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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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陳序說要補覺,但何璨一下樓就看到主駕窗戶全開,陳序趴在窗沿上叼著支沒有點燃的煙,興致缺缺地看路邊的大爺下棋。

何璨走出小區門,小跑了兩步,目光從始至終集中在紅黑象棋上的陳序卻像是感覺到什麽,擡起頭精準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何璨。

跟大爺們打了聲招呼,陳序關上窗戶,待何璨走近後側著身子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不是說要睡覺?”何璨動作利落地系上安全帶,語氣中帶著些揶揄。

“時間不夠我怕一會兒醒了更困,還是先回家吃飯吧。”見何璨不太相信,陳序無奈地攤手:“看來我現在在小何老師這裏信譽已經為零了,要怎麽才能讓小何老師相信我是真的困了呢?”

“真的啊?”何璨嘴上還在問,實際上已經信了,如果是借口的話陳序會直接跳過這個話題,“那我來開吧,你……”

他想說“你瞇一會兒”,但又想到陳序剛剛說的怕時間太短一會兒醒了更難受,便將即將出口的話改成了“你休息一下”。

陳序沒有推辭,直接下車跟何璨換了位置,坐到副駕後把座椅後移、椅背放倒,調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中午這麽忙嗎?都沒有時間休息。”何璨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疲憊的陳序,之前出去玩兒他也是在副駕休息,但只是調低了椅背,現在他看上去真的很累,何璨對眾科產生了一點怨念,什麽公司?午休都要壓榨員工嗎?

“中午有點特殊情況,跟同事去處理了一下。”事情在調查階段不能透露,所以陳序模糊地解釋了句:“主要是短時間內註意力高度集中,可能有點用腦過度了吧,再加上沒有午睡,所以現在有點頭痛,睡一覺就好了。”

“那你休息吧,我開穩點。”何璨聽見他說頭痛,也不想讓他再分神說話了,直接將車開了出去。

車開得很穩,再加上陳序又是真的很困,他剛才本來想抽煙提神的,但車外面全是老人,所以只能對著幾個大爺的棋局指指點點維持著精神。

現在驟然放松下來,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想撐著不要睡,但脹痛的太陽穴攪得他意志力格外薄弱,抵抗了沒一會兒便沈入昏昏沈沈失去了意識。

何璨等紅燈的時候發現陳序已經睡著。

他打開空調調高了溫度,怕陳序被悶到,又把主駕的窗戶打開了一點小縫,再次啟動時車速慢了許多。

五點半,大部分單位已經下班,路上車流量很大,但何璨開得很穩,無論是誰要加塞他都好脾氣地讓對方,硬是沒有一點顛簸地讓陳序在晚高峰一路睡到了小區停車場。

停好車,四周更安靜了,陳序依舊睡得安穩,何璨也沒有要喊醒他的意思,空調開著低風和外循環,關了車燈,拿出陳序放在主駕門上的前擋遮陽傘撐開,車內徹底暗了下來。

空調運轉聲音小到幾不可聞,陳序的呼吸聲傳進他的耳中,何璨沒看手機,靜靜地靠在椅子上聽那有規律的呼吸聲,他什麽也沒做,卻不覺得無聊。

昏暗密閉的空間內,又成了僅有兩人的一方天地,何璨不自覺想到了溫泉瀑布那個狹小的甬道。

那時瀑布轟鳴,但陳序的呼吸聲還是通過相貼的身體傳到何璨的耳中。

兩道呼吸聲借著記憶在何璨的腦中相遇,一道在過去一道在現在,一道急促一道平緩。

何璨臉頰有些發燙,緩緩轉過頭看向陳序,黑暗中的人影胸廓隨著呼吸緩緩起伏,何璨一點一點用目光描摹著那人影的輪廓。

他靠過去了些,呼吸聲更加清晰。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陳序在他的眼中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他將視線移到那張熟悉的臉上。

面對他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難得的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睡得有點淩亂的頭發垂額前,有幾根稍長一點的,已經搭在了在因頭痛所擾時不時痙攣的眼皮上。

何璨臉頰的熱度褪去,他突然意識到陳序就算是睡著了,也在忍受著頭痛。

很難受吧?何璨又輕手輕腳地往陳序那邊靠了靠,他想做點什麽緩解他的頭痛,卻毫無頭緒。

何璨無力的事有很多,跟那些事比起來,一個睡一覺就能好的頭痛壓根不值一提,但偏偏,這件最微不足道的事讓何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

下意識搓了搓手指,垂在置杯架上的指背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何璨順著看去,一根香煙。

是陳序之前叼著的、一直沒抽的煙,他躺下後就洩了力,沒精力再管煙了,便隨手擱在了置杯架裏。

香煙靜靜地躺在凹槽中,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一支煙,此刻卻像是有魔力,瘋狂地誘惑著何璨將它拾起。

我簡直是瘋了。何璨把玩著手中那根自己失去理智的“證據”,靠在越野車的後門上反思剛才自己做出的不太體面的行為。

主駕車門沒有關嚴、只是掩上了,被自己越界行為嚇得落荒而逃的何璨始終保留著“不要吵醒陳序”的理智。

香煙在他的指尖翻轉,本就被陳序咬出牙印的煙嘴被“蹂躪”得更加不成樣子,何璨卻仍沒有放過的意思,反覆摩挲著那凹痕。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何璨折磨夠了無辜的香煙,將帶著另一個人痕跡的煙嘴被送進了自己嘴裏。

香煙走向了它宿命的終點,火星明滅,煙霧升起。

何璨從未如此認真地抽過一支煙,他細細品著,但實際上卻根本沒在意這根香煙的味道。

“哢——”

車內傳來響動,是安全帶被解開的聲音,何璨轉頭看去,只看到那個模糊的影子動了動,似乎想要坐起來。

“醒了?你怎麽好點了嗎?”何璨拉開掩著的車門,急切地問裏面的人,聲音驚動了車庫的聲控燈,光線順著兩側的窗戶鉆進車內,陳序的身影清楚了一點。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降下自己那邊的車窗,示意何璨過去。

“怎麽了?”何璨繞到副駕,俯身撐在車門上,放低聲音詢問。

陳序依然仰躺在座位上,何璨過來後把椅背調高了一點,離車窗外的人更近了些。

他怔怔地盯著何璨半晌,然後用微啞的嗓子輕聲開口:“想抽煙,但找不到了。”

……

夾著香煙的右手還撐在陳序旁邊的窗框上,無意識地動了動,像是想藏起來,但又怕藏了反而引起失主的註意。

不確定陳序發現沒有,何璨只好硬著頭皮給對方出主意:“是不是掉到座椅下了?你還有嗎?或者我去我車上給你拿包新的,你等一會兒?”

“不了。”陳序仰頭,眼神帶著笑意,定定地盯著他,慢慢擡起左手,鮮艷的朱砂串掃過夾著香煙的手指,握上了那只手腕,引到自己嘴邊:“我還是喜歡原來那支。”

濕潤的煙嘴被竊賊親手送回失主的口中。

陳序直勾勾盯著何璨,就著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吸了口煙,然後盡數吐入何璨半握的掌心。

何璨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想要握住什麽,無名指指尖卻擦過陳序的嘴角,兩人皆是一楞。

何璨不敢動了,白煙從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縫隙中擠出、繚繞、飄遠、消散。

“物歸原主了。”

陳序左手輕輕放開了那僵硬的手腕。

何璨把註意力全部放在了被握得有些發燙的右手,準備收回去時卻突然又被陳序拽住了左手手腕,猛地往車內一拉。

何璨失去平衡,怕未盡的香煙傷到陳序,第一時間將右手伸出窗外,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上半身已經被拉入車內,頭頂被陳序擡起的右手牢牢護住護住。

陳序依舊躺著,老神在在,跟自己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兩串朱砂磕到了一起,硌得手腕有點難受。

“你幹嘛?”明明沒睡覺,何璨的嗓子卻也啞了。

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掌,何璨已經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了,陳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偏了偏頭,輕嗅了一下何璨的嘴角:“好聞。”

說完卻也沒挪開,繼續感受著混著自己香煙味兒的何璨。

“你不餓嗎?”何璨沒忍住,往後躲了躲,卻也轉過了頭,直視著陳序的眼睛。

“餓。”陳序回視的目光毫不示弱,嘴上卻說著軟話:“但是頭疼,不想動。”

緩緩抽出被陳序握著的手,撫上陳序的太陽穴,何璨極盡輕柔地按揉,想幫陳序緩解疼痛。

“好了。”沒按幾下手腕就再次被握住,陳序用拇指摩挲著何璨手腕內側凸起的軟骨,“沒有那麽疼了,我們回去吧。”

何璨點了點頭,卻沒有起身,依舊姿勢別扭地趴在窗框上。

眼神交纏,陳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頭痛的癥狀嚴重了,他感覺自己有點缺氧,眼前的何璨變得模糊。

直到看見對方清晰的喉結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何璨靠了過來,他的眼睛沒對上焦。

等等,何璨靠了過來?

冰涼、柔軟的唇覆上了那折磨人的太陽穴。

一時間,陳序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那處跳動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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