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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見家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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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見家人

何璨給眾科員工做第三次培訓。

之前考慮到機場的被堵的視頻在小範圍內發酵了一陣,原本定在六月份的培訓往後延了兩個月,拖到了今天。

也許是這延後的兩個月確實有效,何璨在今天眾科沒引起什麽註意,不像兩個月前陳序回公司上班那天,從他還沒進公司開始就一路被圍觀,坐到工作後就更誇張了。

眾科是開放式的工位,除了核心的研發和市場部門外,其他職能部門的的幾百號員工,分布在四個不同的公共區域。

每一個區域有幾十上百人,陳序的在二層C區最靠裏的位置,背後和旁邊都是落地窗,照理來說隱私性算是最好的了,然而那天早上,一上午有不下二十個不同部門的同事借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工作出現在他周圍。

這還僅是以工作作為借口的,其他那些平時跟他關系不錯、偶爾會一起抽煙侃大山的同事,直接裝都不裝拿著瓜子花生就過來了,往他旁邊一坐,開門見山:“陳工,來講講唄。”

中午吃飯就更誇張了,陳序走進食堂就感受到了無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直到他分管領導喊他一起過去坐,那些視線才收斂了一些。

結果領導一開口,陳序就才反應過來了,對方也是過來吃瓜的。

這種被同事圍觀、打聽八卦的日子過了一個星期才有所好轉,雖然暗地裏的註視依舊存在,但至少明面上的打聽沒有了,陳序的工作倒也沒受到什麽影響。

每天替陳序焦慮的何璨也跟著松了口氣。

陳序雖然享受何璨對他的關心,但是真看到人為了他的事兒愁眉苦臉的時候,反而不樂意了,兩人甚至還因為這事兒出現了認識以來的第一次矛盾。

陳序上班的第一天中午,給何璨發了兩條消息吐槽同事們費盡心思聽八卦,他本來是當玩笑講給何璨聽的,結果何璨聽了以後不知道腦補出了什麽,總覺得陳序因為他在公司受了欺負,下午見到陳序的第一面就是道歉,甚至一整晚都悶悶不樂。

晚上關了燈,陳序摟著何璨準備睡覺,何璨現在的睡眠很好,往常陳序抱著他半小時內就能入睡,結果這晚過了將近快一個小時,陳序依舊感覺身旁的人還醒著。

“怎麽了?睡不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序下巴抵著何璨的額頭,用胡茬輕輕蹭著對方。

“有點不舒服。”何璨也沒瞞著,他伸手牽住了陳序的,“一閉上眼睛就是你在公司被人指指點點的畫面。”

陳序無奈:“這是你腦補出來的,實際上我同事們只是好奇,我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惡意。”

“我知道,但是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受到這些關註,不只是公司同事,還有網上那些人。”何璨想到今天刷到的網上一些人對陳序的不好的評價,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他早就知道自己跟陳序在一起後會影響到對方、會讓對方直面那些躲在網絡背後的惡意,他之前做過無數次心裏準備,以為自己已經調節好了,但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會自責、會難受。

何璨感受過這種突然被推到臺前的無措、感受過看到那些針對自己的無端惡意揣測的憤怒與恐懼,所以他覺得自己更能對跟陳序感同身受。

“可是我不在意。我壓根不會去關註網上的言論,就算我的同事朋友們看到了也不會沒眼色地跑來跟我討論,認識我的人不會通過網上陌生人的話語來了解我,能被那些莫須有的東西影響到對我的認識的人,本來也不值得我深交。”

陳序往下挪了挪,一口咬在何璨的唇上,他的力道有些大,何璨感覺他可能有點生氣,小聲問道:“生氣了嗎?”

“生氣,氣你因為這種事跟我說對不起,氣你因為這種事焦慮失眠。”

“可是我也是人。”何璨卻沒哄陳序,“我心態調節得再好,都不可能看到你因為我受影響後還開開心心的,那我成什麽了?你不能要求我對你受的委屈無動於衷”

何璨也有些生氣,他既氣陳序竟然生他的氣了,又氣自己明知道陳序是關心他,還跟對方生氣,很矛盾。

這一通互相關心的對話,最終以兩人各自生悶氣結束了。

他們松開了牽著的手,各自往床邊挪了挪,中間空出了一個空,像是專門給小湖留的位置。

然而小湖沒能睡到他倆中間,甚至連那個很適合它睡覺的位置都沒看見過,睡著後,各自睡在一邊的兩人又很快滾到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起來,兩人發現自己毫無芥蒂地抱著對方,都默契地揭過了這件事,直到何璨要到眾科培訓前。

前一天晚上陳序異常焦慮,他跟行政和人力的同事確認了好幾次公司園區安保以及培訓人員情況,又在吃完晚飯後纏著何璨,讓他要不幹脆算了,再把培訓安排往後推推。

何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想起前不久因為何璨擔心自己而生氣的陳序:“……對不起。”

最終陳序還是讓他來了。

陳序想著自己可以全程陪著何璨,卻沒想到何璨課講到一半他就因為有工作被臨時叫走了,只好走之前讓人力培訓的同事幫忙照顧著點。

何璨講完課見陳序還沒回來就臨時加了一個答疑環節,不過剛好快要下班了,所以提問的員工不多,只回答了一兩個問題後何璨便宣布培訓結束了。

參加培訓的員工有序走出會議室,隔了沒兩分鐘陳序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見何璨正坐在演講桌前低頭刷著手機。

兩聲扣桌聲響起才讓何璨擡起了頭,看見站在桌前的陳序後他下意識按滅了手機。

“藏什麽?我都看見了。”陳序挑眉笑道。

“那你裝作沒看見吧。”何璨耍賴笑笑,收起手機把拷課件的光盤遞給陳序,等他放好後並肩往外走,“雖然蛋糕不算是生日禮物,但是還是得保持神秘感,勞駕陳工裝作不知道了。”

明天是陳序的生日,今晚他們要去陳序舅舅家吃飯。

這倒是何璨第一次見陳序的家人,雖然之前也跟陳序舅舅和舅媽打過視頻,但畢竟沒真見過面,所以他有些緊張,尤其是今天還得見陳序的表妹。

田姍喜歡楚行之,這是何璨一開始就知道的,但是當時他沒怎麽放在心裏,畢竟他也沒覺得自己跟陳序做朋友會跟對方的家人扯上關系。

後來跟陳序在一起後,田姍表現得也還算友好,至少何璨聽她發給陳序的語音,沒聽出對方對自己有什麽意見,但是現在……

楚行之宣布了要退圈半年,雖然沒有說原因,但網友都自動將原因歸結到了自己跟陳序的身上,陳序一直沒告訴過他田姍對這件的事的態度,何璨猜她肯定是不高興的。

“你妹妹……”何璨開口,但也沒想好要說什麽,只說了這三個字就停下了。

陳序給他打開車門,等人坐進副駕後,俯身幫他系好安全帶,然後看著何璨的眼睛安撫:“沒關系,之前她是有點情緒,但不是對你,況且現在也已經沒事兒了,所以不用擔心。”

何璨猶疑地點了點頭。

陳序舅舅家離陳序的公司有點距離,到地方的時候天都已經快要黑了,陳序把車停在小區外的停車位上,何璨下車從後座拿出給舅舅一家買的東西,跟著陳序進了小區。

來開門的是陳序的舅媽,門一打開就很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來就來吧,還帶什麽東西?小何來喝點水吃點水果,別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

說話間舅舅也從廚房出來了,何璨又禮貌起身跟舅舅問好,幾人寒暄著坐下聊了會兒天,田姍一直沒出現。

“你們先聊著,我去把菜裝盤,一會兒就吃飯了。”舅舅看了眼時間,起身去了廚房,何璨想要去幫忙被舅媽和陳序攔住了。

“舅媽?小姍呢?”陳序抓著何璨的手,狀似無意地問道。

“哎呦,我都把這丫頭給忘了,她在屋裏寫作業呢,馬上開學了一堆作業沒寫,開學就初三的了,一點也不讓人省心。”舅媽像每個家長一樣,說起自家孩子的學習就忍不住嘆氣,她扭頭朝著身後的房間喊了一聲:“小姍啊,你在裏面幹嘛呢?哥哥們來了還不出來?”

緊閉的房門沒有動靜,客廳一時間有些尷尬,舅媽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準備起身直接去房間喊人,被陳序攔住了:“舅媽,我們去喊吧。”

“也行,正好你們幫她看看作業,我去幫你舅舅,吃飯了喊你們。”說罷就走進了廚房。

何璨看了看那扇緊閉著的門,又側頭看了看陳序,眼神中帶著疑問:“確定要直接去敲小姑娘的門嗎?這個年紀的小孩領地意識很強的。”

“她這是拉不下臉,等著我們主動給她臺階下呢。”陳序對自家妹妹了解得很,直接帶著何璨走到田姍的門前,敲了三下。

“哪位?”稚嫩的但故作老練的聲音很快傳來。

“田姍你記不記得你說過……”陳序話說到一半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開口:“你晚上甚至可以聽到舅舅在房間睡覺時打呼的聲音?”

裏面沈默了,陳序又敲了三下,這一次裏面的人沒再故作正經,聲音中帶上了惱羞成怒:“進!”

陳序毫不猶豫地推門進去。

何璨跟在他身後,站在門口看見一個梳著辮子的女孩正端坐在書桌前,認真地看著面前的作業,懷中抱著一直毛茸茸的布偶,聽見開門聲,女孩沒有反應,布偶卻迫不及待地從她腿上跳了下來,跑到門口喵喵叫著。

女孩的背影頓了頓,然後用自以為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吐槽:“二胡你這個叛徒!”

“他為什麽叫二壺?”何璨站在門口,看著被陳序抱到客廳的貓,靠著房門輕聲問房間內的小女孩。

田姍沈默了足足半分鐘才開口:“因為它是在我去學二胡的路上被撿到的,本來就叫‘二胡’但是我後面沒學了,就改成了‘壺’。”

“很可愛的名字,你見過你哥哥的貓嗎?它叫小湖。”何璨知道田姍當然見過,不僅見過,當初要把小湖送回來的時候她還很舍不得,“你猜他為什麽叫小湖?”

“不知道。”女孩依舊背對著何璨,但是不再抗拒跟他說話了。

“不猜猜嗎?”

女孩很酷地回答:“不想猜。”

“好吧。”何璨語氣中帶著點惋惜:“因為它是在一個湖邊被撿到的。”

田姍頓了頓,終於轉過了身,她伏在椅背上表情看起來有點無語:“這個名字……是你給它取的吧?”

還沒等何璨問她怎麽知道的,田姍就自顧自交代了:“我哥以前說這種取名方式很蠢!還說難道在加班路上被撿到就要叫加班嗎?所以小湖的名字肯定不是他取的。”

何璨:“……”別說,小湖當初還真差點就被叫加班了。

他笑著點了點,然後看著那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帶著點防備看著自己的女孩問道:“我可以進去嗎?”

田姍點了點頭,自己坐到了床邊,把椅子讓給何璨。

房間門沒關,陳序在客廳逗貓的聲音和廚房的炒菜聲時不時傳進房間,何璨學著田姍剛才的樣子,跨坐在電腦椅上,趴在椅背上看著欲言又止的田姍,笑了笑:“你想問什麽就問好不好,這樣弄得我怪緊張的。”

“我也很緊張好不!比見到哥哥還緊張……”後面這句話說得很小聲,何璨也是通過她的嘴型才判斷出來具體內容。

“對不起。”何璨收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對女孩說道。

田姍看起來有點懵:“為什麽要跟我道歉?”

“不知道呢,但我覺得應該給你道個歉。”何璨想了想,又補充道:“追星應該讓你感到很自由的事情,但是好像因為我的原因,你連為偶像難過都得先考慮會不會影響家人對我的看法、連在自己家提一句自己喜歡的人都得考慮我跟你哥會不會介意,對你好像有一點不公平。”

委屈被人點了出來,饒是田姍裝得再成熟懂事,也不免紅了眼眶,她低著頭揉了揉眼睛,將眼中的水汽揩去後重新看向何璨:“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楚哥他……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兒嗎?”田姍的眼神很堅定,但臉上有些無措地表情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沒有。”何璨看起來很認真地思考了半晌,然後給出了答案:“他沒有做大眾意義上的對不起我的事,在婚姻中我們彼此忠誠,即使是在這段婚姻走到盡頭時,也沒有過誰對不起誰的說法。”

田姍繃著的嘴角放松下來,如釋重負的笑了笑:“那就好。”

舅媽叫吃飯的聲音傳來,田姍從床上蹦了下來,主動走到何璨的面前:“璨哥,我們去吃飯吧。”

-

晚飯間,舅舅有些高興,拉著陳序喝了點酒,回家時是何璨開的車,陳序坐在副駕閉目養神,就在何璨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時他突然開口:“今天晚上……為什麽要那樣給田姍說?”

話題起得很突然,何璨沒有反應過來,回想了一遍自己跟田姍說過的話才明白陳序說的是什麽,他想了下然後慢慢開口:“因為怕她難過。”

“你記得嗎?我以前說過我能理解他們,因為看過很多他們寫的小作文、也看過很多他們跟朋友的聊天記錄,其實對自己喜歡的明星是什麽樣的人他們比誰都了解,但是人的感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所以有時候很多人對於自己偶像的態度就是:你做過的錯事只要不擺在明面上,的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不是因為他們追星沒有原則,而是,任何人都會有自己的私心,這種私心放在親人、朋友身上,所有人都能理解,而放在這些追星的孩子身上,卻成了他們‘沒有腦子’的標志,說實話這樣不太公平。”

“其實我看得出小姍她也看得很清楚,但是如果我把這些她已經看明白了的事情擺在明面上,對她來說就有些殘忍了,等她再長大一些、等時間沖淡了那些真摯的感情,或許到時候小姍自己就不追星了,又或許他會一直追星、追那個她願意看到的優秀的人,這樣也挺好。”

何璨說完用餘光撇了陳序一眼,對方沒說話,只在很久之後,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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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跟陳序的大平層一個在最東邊一個在最西邊,何璨高速開過去都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到家時已經十一點五十多了,兩人牽著手上樓,走到家門口時何璨腳步頓了頓。

“怎麽了?”

“沒事兒,我來開門吧。”說著,何璨手指按在電子鎖上,一聲“歡迎回家”後,大門被推開,玄關處的感應壁燈亮了起來。

何璨率先進了門,趁著陳序換鞋的功夫,他去了客廳,窸窸窣窣地搗鼓些什麽,陳序聽見聲音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還差兩分鐘到零點。

他挑了挑眉,心知肚明地在玄關站了一分多鐘,在還剩十幾秒時,他故意弄出了些動靜,借著玄關的燈光朝沒開燈的客廳走去。

橙黃的火光點亮了客廳的一方小天地,何璨正盤腿坐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的地毯上,腿變是一大捧玫瑰,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個點了蠟燭的小蛋糕和一個小盒子,盒子裏裝著何璨給他和陳序燒的陶瓷手串——是給陳序的生日禮物。

電視櫃上放著一個石英鐘,那是陳序去南非時帶回來的,鐘表每走動一秒都會發出“噠、噠”聲,時針指向整點時,噠噠聲會變成“哢”的一聲。

在規律的噠噠聲中,何璨笑盈盈地看著走到茶幾前站定的陳序,兩人隔著晃動的燭火對視,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但誰也沒移開視線。

哢——

時針指向了十二點。

“生日快樂,哥,祝你健康快樂,幸福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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