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在玩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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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在玩欲擒故縱。”

17.

後半夜, 鐘漓發起了高燒。

私人醫生去而覆返,給鐘漓又打了兩個吊瓶。徐沖送走私人醫生後回到客房,他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薄津棠, 身上還穿著下水時穿的衣服,此刻濕了的衣服已經幹透, 衣服上起了平日裏他最厭惡的褶皺。

徐特助走到薄津棠身邊:“薄總,您要不要先去換身衣服?大小姐這裏,我看著就好。”

薄津棠薄唇翕動:“不用。”

“可是薄總您……”

“徐沖。”薄津棠的聲音無溫度, “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五年。”徐沖聽出了他話裏洶湧的壓迫, “抱歉薄總, 這次是我辦事不周。”

“下不為例。”薄津棠意外地寬容。

徐沖松了一口氣:“謝謝薄總。”

薄津棠:“下去吧。”

徐沖說:“薄總, 您的換洗衣服我已經拿過來了, 掛在衣櫃裏。”

薄津棠鼻息間溢出淡淡地嗯聲。

見他一副倦色, 徐沖頷了頷首, 而後悄然離開。

臨近清晨的時候,吊瓶打完,他用醫用膠布和棉花膠上手背處的紮針口。也是此時,鐘漓的手動了動,薄津棠看向她, 她睜了眼,二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薄津棠問:“我弄疼你了?”

“沒。”她說, “哥哥, 我做了個夢。”

她很少用這種語氣叫他“哥哥”,大部分時候都是勾引的, 聲線裏帶著幾分妖媚。平淡的一聲,像是回到很多年前,他倆還沒上床的時候。

彼此關系還算得上是清白, 他看向她的眼神裏也藏著壓抑的欲望,不顯山不露水的平靜。

“夢到以前的事了?”薄津棠洞悉人心的能力太強,令鐘漓無法隱瞞,不過她也沒想隱瞞,“我夢到我剛來薄家的時候。”

“嗯。”

“我一直沒和你說。”

“什麽?”

“到薄家後,我很開心。”

“不用說,”薄津棠掖了掖被角,“我知道。”

“你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鐘漓問。

“你說呢?”他輕描淡寫地將這問題拋了回來。

和聰明人說話有一個好處,他能讀懂你的隱喻;

和聰明人說話也有一個壞處,他過於高深莫測,讓你無法看穿他。

鐘漓的視線從他身上游離開來,放在被窩裏的手,漸漸收緊,抓著被子。

時間滴答流逝,餘光裏,他一直盯著她。

思忖半晌,她想起一件事:“你和雜志社打過招呼了?”

薄津棠:“什麽?”

鐘漓說:“不知道為什麽,主編對我的態度變好了。”

薄津棠:“為什麽?”

他的反應不會騙人,鐘漓古怪:“不是你打招呼,那是誰?”

薄津棠挑眉,嘲弄般地說:“態度有多好?上了新聞,依然哭著喊著求你回去上班?”

“他說等事情處理好再說。”鐘漓悶悶的,“好吧,是我的錯覺,他態度一如既往。”

“你還想回去上班嗎?”

“想。”

薄津棠不理解了,“一個小破雜志社,怎麽非得留在那兒?北城主流的報社那麽多,當初是誰非要讀新聞的?讀新聞的不去報社,跑去雜志社?”

鐘漓的公主脾氣也上來了,和他對著幹那股勁兒,連帶著說話都夾槍帶棒的:“我就喜歡這家雜志社,我要為這家雜志社出生入死。”

“我去打個招呼,讓章總給你頒個年度好員工的獎。”薄津棠話裏的諷刺意味更濃了。

“不需要。”鐘漓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小沒良心的,知不知道是誰把你從水裏救出來的?”

“……”

不是幻覺。

鐘漓懵懵地,像是被卡住聲帶,倏地沒了聲音,好半晌才出聲:“你不是不會游泳嗎?”

薄津棠嗤笑:“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會游泳?”

“我只是不喜歡水。”

他的喜厭向來藏得深,這還是頭一次聽他明確表明內心的想法。

鐘漓:“為什麽不喜歡水?”

“水沾在身上,不舒服。”對潔癖重癥患者而言,濕噠噠的水黏在身上,宛如爬行類昆蟲在身上蠕動,會引起他渾身不適。

這回不理解的人成了鐘漓,“我沒記錯的話,你下水前穿的就是這身衣服,不是說水沾在身上不舒服嗎?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不換衣服?”

“你說呢?”薄津棠聲線慵懶,裹挾著幾分笑意,“小沒良心的,你說我為什麽不換衣服?”

鐘漓大抵猜到原因了,縮了縮脖子,不敢承認,“不關我的事。”

“是,不關你的事,我才不是因為要照顧你這個病秧子才會沒時間去換衣服。”

“哦。”鐘漓整個人都快縮進被子裏了,理不直氣不壯,氣焰全無,“我不是小沒良心。”

“哦?”

“我是小聾子,還是小瞎子。”

薄津棠眉梢輕挑。

鐘漓小聲道:“小聾子聽不見你說什麽,也看不見你身上的衣服到底換沒換。”

薄津棠唇角輕佻地往上一擡:“既然是小瞎子,我當你面脫衣服什麽的,你應該也看不見吧。”

桃花眼含情脈脈地,風流浪蕩。

鐘漓扯起被子徹底蓋過頭頂,捂住臉,“薄津棠你暴露狂!”

“我不暴露,我很保守的。”薄津棠語氣更輕浮了,熬夜過後的嗓音有著別致的低沈性感,“只給你看。”

“我拒絕。”鐘漓很正直,被子捂久了,有些喘不過氣,她催道,“你趕緊洗澡去。”

等了半天,沒等到任何回應,她悄摸摸地把被子往下扯。

眼睛露出一小道縫,就撞進薄津棠深晦的眸子裏,他似笑非笑,低嘖了聲,“口是心非,明明很想看我脫衣服。”

鐘漓剛落了水,差點兒被嗆死,身體虛弱,攻擊力下降了許多。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說:“對,我想看你脫衣服,哥哥,我要是不生病,我現在就親自上手脫你的衣服,不僅脫衣服,我還要把你的內褲給脫了。”

薄津棠意味深長地說:“原來這些天故意把門反鎖,是在玩欲擒故縱。”

“我才——”鐘漓一口氣上嗓子眼,直接被嗆住,咳了半天,臉通紅。

一半是咳紅的,一半是為他的話羞窘的。

氣息平穩後她擡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有種事了拂身去的瀟灑恣意。

進浴室前,他幽幽地落下一句話,“小病秧子還是忍忍吧,饞我身子也得等身體恢覆好再說。”

鐘漓咳得更大聲了。

本以為打完吊瓶她的身體會恢覆如初,然而睡了一覺再醒來,她又發燒了。

鐘漓斷斷續續地燒了三天,她昏沈沈地睡了三天。

第四天醒來的時候,恰巧也到了回國的日子。姜綿邊替她收拾行李,邊手舞足蹈地描繪著薄津棠這幾天的脾氣有多差,黑著臉的樣子有多嚇人。

“他都沒有到別人家裏做客的自覺,對著莊園的主人呼來喝去。”

“我以為莊園的主人年紀很大,是個中年人,結果居然是個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混血帥哥。”

“他們說外國人都天賦異稟,那裏特別大。”

“我偷偷地觀察了下,那裏大不大不知道,但是鼻梁確實非常高。”

“……”鐘漓還是不太適應姜綿三句話離不開黃色的節奏,“你關註點兒別的。”

“別的是什麽?我想和他相親這個算別的嗎?”姜綿劍走偏鋒。

鐘漓問:“你不是不願意遠嫁嗎?”

姜綿說:“不算遠嫁,沈溫讓說了,他這次去北城,就要在北城定居。”

“他去北城?”

“對,他也坐姓薄的私人飛機,和我們一塊兒去北城。”

鐘漓楞了下,沒說別的。

姜綿的嘴巴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滿臉遺憾地開口:“可惜他是為了未婚妻回國的。”

鐘漓反應始終淡淡,姜綿問她:“你對他的未婚妻不感興趣嗎?”

“我都沒見過沈溫讓,”鐘漓無奈,“你要我怎麽對一個素昧蒙面的人的未婚妻產生興趣?”

“說的也是。”姜綿把行李箱拉鏈拉上,所有行李收拾妥當,她下巴一擡,“走了。”

莊園的保姆們推著她倆的行李箱出來,外面停了三輛車,徐特助站姿挺闊地站在後座車門處,替鐘漓打開車門。

鐘漓和薄津棠一輛車,姜綿和姜紹白一輛車。

想到姜綿的話,應該是載著沈溫讓的車。

大病初愈,鐘漓不想說話,而薄津棠一路都在處理工作,二人到機場前幾乎零交流。

到了機場,徐特助拿著手機給薄津棠:“薄總,商總的電話。”

薄津棠接過電話,和對方交流起來。他說的都是些專業術語,鐘漓聽不懂也不想聽,她倒了杯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著,喝完熱水,她撇下薄津棠先行上了飛機。

薄津棠的私人飛機,鐘漓有習慣坐的位置。

上飛機後,她楞了楞。

她常坐位置旁的空位,以往是薄津棠坐的,現在換了個人。

五官輪廓硬朗分明,藍色瞳孔顯得他本人澄澈幹凈,留著一頭卷發,像只乖巧聽話的卷毛小狗。

他伸手,朝鐘漓晃了晃手,笑容燦爛,“嗨,小公主。”

鐘漓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稱呼他,姜紹白插話道:“我教他的。”

鐘漓無奈:“紹白哥,你不要教壞他。”

姜紹白說:“怎麽是教壞呢?我是帶他融入咱們圈子,我們怎麽叫你,他也怎麽叫你。”

鐘漓坐在位置上,一本正經地和他說:“我叫鐘漓,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中文名叫沈溫讓。”他笑的模樣更單純,一看就知道被家裏保護得很好,人畜無害的,“溫文儒雅的溫,謙讓禮貌的讓。”

姜紹白賤兮兮地問:“你知道溫文儒雅的儒怎麽寫嗎?”

沈溫讓坦率道:“不知道。”頓了頓,他稍顯羞赧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開口,眼裏盛著期待的光,“不過,我可以讓我未婚妻教我。”

“你未婚妻還得兼職小學語文老師,未免也太可憐了。”姜紹白語重心長。

“她不願意的話,就不教。”沈溫讓說,“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後面傳來姜綿有氣無力的聲音:“真希望我的聯姻對象也能像你一樣,財大,器粗,單純。”

“財大氣粗是什麽意思?”沈溫讓對中文非常感興趣,再次化身好奇寶寶。

姜綿一下子來了精神:“意思就是……唔唔唔……”

姜紹白捂住姜綿的嘴,及時制止她傳播黃色的行為,“你給我閉嘴。”

得不到回答,沈溫讓看向鐘漓,“財大氣粗是什麽意思?”

鐘漓回答得很正能量:“有錢且大方的意思。”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又學到了一個新成語,太棒了!”沈溫讓學以致用,“我還好啦,我覺得薄才是真的財大氣粗!”

“謝謝。”頭頂傳來一道寡淡的聲音,他們擡頭,薄津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機艙裏,他居高臨下的睥睨視角,垂著眼看向沈溫讓,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讓讓。”

沈溫讓倏地雙手捂胸,做防備姿態,“為什麽這麽親密地叫我?”

“除了我媽咪以外,你是第二個這麽叫我的人。”

“薄,我性取向很正常!”

讓讓……

沈溫讓……

薄津棠霎時黑了臉,狹銳的黑眸裏寫滿了不耐煩:“我的意思是,你坐的是我的位置,麻煩讓一讓。”

沈溫讓困惑:“你隨便找個位置坐不行嗎?我想和你妹妹多聊幾句,我覺得她的中文非常好,而且她比你們都有耐心教我中文。”

“不行。”薄津棠不留情面。

“位置,我的,”他下頜朝兩個方位指,每指一處,說一句,瞳色漆黑,聲線冷而冽,類似於宣示主權的話語, “人,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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