發來北城那天清晨,蘇城便開始下雨,煙雨江南,淺薄的雨幕穿不透厚重的霧氣。替鐘漓收拾東西的是家裏的保姆王媽,王媽照顧鐘漓外公十幾年,如今鐘漓外公去世,她也尋了下家,等鐘漓離開,她就去下任雇主家工作。

連雨都要尋一個落腳點,人自然也不能無目的地瓢泊。

王媽收拾完東西,回身看見鐘漓坐在院子裏,雨水沿檐絲絲縷縷地墜成透明珠線。

“老爺子接你回來的那天也在下雨。”王媽的聲音喚起了鐘漓放空的思緒,她輕聲道,“我知道的。”

“你媽媽把你取名叫’離’,老爺子不讚同,覺得寓意不好,卻拗不過她。正好那天下雨,所以和她商量,往’離’字上加了個三點水,你媽媽同意了。”

“嗯。”鐘漓輕聲應。

“漓漓。”

“嗯。”

王媽叫了聲她的名字,之後又無從開口,只是嘆氣再嘆氣。

鐘漓知道她為什麽嘆氣。

不是每一滴雨都能由天空墜落地面。也有許多的雨,輾轉四方,到屋檐,到窗柩,到樹梢,到人的掌心,最後才和土壤泥沙混為一體。

她流離又輾轉,現如今,外公去世,她失去唯一的倚仗。好在外公舊時好友表示願意撫養她,將她接去北城。

鐘漓朝檐外伸手,雨水輕飄飄地,落在她掌心仿若有一滴淚的重量。

她眼裏閃著漣漣的光,但是沒有淚,像是水裏漂浮不定的浮萍。

她雙唇翕動,自言自語的音量,說:“鐘漓這個名字似乎很適合我。”

一滴水,毫無頭緒地流淌,相逢又離開,找不到定處。

她的上一站是北城,在蘇城待了近十年,沒想到現在蘇城也沒有容得下她的地方。

兜兜轉轉,她竟然又要回北城去。

畫面再度切換,光影明滅,又回到那個寬敞散發著沈木香的車廂裏。

郭老爺子將那張留有她個人信息的紙塞進文件夾裏,他笑容友善,沈聲款款道:“漓漓,待會兒爺爺帶你去見你阿棠哥哥,他是我外孫,比你大四歲。他小時候總和他媽媽說想要個妹妹,可惜他媽媽身體不好,沒法再生二胎,如今你來了,也算是圓了他的心願。”

“阿棠哥哥?”鐘漓本以為是住在郭司令家,沒想到是住在郭司令的外孫家,她對這位阿棠哥哥很是陌生。

“他叫薄津棠,”郭司令說,“是我最得意的外孫,漓漓你有什麽要求就大方地和他提,他什麽都會滿足你。”

鐘漓眨眼,屬於小姑娘的調皮露了出來:“我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郭司令哈哈大笑,笑完,他說:“星星怕是摘不了,但他可以給你買下行星的署名權。”

鐘漓那時以為是玩笑話。

不知是不是郭司令把這玩笑話當做真心話和薄津棠說了,到薄家寄住的第一個禮拜,鐘漓收到了薄津棠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相框裏的照片是黑色布景,大大小小的白點閃爍,其中一顆白色圓點被圈了出來。

薄津棠說:“打算給你一個驚喜的,所以事先沒問過你的意見,我擅自把這顆星星取名了。”

鐘漓拿著相框的手都在發抖,掌心滾燙,“這顆星星叫什麽名字?”

“Petrichor。”他一口標準的牛津腔,“初雨落下的意思。”

鐘漓抿了抿唇,她想說自己不喜歡雨天,可是這話在此時說未免太煞風景了。

耳邊忽地又響起薄津棠清冽幹凈的少年音,“這個單詞由兩個希臘語組成——Petra,巖石的意思;lchor,意指希臘神話中神邸血液般的物質。”

他唇邊延展出溫柔的弧度,“妹妹,跟在我身邊,可不能做雨滴,得做一塊堅強的小石頭。”

鐘漓擡眸,與薄津棠對視。

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很少對外人笑,但在她面前時常混不吝地笑著。

情緒像是潰堤的潮水,裝滿她空蕩的胸腔。

鐘漓的心跳漏了半拍。

對她而言高高在上的薄家太子爺,始終令她望而生畏,她一邊退縮,卻又被他吸引,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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