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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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我喜歡你。”

陳序說這句話時聲音不大,甚至還無意識放低了些,但這四個字落到何璨的耳朵裏卻撞得他耳鳴。

他不是看不出陳序的心思,但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說出來。

在何璨看來,陳序理智、穩重、成熟,做決策前應該會三思而後行。

但其實這種對陳序的刻板印象早就被對方給否認過了,只是他自己以己度人,一直維持著這種錯誤認知。

他曾經錯誤地判斷過陳序的飲食習慣,如今,他再次錯誤地判斷了陳序對待兩人這次“失控”行為的態度。

何璨臨時打好的腹稿就這樣被堵了回去,只能再次陷入了沈默。

“你……”陳序頓了頓,決定緩和一下氣氛:“你原本想怎麽定義這件事?”

何璨:“……環境氛圍影響下情緒被放大做出的不理智行為。”

果然,自己還是足夠了解他。陳序苦中作樂地想。

這樣定義其實也沒什麽問題,當時的情況本來就是氣氛剛好,從前一天晚上因為點破一個註視而變得暧昧的氛圍,到壓抑了一天的不尷不尬的相處,再到當時那個狹小的、與外界隔絕的、只有兩人存在的狹小溶洞,在這些氣氛和環境的加持下兩人才有了這一出的“情緒失控”。

唯一的問題就是現在,經過幾個小時的冷靜後,在看到何璨明顯的退意後,自己還是不顧後果地將心思向他剖白。

何璨會覺得自己很咄咄逼人嗎?

“那現在呢?現在想說什麽?”陳序的聲音很輕,像是個溫柔的導師,試圖引導何璨說出正確答案。

“我不知道。”差生何璨面露尷尬,回答卻理直氣壯。

陳序:“所以,你還是想拒絕我,對嗎?”

對。何璨在心中默默回答。

他當然對陳序有好感,不然不管是什麽環境、什麽氣氛他都不會主動甚至迎合。

但是為什麽想要拒絕陳序呢?因為他不喜歡改變?因為他享受跟陳序的這段友誼?因為他並沒有對陳序到情根深種的地步?

這些敷衍的理由說出來,何璨自己都不會信,更別提有沒有邏輯和說服力了。

那是為什麽呢?

他第一次發現陳序對自己的態度有些特別是上次兩人一起回家遇到楚行之粉絲時,他和那人兜了將近半個小時的圈子才到家,本以為陳序收到自己的消息就上樓了,卻沒想到對方一直在單元樓下等他,等到他後又花時間開解他。

何璨那時候其實並不理解陳序這樣的做的原因,在他看來就算是擔心自己的安危,也可以跟他保持線上聯系,這樣就已是仁至義盡了,更別說後面的開解和安慰。

不過那時候的何璨只是困惑,沒將這一點的特殊與其他情感聯系起來。

真正要說他確認這份情感,還是在後續與陳序相處的過程中,他一點點猜測、一點點推翻猜測、又一點點重拾這些被他推翻的猜測……直到昨晚,在邛池邊被那道灼熱的目光燙得再也不能無視、再也不能將這點猜測推翻後丟棄。

而自己也在這一次次的猜測中,對陳序這個從好奇到感激、從信任到依賴、再到現在的“有好感”。

何璨曾經聽過一種說法,就是當你猜測一個人是否喜歡自己時,要麽是你正在喜歡著對方,要麽是你即將會喜歡上對方。

他不知道自己對陳序的好感是不是在一次次的猜測中被自己暗示的結果,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他其實並不排斥自己對陳序的這份“好感”,當然他也不排斥陳序對他的感情,甚至昨夜他還因為這份感情被坐實而喜悅。

兩人間的窗戶紙,可以說是被何璨自己親手戳開的。

那他為什麽會想要拒絕陳序?

“因為我害怕。”

何璨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錯事,明明他根本不敢跟陳序有進一步的發展,但卻在過去無數次越界的相處中放縱沈淪,他給了陳序錯覺和希望,現在卻又試圖將這希望戳破,讓陳序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何璨的愧疚已經超越了對剖白自己的抗拒,此時的他只想將真正的答案告訴陳序,告訴他:“不是你的問題。”

“你知道的,我有過一段婚姻,這段感情持續了七年。”何璨身子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沒看陳序,“其實這都不算什麽秘密,我跟楚行之的感情生活在搜索軟件中有一個單獨的板塊,時間歷程記錄比我自己記憶中的都要清晰。”

“雖然這段感情到了最後是一地雞毛、相看兩厭,但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也都曾許諾過一生一世。”

這些東西講出來讓他有一種被扒光了的羞恥感,他從沒有向任何人說過自己對上一段婚姻的想法,連楚行之也沒有。

何璨有些難堪地閉上了眼,所以也沒註意到陳序在聽到那句“一生一世”時一瞬間的怔楞。

“如果有人讓我描述我記憶中的楚行之,我可能嘴上會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誇獎,但實際上……”何璨嘆了口氣,接著道:“實際上,我已經記不起過去的楚行之是什麽樣子了。我曾經像所有戀愛中的人一樣付出全力地喜歡過他,也曾經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但現在,我忘記了曾經喜歡過的那個人,再回憶起來,只覺得那些曾讓我心動的細節也不過如此,甚至有一些是那麽……惡心。”

陳序沒有說話,他起身回了房間,又很迅速地出來了,手中拿著一瓶水放到了何璨面前。

“所以你害怕的是,我們會重蹈覆轍。”陳序點出了他的未盡之言。

是的。何璨享受跟陳序呆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出游還是加班,不管是天南海北地閑聊還是一言不發地坐著,他喜歡跟陳序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喜歡到舍不得。

一想到這一切可能消失甚至可能會被未來的自己醜化,他就難受得不得了,想要杜絕可能導致這種後果的一切變數。

“我沒有辦法對你跟別人的感情進行評價,何璨,我也理解你的顧慮,但是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何璨擡起頭,盯著陳序的眼中愧疚都快溢出來了,想開口道歉卻被陳序一擡手阻止了:“不用感到抱歉,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性,我沒有在責怪你。說不公平,是因為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而已。”

“什麽?”何璨的嗓子啞得可怕。

“我們才剛認識兩個月,不管是朋友還是其他什麽關系都處在一個很新鮮的階段,所以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給你表達我的心意 。” 陳序沒忍住把剛剛拿過來的水扭開直接遞到了他手中,看著他喝了才接著開口:“我想繼續跟你相處,不是以明確的朋友身份或者追求者身份,而是以我們倆人都感覺舒服的方式。”

沒有明確的身份定義,不需要被社會定義出來的社交距離框死在一個邊界之中,而是順其自然地相處下去,等過了這段時間的新鮮勁,等他們作為個體的缺點和不足完整地展示在對方面前的時候,再來決定未來該以何種身份相處。

但是顯然,今天下午的失控發生之後,又或者說從昨晚之後,倆人就不可能再按照之前的相處方式繼續下去了。

陳序將兩人的關系看得很清,所以他會覺得不公平。

但是那能怎麽辦呢?何璨已經給不了他想要的公平的機會了。

“我在你拒絕之前說出喜歡,只是因為我覺得,如果你的拒絕說出了口,我可能真的就會放棄掉這些不該有的心思了。”陳序苦笑著搖了搖頭,“所以我能不能重新找你討一個機會?”

鬼使神差的,何璨鬼點了點頭。

“你可不可以先不要拒絕我,給我半年的時間。我知道這很難,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像以前一樣相處,給我一個可以完全了解你,以及讓你完全了解我的機會。”陳序站起身又坐下,過了一會兒又把沙發上的抱枕拿過來抱著。

“每一個故事都會有不同的結局,但這些結局都是由故事中的人寫就的,不同性格、不同處事方式的人在面對相同或相似情景時做出的選擇會直接影響到故事的走向。”他斟酌著用詞:“我無法向你保證我們我們以後就一定會像故事裏那些大團圓線局一樣幸福美滿,但就以我個人的處事方式來說,我不會讓曾經的親密關系走到最後相看兩厭的地步。”

“就………這樣嗎”何璨剛答應陳序就有點後悔了,還在思考如果陳序提出要“試試”自己該怎麽應對,但他沒想到對方提的要求竟然還是維持以前的關系。

陳序應該是世界上最不會得寸進尺的人了。

“就這樣,我理解你的顧慮,所以我不會要求你跟我試試或者允許我追求你。我一直覺得‘追求’這件事本身就是帶有目的性的,在追求的過程中動的一方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會美化自己的行為。”見何璨表情有點緊繃,陳序停頓片刻,接了個小玩笑:“其實跟找工作挺像的。

那張臉上嚴肅的表情終於松動,露出了笑容。

“我倒不是說‘追求’這個行為本身有問題,只是它不太適合我們。”何璨跟他,適合更為細水長流的相處方式,這樣才能讓何璨獲得安全感,“不我的這個請求也不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小何老師還是得做好心理準備,克服困難。”

畢竟,下午的事發生後,繼續保持跟以前一樣的相處方式,難度好像並不比跟對方“試試”要小。

陳序不提還好,他一提何璨又想到了下午的畫面……

甚至不光是畫面,還有聲音、觸覺……

耳尖又開始發燙,何璨果斷起身跟陳序告別,然後回屋拉上了遮光簾,單方面結束了這一場談話。

-

看對方被自己逗得落荒而逃,陳序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一直被捏在手中的抱枕一角,布料已經被揪得變形,甚至有些地方脫了線。

他懊惱地拍了個照發給酒店前廳經理,詢問賠償事宜。

何璨房間的燈已經熄了,陳序輕手輕腳地退回到房間,把房間的椅子轉了個方向,對著紗簾外的小院坐下。

剛剛的那段談話,除了最開始的剖白外他表現得都還算游刃有餘,但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緊張。

看似是他在引導著何璨,但他知道,只要何璨對他說出一個“不”字,他就會立刻失去一切辯白的機會,死刑犯尚且擁有上訴的權利,而自己一旦被何璨判處“死刑”,以對方的性子一定是“立即執行”,就像那個曾經傷害過他的CP粉一樣。

所以他賣慘裝可憐耍賴,甚至是利用何璨的愧疚,最終找何璨討來了這個機會。

方式不太成熟還有些惡劣,但卻是陳序在這種心亂如麻的時候能想到的、最好的應對方法了。

時間接近淩晨一點,陳序絲毫沒有睡意。

何璨愧疚和自責的眼神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在心裏勸自己“算了吧,何必讓他這麽難受這樣跟那位大歌星有什麽區別

道理自己很清楚,但就是舍不得、做不到,尤其是聽到何璨那句“一生一世”的時候,他只要想到何璨未來會跟某個人再次說出這個承諾,就什麽也不想管了。

“僅此一次,以後不會再讓你為難。”陳序靠在椅子上,看著對面那被遮得嚴嚴實實的落地窗對何璨、也是對自己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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