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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為什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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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為什麽心軟。

黎念是被窗外透進來的日光和鳥鳴聲喚醒的。

昨晚睡前忘記拉上遮光簾, 鮮活的陽光經紗簾過濾,直直地沁入臥室,在柔軟床褥上投下一片蓬松的金霧。

待惺忪散去, 眼皮變輕, 黎念才看清身旁的人。

宋祈然面朝她側躺著, 呼吸輕緩, 似是還在深睡,暖融的晨光描著他深邃立體的五官, 柔化了淩厲, 像一片羽毛在黎念心頭輕輕刮過。

她難得如此靜下心來打量他, 這麽細看的話,他的樣子好像也沒怎麽變, 濃眉薄唇, 睫毛纖長, 頜線依舊清晰,鼻梁依舊高挺, 成熟肌理之下隱隱藏著年少時的輪廓。

黎念伸出食指, 小心翼翼地在那長睫上輕掃了一下,手還沒來得及收回, 就被閉著眼的這位冷不丁地圈進懷裏。

“你醒著的?”

“幾點了?”

經他這麽一提醒,黎念才想起要去床頭櫃上摸手機。

居然已經八點了。

晚去公司不可怕,怕的是項秀姝派人來催促。

黎念掀開被子,意識到自己未著寸縷的時候又立刻蓋好,耳尖泛起可疑的紅, 輕輕踢了宋祈然一腳。

“快起來。”她揪緊被角,“回你自己房間去。”

男人的聲音略帶不滿:“吃幹抹凈之後就這種態度?”

到底是誰吃誰。

黎念是真的心慌,甚至有把人直接踹下床的沖動:“快點……”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 黎念快步來到餐廳,卻見宋祈然已經氣定神閑地坐在位置上,悠然品著咖啡。

“早。”

她朝桌上的人打完招呼,拉開椅子坐下時餘光瞥見那只掂著銀勺的手。

小勺慢慢攪動杯裏的奶沫,沿著杯壁輕叩一下又穩穩放回桌面,修長手指圈著瑩白的杯把,指腹略微用力。

昨晚也是這只手,在她的肌膚上流連忘返地一寸寸游走而過。

“不熱嗎?”項秀姝忽問。

黎念正一口咬下烘得焦脆的吐司邊,聽聞這話,牙齒險些磕到舌頭。

“什麽?”

項秀姝盯著她那件大高領毛衣,好心提醒:“今天升溫了。”

黎念拍了拍手裏的吐司碎屑,淡定道:“這兩天好像有點體寒。”

“體寒?那得弄點溫補的東西吃吃。”

宋祈然很突兀地輕笑了一聲,帶著不明意味。

“笑什麽?”

“怎麽了?”

黎念和項秀姝幾乎是異口同聲。

“是該補補了。”宋祈然拿掉墊在腿上的餐巾布,準備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黎念擱在桌下的手悄悄探了過去,在他那緊實的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男人面上不露聲色,離席前將手臂繞到她的背後,安撫似的輕拍了一下。

幾分鐘過後,黎念的手機也匆匆忙忙地震了起來。

何安琪的聲音聽著有些焦急:“Kylie總,您現在在哪裏?”

黎念喝掉最後一口茶,順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應道:“還在家,準備出門了,怎麽了?”

“古村這邊遇到麻煩了。”

……

前往楓湖景區的途中,黎念已大致厘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事要追溯到幾個禮拜之前,核心是古村工地運輸隊的一起工亡事故。

一名負責木材運輸的司機因超速行駛引發了車禍,不幸身亡,事故調查結論很明確,司機本人需承擔主要責任,但其家屬對協商的賠償金額始終不滿,溝通無果之後將運輸隊訴至法院,如今更是直接鬧到了工地現場討要說法。

車子駛入景區,尚未靠近古村工地,便見門口吵吵嚷嚷地圍了大片人影,爭執聲混合著怒罵聲,場面亂作一團。

出於安全考慮,司機沒把車子直接開過去,而是隔著距離停在了一棵大樹底下。

這群鬧事的顯然來者不善,個個披麻戴孝,不僅喊來了本地媒體造勢,還特意拉來一隊專業的吹鼓好手。

那震耳欲聾的喪樂穿透車窗,刺得人頭皮發緊,黎念聽得心煩意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何安琪的身影越來越近,她打開副駕車門坐了進來。

“Kylie總。”

“現在是什麽情況?”

“已經報警了,法務和公關的同事都在對接處理。”何安琪喘了口氣,“他們人實在太多了,不能排除家屬裏面混進了專門鬧事的團隊。”

黎念臉色很差,聲線冰冷:“這件事為什麽從頭到尾都沒有人跟我匯報?”

“運輸隊是施工方找的外包,團隊資質,安全協議這些都核查過了,所有手續合法齊全,日常的安全培訓也是全程監督,這次事故的主要責任在於司機,糾紛核心也在運輸隊的身上,施工方的負責人一直在牽頭處理,其實和我們是沒有直接關系的……”

黎念的視線淡淡掠過窗外:“你告訴我,這叫沒有關系?”

何安琪噤了聲,和黎念共事多年,她很快便聽出這平靜語氣下極力克制的怒意,更明白此刻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等這場風波平息,怕是要由她來帶頭做檢討了。

警方很快趕到現場,疏散人群之後,將帶頭挑事者帶回所裏進行調查,但棘手的是,這場鬧劇受到了本地幾檔人氣極高的民生新聞節目的關註,這無疑給後續的輿情應對工作添加了很大的難度。

果不其然,網上慢慢出現了一些有關於楓湖古村酒店的熱門話題,不能排除這其中有競爭對手的推波助瀾,事件發酵到後面,甚至出現了“工人在酒店內高墜身亡”的離譜謠言。

如此惡意的抹黑,對尚未開業的酒店來說無疑是沈重一擊。

公關部和法務忙到昏天暗地,進行取證反擊的同時,還要聯系權威媒體還原事件真相,防止謠言擴散,扭轉公眾的誤解。

黎念也沒閑著,她要來了司機家的聯系地址,打算親自登門拜訪。

排列雜亂的樓房,隨機出現的流動攤販,裝修簡陋的汽修店和小飯館,沿街掛著“住宿”燈牌的民房,若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黎念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踏足這樣混亂無序的城鄉結合部。

鋥亮的豪華轎車穩穩停在路邊,引來幾撥孩童的駐足圍觀,在他們的好奇張望下,後排車門緩緩打開,穿著板正套裝的黎念率先下車,何安琪緊跟其後,順道叮囑幾位隨行的宣傳同事做好鏡頭抓拍的準備。

剛踏入司機家,一股混合著線香與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案頭那張鑲著黑框的遺照。

屋子小得轉不開身,氣氛沈重,側臥在沙發上的中年婦人淚痕未消,面容憔悴,連起身迎接的力氣都沒有。

反倒是一位看著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默默走到門口,為這一群衣著光鮮,氣勢不凡的客人引路。

唯一能用作接待的是一張漆皮斑駁的木質餐桌,男孩按著人頭數搬來幾張顏色各異的塑料凳,轉身又鉆進狹小的廚房燒水泡茶,全程雖沒怎麽講話,但該有的待客禮節一樣沒少。

這趟跟著黎念來的幾位都是懂眼色的,他們放下各種昂貴的營養補品,後腳跟進廚房幫忙。

“請喝茶。”

面對這位寡言鮮語的少年,黎念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

先前準備好的話術和溝通計劃在此刻全亂了套,她的視線掃過這間逼仄的屋子,再落在少年的臉上。

藏在那副清秀眉眼下的懂事與哀傷就像細針,輕輕挑開一些似曾相識的回憶,令黎念心頭微顫,湧出酸澀。

“別拍了。”她叫停身後那個舉著相機的攝影師,“你們都先出去吧。”

所有人都不理解黎念的舉動。

今日破格走這一遭就是純粹的商業考量,與家屬達成和解,送上一筆撫慰金聊表心意,再拍幾組慰問照片用於後續發文宣傳,借著“以人為本”的理念提升公司形象。

更何況這場事故本就與酒店無直接關聯,能放下身段登門拜訪,不計較對方蠻不講理的行為已是最大的讓步。

老板先前還是不好說話的強硬姿態,現下怎會突然心軟?

回程路上,天色漸黑,黎念一直望著窗外,看著那些破敗褪色的街景一點點被甩在身後,看著霓虹閃爍的都市輪廓慢慢鋪展開來。

她的心像被什麽堵住了,於是掏出手機,給宋祈然打了個電話。

對方很快接起:“餵,念念。”

“你在哪裏?”

“江薈館。”

估計是在應酬,聽筒裏透出點隱約的嘈雜聲。

黎念知道不該在此時打擾他,緘默片刻後,還是忍不住問:“我現在能來找你嗎,見一面就好。”

“等我一下。”

嘈雜聲變小,宋祈然的聲音也更清晰:“怎麽了?”

見黎念不說話,他又問:“想我了?”

這下黎念毫不猶豫地承認:“嗯。”

那頭溫聲道:“來找我。”

……

車子往望江新城方向開,最後駛入一座商務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黎念下車時,宋祈然已經在電梯廳等著了,見到她來,他雙手便從大衣兜裏抽出,目光柔和,笑容溫暖,朝她展開雙臂。

黎念松掉那根繃了一天的弦,帶著些許茫然和疲憊,不管不顧地撲進宋祈然懷裏。

男人穩穩接住她,收緊手臂,用大衣裹住她單薄的肩頭。

黎念只露出一顆腦袋,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氣。

苦橙香混合著一點淡淡的酒味,清冽卻讓人暈眩,黎念擡頭問:“喝酒了?”

“嗯。”宋祈然輕撫著她的頭發,“怎麽樣,還順利嗎?”

他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算是吧。”

黎念輕描淡寫地帶過,沒透露太多細節。

其實她知道自己為什麽心軟。

可能是某一瞬,她在那個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宋祈然的影子。

只要是跟他有關,哪怕沾一點點邊,她那些精心打磨的理性和客觀都會消失殆盡。

“我以前有安慰過你嗎?”

黎念的突然提問讓宋祈然略感疑惑:“什麽?”

算了,還是行動來得直接。

黎念踮起腳,在他的唇上輕碰了一下,心底的悸動和酸軟漸漸翻湧上來,一下不夠,又再親一下。

宋祈然猜不透黎念這忽如其來的熱情源起何處,看著她像小貓一樣蹭著自己,他也很難把持,手臂慢慢收緊,低頭便覆上她的唇。

旖旎融化在這處偏僻又安靜的角落,而在不易發現的轉角方向,一個黑色的相機鏡頭正朝著這邊悄然探來。

直到那鏡頭微晃了一下,宋祈然才忽地察覺到異樣,視線餘光裏,一道人影飛快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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