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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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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假如你最愛吃的且世間僅此一份醬肘子被人搶走了,你會怎麽辦?”祁玄沒有直接回答池舒關於睿王的疑問,而是拋出一個引導性問題。

“畫個圈圈詛咒他。”鹹魚雖然護食,但是懶得跟人無謂爭搶,世間美食千千萬萬,博愛吃貨雨露均沾。

再說了,善有善報,餓有餓報,不是不報,飯點未到。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答案,祁玄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意,這個問題問錯人了。是他思慮不周,也不是頭一次知道,他家王妃的腦回路非比尋常。

“這幾天,睿王黨出奇地安靜,你說這是不是一樁怪事?”祁玄凝望著前方,語氣平靜卻暗藏玄機。

困獸猶鬥,狗急跳墻。

此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寧靜之後便是狂風暴雨。

太子的冊封大典屬於“國本”大事,在太和殿舉行,由皇帝主持,告祭天地宗廟,流程繁瑣覆雜且莊嚴肅穆。

因為祁玄在受封之前已有正妃,所以池舒的太子妃身份會在太子受冊後自動獲得,但太子妃的正式冊封禮會另擇吉日,受封儀式更簡便,只在內廷。

簡而言之,今天沒有她什麽事,不過是來打個醬油,以眷屬身份觀禮。太和殿裝不下那麽多人,她這種無關緊要的角色就站在宮殿外的庭院中遙遙觀禮。

但是祁玄提前給她打過預防針,今日不會太平,以至於池舒不好完全擺爛,不然她能站著睡著了——為了這個儀式,可真是起得比雞都早。

冊封大典開始不久,就有一件不尋常的事情打斷了大典的進程。

主持儀式的老皇帝弓著身子,咳嗽了幾聲,大殿裏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老皇帝突兀地停了下來。

文武百官紛紛擡頭看向老皇帝,有人眼裏露出關切,有人臉上則是不解。

身著龍袍之人又咳嗽了幾聲,這次聲音更響,咳得撕心裂肺,仿佛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上,不得不吐出來。

見狀,皇後忙上前去,扶住老皇帝,輕輕撫了撫他的背,遞過去一方白色的手帕。

老皇帝身子彎得更厲害了,臉色漲得通紅。他將手帕捂在嘴上,用力一咳,終於將那東西咳出來了。展開帕子一看,咳出來的分明是一攤血!潔白的手帕立時被鮮血染成了刺目的黑紅色。

周圍的宮人大驚失色,老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尖聲尖氣地喊道:“快傳太醫!快!”

祁玄眉頭微蹙,一邊命侍衛長長風速去請太醫院院判,一邊命人扶著老皇帝就近坐下。

文武百官面上皆是焦急,更是吃驚,皇帝的身體雖然不覆從前健朗,但怎麽會突然咳血?在太子冊封大典上,一國之尊吐血,這是大大的不吉之兆啊。

這個變故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有臣子急得跺腳,還有宮人嚇得跪下,人群中有一個身形瘦削的小太監低下頭去,將臉上的表情隱在陰影中。

咳出那一口血之後,胸腔平覆了一陣,很快卻又翻江倒海起來,一股氣血上湧,老皇帝沒忍住,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暗色的血液濺到大殿的金磚上,觸目驚心。

大太監心急如焚,給臉色發白的老皇帝擦去嘴角的血漬,正擦著,卻看見對方的眼角和鼻孔紛紛滲出血液來。這,難道是中毒?他正要說話,忽發覺自己扶著的人身子一歪,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瞧見老皇帝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額上青筋暴起,大太監嚇得渾身發抖,他不敢去探對方的鼻息,但他清楚地察覺到生命的氣息正一點點從這具衰老的軀體中逝去。

長風背著太醫院的姜院判,一路狂奔至大殿。

姜院判瞧見皇帝的樣子,便覺大事不妙,搭上他的脈搏微微一探,頓時面如死灰——來晚了,已無力回天。

姜院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驚惶不安,這分明是中毒!誰敢給皇帝下毒?一時之間,他猶豫不定地看向皇後和即將成為太子的祁玄,最後勉強穩定心神開口:“微臣醫術不精,請皇後娘娘和太子速速派人將李院判也請來。”

瞧見姜院判的神色,兩個見過大風大浪的權力頂峰之人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饒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祁玄,也有一絲錯愕,怎麽會這樣?睿王竟然如此肆無忌憚,敢向皇帝下毒,而且能夠得手?不對,此事定有蹊蹺。

他沈吟不語,忽地擡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後——這後宮中手眼通天之人。即便知道皇後和睿王有合作,但是他不敢相信,皇後會為睿王做到這種地步。明明之前的每一世,皇後都不曾參與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即便皇後有任務在身,那個任務也絕不可能是毒殺一朝天子。一定還有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無妨,這些謎題即將水落石出。

皇後微不可察地微微一笑,轉瞬面色凝重,威嚴地下達命令:“來人,用最快速度去將李院判帶來!封鎖這座宮殿,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此話一出,滿朝震驚,人群中有一陣騷亂。禁衛軍聞令而動,行走時身上的甲胄碰撞聲響徹大殿,很快,禁衛軍將宮殿團團圍住。

不一會兒,須發皆白的李院判也被人背了過來,年邁的老太醫不敢耽擱,趕緊去摸皇帝的脈搏,這一摸,嚇得跪伏在地,竟然暈了過去。

兩位太醫什麽都沒說,卻用行動宣告了皇帝的死訊。

文武百官之中,高聲質疑者、上前察看者、放聲慟哭者、驚疑畏縮者、冷靜觀望者皆有,形形色色,眾生百態。

池舒一直站在殿外,對殿內發生的事情看得不是很清楚。遠遠地,她只看到皇帝倒在殿中,身旁圍了一圈人。直到皇家禁軍將整座宮殿包圍,她才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皇帝竟然駕鶴西去了?肅殺的大殿內,彌漫著陰謀的氣息。

池舒知道今日會有變故,可沒人說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本以為打包東西入住東宮,是鹹魚翻身,瞧這情形,不會最後要粘鍋了吧?山雨欲來風滿樓!奪嫡太危險,圍觀需謹慎,早知如此,她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賴在府裏不出門。

環顧四周,她突然發現禁衛軍中有人朝她微微頷首,那人身形高大,戴著頭盔,那張臉卻很是熟悉——赫然是羅剎夫人!她身旁站著一名魁梧壯漢,長髯覆蓋了兩頰——那是裂雲鷹大哥。

難怪今日不見他倆,原來被祁玄安排進了禁衛軍。池舒心下稍安。

“姜院判,你且將皇上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來。”大殿內皇後臨危不亂,鎮定開口。

姜院判跪在地上,先是聞了聞那方白帕子上的血跡,轉而用銀針探向屍體的喉嚨,而後又向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詢問:“請問蘇公公,皇上今日吃過哪些東西?”

“為了不耽誤今日的冊封吉時,皇上早膳只簡單用了些冰糖燕窩粥、口蘑雞湯、八寶醬菜和蕓豆卷。”蘇公公一五一十說來。

姜院判聽完,皺起了眉頭。“可有其他,比如飲品?”

蘇公公想了想,轉頭瞧了眼祁玄,默不作聲。

一個身形瘦削的小太監突然戰戰兢兢地開口:“大典開始前,皇上喝了……喝了太子親手奉上的雲鷹茶。”

此人看起來膽小如鼠,說話哆哆嗦嗦,但是說出來的內容卻信息量極大、指向性極強。

蘇公公扭頭瞥了一眼,說話之人竟是他的徒弟小桂子。此時說出這種話,無疑是要禍水東引。蘇公公面色一沈,他一直教導手底下的人,不要摻和奪嫡之事,竟不知,他的徒弟何時與他生了二心。

抑或是,小桂子一直存了這種心思,怪他自己眼拙沒看出來。

蘇公公兀自沈思,一旁的姜院判卻緩緩點了點頭。

雲鷹茶是林州老鷹山的特產,只長在雲霧繚繞的高山上,葉片橢圓形,面綠背白,當屬茶中珍品,但有極強活絡氣血的功效。而且此茶香氣濃郁,若要在此茶中加上一些東西,很難會被察覺。

“可有殘渣留存?”

姜院判這話一出,立馬就有宮人將皇上喝過的茶杯取了過來。

姜院判仔細查看茶葉的殘渣,面色越來越凝重。

半晌,他擡起頭,看向皇後。

“說。”皇後的語氣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姜院判叩首,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此茶杯中可檢測出毒物殘留,此毒加上雲鷹茶的活血功效,就會很快毒發,立時斃命。”

大殿內外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一個身著五爪九蟒袍的官員率先出聲:“此茶是六皇子進獻給皇上的,皇上又是喝了六皇子親手遞的茶才中毒……”

這人的停頓恰到好處,引人遐想。值得註意的是,他稱呼祁玄六皇子,不是定北王也不是太子,而是六皇子,其心思昭然若揭。

沒等那人接著往下說,大理寺少卿柳文柏朝皇後和祁玄行禮後,搶先道:“雲鷹茶乃林州特產,由林州官員進獻而非太子。下毒之人對皇上的習慣一清二楚並且可以接觸到皇上的身邊之物,說明他是常伴皇上左右之人;深知雲鷹茶特性,則說明此人與林州有牽連;再者,此人於今日毒害國君,阻礙太子的冊封大典,實乃動搖國之根本,此等心思歹毒之人,望皇後娘娘和太子嚴懲不貸。”

柳文柏聲音宏亮,就連站在後面的池舒都聽得清清楚楚。她暗暗豎起大拇指,這老爹不賴,有事兒是真上。他條理清晰,先是將雲鷹茶與祁玄撇清了關系,再是鎖定了下毒之人的範圍,最重要的是,他公開認證祁玄的太子身份。雖然冊封儀式沒有完成,但是冊封太子的旨意早就下了,這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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