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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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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玄禮本以為昨日師父回來,她便可以自在兩天,誰知師父今日從中陽峰回來了,便把她叫去了後殿,讓她去普靈寺吊唁。

上次去查師父交代的事還沒查完,怎麽又來了新活。

“這次去普靈寺,你註意小心些,除了智靈,其他人說的話一概不要信。若有人打聽我的下落,你便說我受了內傷,沒十天半個月好不了。”

玄禮聽得師父這般交代,只能點頭應是。現下師父精氣神看著都挺好的,也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還有,他們大概要選一個叫空回的和尚做主持,你也萬萬不可信他。但是掌門人與他關系不錯,面子是必須要給的。”

“且記住,你這次代表淩波派,還需註意言行舉止,莫做些出格的事。”

元卿雖然特地交代,但她覺得玄禮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還有上次讓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玄禮答道:“我下山去打聽了許久,沒有人認識姓詹的人。但附近是有人聽過之前是有那麽一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在破廟那生活,只是那男人現在是生是死,也無人知曉。”

元卿點了點頭,看來這男人的身份不簡單,說不定還和鬼王有些關聯。

給玄禮又叮囑兩句後,便讓她離開了。

元卿想立即下山一趟。

白日裏,那山莊也要比夜裏好找許多。

不過現在夜淮霜已經把結界撤去,元卿便禮禮貌貌地走到正門敲了門。

來開門的人是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白發老伯,他問元卿有什麽事。

元卿剛想回答,便看到夜淮霜推著輪椅過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偏黃的外衫,內搭的還是一套素白的裏衣,下半身穿著的是黑色的襦裙。許是她今日心情好,頭發也挽上去許多,盤了個發髻。唇上一如既往的塗了些朱砂,顯得她更為明艷俏麗。她微冷的雙眸還是那般難以消融,只是在看到來人後終於化作了一汪潭水,多了些暖意。

“吳伯,這位是我以前的師妹,元卿,以後她來,便讓她自己隨意就好。”

吳伯聽罷,應了聲是。

沒想到這嬌小動人的女子竟然就是淩波派上大名鼎鼎的元卿真人,只是她一出現,便讓平日裏極少笑的大小姐開心了不少,證明她對夜淮霜來說,必然不是一般關系。

吳伯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接著他便上前,帶夜淮霜推著輪椅一同往院落裏走。

元卿把一切看得仔細。這山莊裏的屋子都已經把門檻拆掉,木板鋪成的小路沒有一個臺階,這一切應該都是為夜淮霜推行輪椅設計的。

“所以師姐,你在這山莊裏住了多久?”

“快十年了。”夜淮霜淡淡應道,“這山莊是先前……遺留的,後來她便讓我來這山莊住下了。”

許是她偏頭瞧見了元卿眼中的失落,無奈輕嘆一聲,夜淮霜又繼續道:“我知道你肯定會想很多,我既然住得離你這麽近,卻一直沒有去找過你……”

“我知道,師姐有你自己的苦衷,才沒有來找我。我都知道的。”元卿笑了笑,在試圖安慰夜淮霜,也是在,安慰自己。

二人之間顯然又多了幾分哀愁,好在元卿看到路邊種著的花草,此刻有些已經開花了,便問道:“這些花是師姐你種的麽?”

“不是,這些都是平日吳伯替我打理的。我記得你平日也喜歡擺弄花草,若你喜歡,也可以拿些回去。”

元卿看到這些花草都打理得整齊健康,便知道這打理之人必然費了很多心思。心裏暗暗道,看來吳伯平日照顧人應該也很上心,應該生活起居上他也能幫師姐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現在照顧那一群人都照顧不過來,何況還要照顧這些花草呢。”元卿無奈笑道。

“也是,元卿真人日理萬機,確實忙不過來。”夜淮霜也笑著附和道。

“那會師姐你不也當過一段時間的座首,你也知道有多麻煩的。”

當時師父剛離世,師姐要應對的事情可比現在多了去了。

更何況現在還有玄禮幫忙,平日山上的雜事,元卿早就全權丟給玄禮處理去了,她一概不過問。

所以元卿現在說這話,難免有點心虛。

夜淮霜只是笑了笑,回道:“是,所以你能有空來看我,我已經感動得不行了。”

元卿一楞,忍不住惱道:“你又欺負人。”

可夜淮霜只是笑得開心:“我的好師妹,我哪敢欺負你。”

二人談笑間,已經來到了上次元卿半夜闖入的那間小院,顯然這裏便是夜淮霜平日起居的地方。

那院落中還格外有情調的放了一把秋千,元卿一眼瞧見,便似個孩子般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惹得夜淮霜又是無奈一笑。以前在左月峰上,她們師姐妹三人也有這麽一個秋千,元卿和小師妹那會還因為搶這秋千玩吵過架,只是從那以後,師父便把這秋千拆了,免得她們再吵起來。

“要不我讓吳伯幫你把這秋千送到左月峰上去吧?”

元卿知道她就是在打趣,嘴上哼了一聲道:“我哪敢讓師姐忍痛割愛呢。”

夜淮霜輕笑一聲,沒有回她,只是自顧自地推著輪椅進了書房。

看到大小姐已經回房,吳伯自然的退下離開了。

元卿見得如此,也跟著夜淮霜走進了書房。

那書房中布置得清新淡雅,梨花木書桌上擺放著主人家常用的筆墨紙硯,木墻周圍掛著幾幅主人家的墨寶,元卿皆仔細看了一遍,這幾年師姐的書法確實沒落下多少,那筆墨還是如此的好看。

只是夜淮霜並未打算在現下潑墨一番,她只是從書桌後取出了一只玉瓶,示意元卿替她拿好。

“這可是以前淮州人最喜歡的桃花釀,傳說這是用第一縷春風後成熟的春桃經過數十道工序釀造而成,每年只有這麽一瓶,供皇親國戚品嘗。”

元卿之前也聽過這麽一個玩意,現在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

“師姐你之前都不曾告訴過我這些。”

元卿故意湊近了些,在她耳旁說道:“你是不是都和小師妹說了?”

耳畔卻是傳來一聲輕笑,夜淮霜亦在她耳旁說道:“我誰也不曾告訴。”

那反被調戲的師妹卻是忽的一楞,臉上已是不自覺紅了不少。

這人還是如此的不經逗,夜淮霜輕笑一聲,便推著輪椅回到院落裏了,今日陽光正好,好在角落裏還有陰涼的地方。那裏放著一張石桌,旁邊還有兩張石凳,看來這院子裏也不是一直都沒有客人。

元卿主動上前幫她推起了輪椅,二人一同來到這石桌旁。

坐下後,這秋日的陽光正好淡了一些,此時風輕雲淡,風景正好,正是個飲酒談心的好時機。

“你說誰也不曾告訴,那你為何在左月峰時,卻告訴了小師妹這麽多事情,唯獨不告訴我。”元卿淡淡說道,這些陳年往事如今在她口中說出,她其實早已不去在意這其中還有什麽因果,只是現在既然二人又再次重逢,她還是有很多問題想法,也有答案想聽到師姐親口回答。

“我也想告訴你,可是你那會醉心修煉,叫我如何與你閑聊。”夜淮霜亦淡淡回道,“更何況那時小師妹比你年幼,師父交代我要好生照顧她。我才剛把你拉扯長大,又得拉扯小師妹。師父真當我是專門養孩子的了。”

現在回想起來,夜淮霜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師姐說得也是,那時自己為了在功課上趕上師姐,日日埋頭苦修,哪有和師姐坐下閑聊的時間。

“可你還是在意小師妹更多一些。”元卿最在意的不過這一事。

她好似橫在師姐和小師妹中間的礙眼石,連最後用性命替師姐擋下那一道天雷的,也是小師妹罷了。

“你聽小師妹說的?”夜淮霜卻是疑問道,“我不曾在意她更多一些。”

元卿一楞,驚喜道:“當真?”

可是又覺得自己似乎高興得有點早,只能輕咳兩聲,趕緊收斂了神色,又接著道:“那你是在乎我多一些?”

夜淮霜知道她肯定會這麽問,她只是笑了笑,沈默不答。

“若我說是,你會如何應我?”

“我也在乎你多些。”元卿毫不猶豫地接道。

這回換做夜淮霜楞住了片刻,她微皺眉道:“你不也是一樣在乎小師妹麽?”

元卿險些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什麽時候更在意小師妹了,師姐這是,一直誤會她了?

二人對視一眼,在看到彼此眼神中的不解時,便明了了。

釋然一笑罷,元卿把那裝著桃花釀的玉瓶打開了。

一瞬間,桃香四溢,好似有一股春風拂過,芳香撲鼻,聞者卻不醉。

“這不是酒。”夜淮霜淡淡提醒道。她方才已經從一旁取來了兩個杯子,放在了石桌上,“卻比酒更讓人沈醉。”

那桃花釀倒入杯中,好似瓊漿一般細膩,讓人忍不住想立即入口品嘗。

二人舉杯同飲,雖然現在已經開始入了秋,眼前此情此景,便當做今日是那春光明媚之時,心情亦是極好。

“若你喜歡,我可讓淮州的家人再寄些過來。”夜淮霜看那小美人舉杯便一飲而盡,嘴角又多了些笑意。

“下次我要去淮州親自嘗嘗。”元卿愛上了這味道,亦愛上了對面的這人。

那雙明媚的雙眸,還是一如往日的讓人沈醉。

“小師妹向來喜歡的人是你,師姐你可知道?”

一語問罷,夜淮霜手中杯盞一頓,只能將其放下。她靜靜看著她的師姐,不知道自己又會聽到怎麽樣的回答。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喜歡我。”夜淮霜輕笑一聲,“你們都喜歡我,也喜歡著大家……”

“你可知我們對你的喜歡是什麽喜歡?”元卿終是忍不住又問了下去。

或許已是鼓起極大的勇氣,她的眼眶已微微紅了些。

夜淮霜微微用右手撐住了下巴,沈思片刻,卻是搖了搖頭。

“我如今仍不知那是什麽感覺。”

“但能讓人為了另一個人付出生命,那喜歡,必然不是一般的喜歡罷。”

她偏頭看向元卿,神色卻無比認真。

“我只知道,我如今在乎的人,只有你一人了,若是讓我為你付出性命,我自然會毫不猶豫。”

那小美人已然楞住,她伸手握住了自己最想握住的那雙手,差些把夜淮霜嚇了一跳。

“師姐……你不必為了我做什麽。”

她當初在緊要關頭的一瞬猶豫,已不值得師姐再為她付出任何。

“換做是你,你會為了我做什麽呢?”夜淮霜笑了笑,任由她這麽抓住了自己。

“我……”元卿卻不知如何開口,“我想……彌補那日我沒有做到的事。”

夜淮霜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想要你彌補什麽。我只想能安安心心的見到你,便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恍然,元卿已是鼻子一酸,再也克制不住,落下淚來。

夜淮霜哪見得她哭,連忙擡手幫她擦掉了那不爭氣的眼淚,嘴裏還忍不住念叨了兩句“傻孩子”。

“一把年紀的人了,卻還是被當做是傻孩子。”元卿一邊哽咽著還一邊忍不住癟嘴道。

夜淮霜面上莞爾,在心裏忍不住暗暗道,師妹在自己面前不就跟個孩子一般嗎?教自己如何忍住不叫她一聲傻孩子呢?

“好好,師妹現在是獨當一面的元卿真人了,都是師姐多慮了。”

聽得夜淮霜這般哄自己,元卿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惜師姐你現在不是我這左月峰的弟子了,不然你現在還得聽我號令。”

二人相視一笑,又泯開了許多誤會與心結。

正如今日燦爛的陽光一般,那籠罩在二人身上的陰影終於漸漸散去。元卿又品了一杯桃花釀,調皮地湊到了師姐身旁,又再她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只是那一陣風吹來,還未來得及聽清,她的話語便已消散在風中。

夜淮霜再想問,她卻又笑著坐了回去。

無奈搖頭,她亦嘗了一杯桃花釀。

故人如舊,只是千帆過盡,終不似當年,又能幾回在這樹下一同品這純釀呢。

如此,現在什麽也不要想,還是盡情享受這一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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