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裂雲鷹快步走過來,扶住羅剎夫人,半是著急半是無奈:“快進屋,我給你煮碗醒酒湯。”

羅剎夫人被摻進屋時,還在張羅著讓幾人明天再來這裏喝牛肉羹。

池舒開心地答應——有好吃的哪能少了她。

將妮妮送回屋,叮囑她早點睡覺。一出來,發現祁玄正盯著她,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喜歡小孩?”

這話是什麽意思?池舒生怕他下一句要說出什麽虎狼之詞。

池舒連忙擺手:“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她可沒有養小孩的癖好——那也太累人了吧。

這種事情得交給那些厲害的人來做。

祁玄不知道她腦補了什麽,輕笑一聲,伸手正打算牽著人回小院,卻發現池舒轉身走到了沈修誠身邊。

“二當家,聽說你妹妹走丟了,冒昧問一下,她身上有什麽特殊的信物或者胎記嗎?”

本來在一旁默默觀察情況的沈修誠,聽到這句話,驀然一怔。

兩人失散時,妹妹年僅四歲。在流放路上,父母相繼病死,只剩他跟年幼的妹妹相依為命。

有一天早上醒來時,突然發現妹妹不知所蹤。

押解他們的官兵卻並不慌張,只說是小孩貪玩,趁大家沒有註意自己跑了。

一個小孩,跑了就跑了,他們本就沒有太在意,如今也無處去尋,便就此作罷。

這種謊言太過蹩腳,沈修誠一個字都不信。

讓犯人逃走,是押解官兵失職,即便逃走的是小孩,他們也免不了要受責罰。而他們卻半點不擔心,反而滿面春光,甚至多了些銀錢買酒喝。

更何況,小滿聰明乖巧,對他這個哥哥也很是依賴,根本不會自己跑走。

無論他怎麽反抗、如何請求,押解官兵都不同意去找妹妹。

當他想辦法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時,滔天的恨意幾乎要淹沒他。

他們一家在流放途中,受盡苦楚,在他接連失去雙親後,他竟然還要被迫失去妹妹!

這些押解的官兵竟然將他的妹妹賣給了人販子!他們怎麽敢!

他沒有想到,流放之路上形成了一條販賣人口的產業鏈,這些人竟然明目張膽至此!小滿失蹤這麽多天,早已無處可尋。

他恨這個吃人的世道,更恨這些心如蛇蠍的人!

他已然沒有任何顧慮,即便豁出這條命,也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在他們於破廟歇腳的那一晚,他趁所有官兵睡著,一把火將那些人連同破廟燒了個精光

從此,他開啟了逃亡和尋親之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妹妹的線索,哪怕有一丁點蛛絲馬跡,他也會追查下去。

沈修誠神情黯然,從回憶回過神來,聲音有些嘶啞,反問池舒:“你問這個幹什麽?”

“人多力量大,也許我能幫上忙。”

沈修誠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看向池舒的目光依舊帶著懷疑。

他最後一言不發地走了。

真是的,這人怎麽疑心病這麽重!

最終池舒通過妮妮套取到了有用信息。

沈修誠的妹妹手臂上果然有個紅色胎記!

年紀相仿、名字相同,連胎記都對上了。小滿也曾提過,依稀記得自己有個很好的哥哥。

“祁玄,如果讓人將小滿從京城接過來,讓他們兄妹團聚,會不會暴露你的身份?”池舒試探著問祁玄。

小滿知道她的身份,難免會說漏嘴,連帶著祁玄的身份也有暴露的風險。

“無礙。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讓長風送奏報回京。他可以順路帶一封信給無名館。你想怎麽安排,寫在信裏。”

祁玄依舊氣定神閑,這讓池舒莫名覺得安心。仿佛無論多大的事情,在他這裏都不算事,他都有能力解決。

長風就是祁玄的侍衛長,他一直留在州府衙門主演尋找失蹤的定北王的戲碼。祁玄一直在尋找林州總督貪汙稅銀的證據,伏虎寨的人也出了不少力。

現在侍衛長長風要去京城上演另一出好戲了。因為祁玄和伏虎寨的人所掌握的證據不僅指向林州總督,而且就連他的賢婿睿王也是利益輸送鏈上的一條。

朝堂之上風起雲湧時,一小隊人馬從京城無名館出發,護送著一個小女孩來到了林州。

小滿緊張地坐在馬車裏,等待著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一切如雲舒姐姐在信裏所說,一夥山匪劫停了他們的馬車。小滿從馬車內跳了出來,望向眾人。

當聽到同行之人稱呼這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小滿姑娘”時,山匪紛紛停下了動作。早在沈修誠剛加入伏虎寨時,大當家就吩咐過,隨時替二當家留意從此處經過的小女孩。

沈修誠從人群中走出來,定定地看向女孩——雖然小女孩長大了,但是跟小時候仍然有六七分相像。

“小姑娘,你別怕,我……”沈修誠的聲音微微顫抖。他不敢置信,難道上天真的要眷顧他一次?還是,這只是無數次美夢落空中的一次?

小滿回望沈修誠,人群中那個清瘦修長的身影慢慢與記憶中的哥哥重疊,合而為一。

“哥?是你嗎?”小滿難掩激動之色。

小時候她被人販子幾經轉手,賣到了京城,後來她僥幸逃脫,流落街頭,艱難求生。

每當堅持不下去時,她就會想起哥哥說過的話——活下去,總會有好事發生的。

果然如此。她不僅遇到了池舒姐姐,還找回了哥哥!

小滿一步步走過去,看著眼圈發紅、一動不動的沈修誠,小滿挽起袖子,亮出手腕上的胎記:“哥哥,你不記得小滿了嗎?我記得你說過,我的名字不僅取自‘人生小滿勝萬全’,還因為我手上的這個胎記,就像一輪滿月。”

沈修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小滿。

他的小滿如今長大了、長高了,長成了健康愛笑的小姑娘。

***

為了慶祝二當家找回了妹妹,伏虎寨熱鬧非凡,接連擺了好幾天酒席。

小滿也很快適應了伏虎寨的生活,領著妮妮捕兔捉鳥,玩得不亦樂乎。

池舒差點要將京城的風雲拋諸腦後,一封信打破了山上的平靜生活。

“父皇召我速速回京。”祁玄看完,將信遞給池舒。“我們倆今日準備返京。”

“伏虎寨的任務怎麽辦?”池舒突然有些舍不得離開這裏。

“我已經稟明父皇,請求取消這裏高額的賦稅,並且將伏虎寨的人好好安置。”祁玄示意池舒看信紙的第二頁。

皇帝已經同意這個請求,擇日就會貼出布告,並且派專人來負責善後。

池舒將信紙從頭到尾看完,這才知道,祁玄在林州查到的東西不僅讓林州總督落馬,還牽扯出了睿王與林州總督的利益勾連,皇帝降罪,睿王受到重罰。

看來這場政治鬥爭的勝負馬上要見分曉了,這個時候皇帝急召祁玄進京,恐怕是下決心要立儲了。

“還有一個問題,怎麽跟伏虎寨的兄弟姐妹們開口呢?”

總不能突如其來地自爆,不好意思哈,其實我是臥底。

“我估計,他們馬上就會找過來。”

祁玄望向院外,聽到院子裏的腳步聲時,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露出了些許“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的欣慰之色。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

說話聲響起:“祁玄,今日,你恐怕出不得這寨子。”

木門打開,院子裏站滿了人。伏虎寨的精銳幾乎都集中到了這個小院,眾人神色嚴肅。裂雲鷹和羅剎夫人就站在人群中央,沈修誠就在他們旁邊,剛剛這句話正是出自他之口。

他從未放下對祁玄的警惕之心,更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小滿的到來給他帶來了更多線索。

小滿雖然矢口否認她認識池舒,但是她對池舒的親密和信任根本不像認識幾天。有一次,他還無意中聽到小滿叫池舒“雲舒姐姐”,然後立馬心虛地改口“池舒姐姐”。

從小滿的只言片語中,他知道了無名館這個地方。

順著這兩條線索,他很快查到了一些東西,聯想到帶兵剿匪而後失蹤的定北王,一切謎團便都清晰起來。

他能猜到,池舒救過小滿,但是,他跟伏虎寨的兄弟們同生共死,決不能因為池舒的救助而替他們隱瞞身份。他可以替他們求情,但不能不告訴裂雲鷹這件事情。

裂雲鷹面色凝重,緩緩問道:“我問你,你可是當朝的六皇子祁玄?”

祁玄站了出來,將池舒擋在身後,面色平靜地承認:“是。”

說時遲那時快,裂雲鷹使出絕技梯雲縱,飛身拔刀砍向祁玄。

祁玄不躲不閃,如青松般筆挺地站在那裏。

就在剛到即將碰到祁玄時,裂雲鷹猛地轉身,調轉方向,刀刃堪堪擦過祁玄的脖頸,只砍斷幾根青絲。

眼見祁玄沒事,池舒長舒一口氣。不是,連這,他都預料到了?

裂雲鷹收刀回鞘,讚道:“好膽色!不愧是我裂雲鷹看中的兄弟!”

轉而他又問道:“你隱瞞身份上山,可是為除掉我們伏虎寨?”

祁玄沖裂雲鷹拱拱手:“大哥放心,我絕無害大家之心。而且,我祁玄交朋友,從不作偽。”

他將手中的信紙遞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