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if線 當豐水成為低級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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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if線 當豐水成為低級向導……
這個世界分為三種人：普通人、哨兵、向導。
人在成年時會進行一次覺醒檢測, 成年前，所有人學習的內容都相同；成年後，則會根據覺醒的人種不同, 被送往對應的學院深造。
通過光塔的檢測後，豐水成為了一名D級向導, 在疏導中心擔任三級疏導員。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為B級到D級的哨兵進行疏導。
當然，他負責的只是最基礎的表層疏導，只需建立一級連接點即可。
潔白幹凈宛如燈光般明亮的玻璃光塔，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豐水就在其中一間屋子辦公, 他的門牌上清晰地寫著三級疏導員。
他身著一身素色衣褲, 面容柔和，深棕色的發絲帶著微微的卷度, 卻打理得幹凈整潔。
那雙淺褐色的眸子, 像裹著蜜糖般蒙著一層霧氣，瞧著似沒睡醒, 又似故意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來的C級哨兵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原本不耐煩的臉色驟然變化，瞬間漲得通紅, 聲音也變得結巴：“你、你好，我是已經預約過的哨兵。”
他的身邊跟著他的精神體, 一頭巨大的金毛犬。
豐水並未在意他的反應, 只是淡淡示意他坐下。
目光落在對方泛紅的蜜色皮膚上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又是這樣。他心情愈發沈悶, 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點開光腦，核對了對方的長相與生物信息，又再次確認了人物信息：“姓名？”
“林生。”
“級別？”
“C級哨兵。”
“目前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生搖了搖頭, 這會他似乎勉強克制住了心緒，連眼睛都不敢直視豐水，只敢盯著對方的指尖，那雙手漂亮得像玉一樣。
“沒、沒有。”
“那就按慣例，做日常的淺層疏導。”
“當、當然可以。”
豐水收回手，林生的眼神猛地一顫，立刻移開了目光。可下一秒，那雙手便遞過來一瓶免洗消毒液。
林生有些不解。
豐水語氣平淡地解釋：“我的連接點在臉頰，需要你用手觸碰。”
林生楞了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奇特的連接點。
網上常見的向導連接點，大多在手部和肩膀或是耳垂，但眼見對方似乎有潔癖，他也只能乖乖接過消毒液洗了手。
趁著他洗手的功夫，豐水瞥向一旁光亮得可以反光的玻璃墻，眼中透著一絲茫然。
他實在不理解，五官單個拎出來都很普通，組合在一起更是毫無出彩之處，可不知為何，每次接待哨兵，對方都會有這樣異常的反應。
“你好，我洗好了。”
豐水收回目光，示意對方伸出手。
他輕輕牽過林生的手腕，隨即閉上眼，將自己的臉頰完全貼合在對方的手掌上，開啟了淺層疏導。
他細細感受著對方精神屏障的狀態，發現只是簡單的能量紊亂，並無大礙，便開始慢慢引導疏導。
按規定，低級向導為哨兵進行淺層疏導，時間五分鐘左右最為合理。雖說以他的真實能力，十秒便足夠完成，但他卻不能暴露。
豐水閉上眼後，林生便毫無顧忌地將目光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
他之前從未讓低級向導給自己做過疏導，要麽是找同級向導，要麽是托關系找B級向導，做完後的感覺都中規中矩。
可這一次，剛進入房間感受到豐水身上的氣息時，他就覺得格外舒適，那是一種帶著暖意的安心感，讓他根本不想離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位向導在系統內的評價不高，也沒有多少哨兵推薦。
之前他看到豐水的個人評價竟是零，還覺得奇怪，如今親身體驗後才懂。
因為大家都想把這麽好的向導藏起來，像守護金礦一樣守住這個秘密，不願讓其他人發現。而從今天起，他也會成為守護這個秘密的一員。
哨兵沈浸在這份舒適中無法自拔，時間悄然流逝。
當豐水的臉頰離開他的手掌時，林生還維持著之前的姿態，久久未動。
豐水只好輕輕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已經結束了。”
林生猛然驚醒，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亮了起來，急切地詢問：“之後還能預約你嗎？”
豐水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淡淡回應：“可以，只要能預約上就行。不過我每天只接待十個人，這次是因為你原本預約的向導臨時無法疏導，系統才會分配到我這裏。如果著急，你也可以預約其他人。”
聽到可以預約，林生一喜，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可當他打開向導預約系統時，卻赫然發現豐水近半年的名額都已經約滿了。
他目瞪口呆，楞在原地，最後只能預約了半年後的名額。
對低級向導而言，接待過多哨兵會損傷精神力，因此豐水上午接待完五個人，便可以結束當天的工作。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剛才的林生，便是今天上午的最後一位。
光塔內的疏導員辦公室都集中在一片區域，門口設有等候區，B級到D級的哨兵都在那裏排隊等候。
而A級和S級向導則很少輕易為普通哨兵進行疏導，他們大多會跟隨光塔的任務，指派到小隊中執行特殊任務。
豐水剛走出辦公室，用向導專用手環識別後關上大門，遠處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啼鳴。
一只黑鷹振翅飛撲而來，伴隨哨兵極強的威壓，掠過等候區的上空。
黑鷹所到之處，周圍的哨兵瞬間閉口不言，原本收起來的精神體也在壓力之下全都釋放出來。
獅子、狼、獵豹……各種大型食肉動物充斥著等候區，一瞬間竟像個動物園。
而藍亞，便是在這時從走廊盡頭走出。
他是光塔內最受歡迎的S級哨兵，無人不曉，與他傳過暧昧傳言的人，幾乎能數出一籮筐。
他不僅是光塔戰術情報與特種作戰部門的負責人，更是光塔的外交門面。
等候區的哨兵們雖不敢出聲，臉上卻都寫滿了驚訝與激動，畢竟S級哨兵親自來到低級向導區域，實在罕見，總不可能是來做疏導的。
藍亞的外貌俊美得極具攻擊性，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鎖定的存在。
他嘴角總是噙著一絲漫不經心又迷人的笑意，一雙桃花眼看向誰都格外深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冷漠與疏離，一副風流不羈的姿態，迷倒了無數人。
可豐水一見到這個人，原本慢吞吞的姿態便染上了一絲急躁。
他幾乎想拔腿就跑，但又覺得這般躲避太過明顯，只好假裝沒有看見，轉身就要離開。
可那只黑鷹盤旋了幾圈後，以極快的速度俯沖而下，又圍著他在空中盤旋，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下，他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了。
豐水停下腳步，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緩緩側身看向藍亞：“請問藍隊長有什麽事嗎？”
藍亞緩步走近，微微一笑：“我只是瞧著你特別眼熟，就像一周前，救了我卻不留姓名的那位好心向導。”
豐水神色未變，“藍隊長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名低級向導，如果要救您必須進行深層疏導。先不說我無法越級為您疏導，其次，我也不擅長深層疏導。”
眼見豐水表情沒有絲毫波動，藍亞也不再逼迫，只是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哦”，尾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突然，盤旋的黑鷹低叫一聲，姿態優雅地快速落到藍亞的小臂上。
“也許是我認錯了。”藍亞話鋒一轉，眼神灼熱地盯著豐水，“不過，我對豐水你，是真的感到熟悉。或許……這就是喜歡。”
眼見對方開始胡說八道，豐水不再搭腔。
周圍哨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發炙熱，帶著各種探究與渴望，讓他倍感不適。
他只想平靜度日，可藍亞偏要將他拖進輿論的漩渦，逼著他回應。
聽到這近乎表白的話語，豐水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深的厭煩與急躁。
他臉上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住，目光瞬間冷了下來：“我還有急事，先離開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絲毫不等藍亞回應。
這舉動看似無禮，但在藍亞眼中，卻像是落荒而逃。
此時此刻，藍亞才突然發現，在他的威壓下，豐水竟然沒有釋放精神體。
一般來說，無論哨兵還是向導，感受到比自己等級高的威脅時，都會不由自主地釋放精神體進行威懾或自保。可豐水沒有。
藍亞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抓到你了。”
豐水離開光塔後快步坐上磁懸浮通道，直到列車緩緩開動，他才深深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差點被發現了。”
他打開光腦，查看起疏導系統發來的通知短信。
那是七天前，系統同意低級向導前往光塔15樓辦理抑制器更換事宜的通知。
當時，豐水因為抑制器手環損壞需要更換，便去往15層申請更換。
可誰能想到，剛到15樓，就遇上藍亞的精神力突然崩壞，據說也是抑制器失效導致，現場有高級向導拼盡全力為他做完疏導後，臉色蒼白地暈了過去。
可沒過多久，藍亞原本平覆的精神力便再次暴動起來。
當時15樓沒有其他人，豐水只能走過去，假裝試探對方鼻息的瞬間，悄悄進行了深層精神疏導，畢竟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哨兵的精神力徹底失控。
他的疏導速度極快，僅用兩秒，就將藍亞的精神力暴動完全壓制下去。
之後，他聯系了救助人員，假裝是路過的好心人發現了暈倒的兩人，畢竟兩人都躺在地上，總不能就這樣放一天。
豐水閉起眼，細細回想當時的場景。
他記得很清楚，現場所有人的精神體都已暈過去，無論是人還是精神體，都不可能發現他的動作。
即便查看監控，也只能確認他只是在試探呼吸，而非進行治療。
除非……藍亞當時還有意識。
“不可能。”他搖了搖頭，當時進入藍亞精神領域時，對方早已像失控的野獸一般，根本不可能保留意識。
思緒紛亂間，列車抵達目的地。
他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內環生活區，高級向導和哨兵都住在光塔內的專屬公寓，低級向導和哨兵住在內環生活區，普通人則居住在外環生活區。
作為向導，他每月能領到足額的物資與信用點，足以滿足日常生活所需。
他住的是一間小型公寓，日常飲食以營養液為主，至於新鮮的肉、蛋、奶等高級食材，只有高級向導和哨兵才能獲得配額，他們這些低級向導平時根本接觸不到。
豐水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寓，走廊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可就在他站定在公寓門口，準備用手環刷開門時，動作卻突然頓住，他之前夾在門縫間的那縷精神絲，不見了。
無數情緒從他眼中掠過，但最終都歸於平靜。
他握緊拳頭，刷開了房門。
“啪嗒”一聲，門被輕輕關上。
屋內的窗簾被死死拉著，透不進一絲光線，哪怕是向陽的戶型，也顯得陰暗壓抑。
豐水向前走了兩步，腳步驟然停住。
身後傳來破空聲，他立刻轉身格擋，同時擡起長腿踢向襲來的人影，攻擊落空，他迅速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一頭毛發泛著微光的白狼，姿態傲慢，眼神卻格外警惕。
角落裏，一條黑蛇猛地竄出，一見白狼便纏了上去。
借著白狼周身的微光，豐水看清了來人。
是沈逾，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沈逾伸出強有力的手掌，攥住豐水的手腕，想將他反擒。
豐水卻順著慣性主動靠近，隨即用手肘狠狠擊向對方柔軟的腹部，只聽“哢嚓”一聲，像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咳……咳咳……”沈逾被迫後退，嘴角咳出一絲黑紅色的鮮血，像是中了毒。
豐水步步緊逼，伸手攥住他的脖頸，將他按在墻上：“你來這裏幹什麽，沈逾？”
“別這麽冷漠嘛，阿水。”沈逾艱難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病態的親昵，“我們可是同學啊，見死不救，不是你的風格。”
一絲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豐水皺緊眉頭，語氣冰冷：“別把我這裏弄臟。你以為我不知道？隱淵的S級向導一大把，你隨便找個人都能給你疏導。”
一旁的白狼已經將黑蛇死死踩在腳下，黑蛇的頭顱被拍得鮮血淋漓，而白狼依舊一身潔白，姿態慵懶卻不失肅殺。
被拆穿身份，沈逾卻毫不在意，只是歪了歪頭，呼吸困難地一字一頓道：“那你為什麽不舉報我？你容忍我一次次來這裏，不就是因為……”
“我嫌臟了我的手。”豐水打斷他的話。
沈逾的眼眸漆黑如黑洞，望不到盡頭。
豐水不再與他對視，隨手將他扔在一邊，轉身走向水管旁清洗自己的手。
正如沈逾所說，他若想殺對方，早在半年前第一次發現沈逾蹤跡時，就可以舉報。
光塔和隱淵向來勢不兩立，這一切都源於十年前那場爭奪元晶的戰爭。
光塔成立後，發現一所名為“聖所”的學校地下埋藏著大量元晶，本想將這些元晶合理分配利用。
可隱淵作為第三方勢力，早已盯上了這批元晶，畢竟元晶的用途太多了，既是能量源，也是稀缺資源，既能用來治病，也能用於特殊生產。
隱淵的目的，是利用元晶自主培育高級向導和哨兵。
而光塔作為維/穩部門，絕不可能接受這種行為，人工培育的向導和哨兵，使用時極易發生精神力崩潰，死亡率極高。
洽談失敗後，隱淵在聖所埋下大量炸彈，將元晶炸毀。
後續，隱淵成員被驅逐出外環生活區，沒人知道他們的去向。
但從那以後，生活區內的大小危險事件，以及野外的各種陷阱，幾乎都是隱淵所為，雙方爭鬥不休。
而沈逾，便是隱淵的王牌，是其中最優秀的黑暗哨兵。
豐水沒有舉報他，因為舉報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沈逾的氣息突然貼了上來，冰涼的呼吸吐在豐水的耳朵上，帶著一絲血腥味：“你不想被他們發現高級向導的身份，所以，你不會拒絕我，是嗎？”
一雙寬大的手掌死死摟住豐水的腰肢，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子裏。
“放開。”豐水掙紮著，“我不會舉報你，但也不會再為你疏導。”
“為什麽這麽冷漠呢？”沈逾的眼眸裏滿是迷戀，這恰恰是豐水最厭惡的模樣。
豐水冷笑一聲，原本蒙著霧氣的眼眸驟然變得清晰銳利，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難道你沒發現，你的情緒已經被我掌控了？”
沈逾嗤笑一聲，兩人緊貼的姿態如同最親密的連體嬰，表情卻一個比一個陰冷。
“黑暗哨兵不會被掌控，你忘了我們在學校時學過的知識嗎？”
他的吐息像一條陰冷的蛇，纏得人發僵。
那條被白狼踩住的黑蛇，也突然掙脫束縛，從豐水的腳腕纏了上來，想要將他死死束縛住。
而豐水的精神體白狼，早已被收回。自從決定不再理會沈逾，他便不再浪費一絲精神力。
沈逾毫不知情，卻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豐水低頭，嗤笑一聲，沈悶的笑聲從胸腔傳出：“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啊。”
“十八歲那年，你因為精神力崩潰暈倒在路邊，我路過嘗試幫你疏導，卻沒有效果，你的精神力反而愈發紊亂。無奈之下，我只好對你進行了深層疏導。”
豐水頓了頓，繼續道：“深層疏導後，你醒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陷入死寂，只能聽到兩人淩亂的心跳聲，其中沈逾的心跳尤為急促紊亂。
“你問我，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豐水一字一頓道。
“後來學院因為元晶糾紛，一批人被隱淵綁走，其中就包括你。兩個月前，你再次見到我的時候，表情和當時我叫醒你的那一刻，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豐水冷冷地註視著沈逾，話語直白而尖銳：“你根本不是想要疏導，你只是對我的精神力上癮了。”
“也許是你說的這樣。”沈逾沈默了許久，突然咧嘴一笑，笑容殘忍又詭異，“作為黑暗哨兵，這種被掌控的失控感，太過少見了。”
豐水用力掙開他的束縛，又將纏在腰上的黑蛇扯下來，扔在地上。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沈逾突然上前，用雙手將他的右手死死扣在中間，十指緊扣。
“你想知道厲徹的消息嗎？”沈逾湊近他，氣息暧昧，“你們光塔的S級哨兵厲徹，一天前就結束任務回光塔了，卻始終沒有消息，你不好奇嗎？”
“什麽？”豐水猛地回頭，臉色滿是驚訝。
厲徹是光塔的S級哨兵，常年在外執行野外任務，每次回來都會有消息通報，這次竟然秘密返回，毫無動靜。他隱約覺得事情不妙。
沈逾見他終於有了反應，覺得自己扳回一城，語氣愈發得意：“他被我們特制的精神毒素感染了。這個毒素，光塔的S級向導也解不開。”
“這毒素有多恐怖？它會讓哨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一點點瓦解，等到精神力徹底消失變回普通人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豐水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沈逾卻握著他的手不放，步步緊逼：“用秘密作為交換。”沈逾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你可得幫我解解癮。”
黑暗哨兵與普通哨兵不同，普通哨兵只能等待向導主動疏導，而黑暗哨兵可以主動攻擊向導的精神領域，強迫對方為自己進行精神疏導。
豐水自然不願，兩人陷入僵持。
他潔白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和耳廓都泛著不正常的粉色，這是他在全力用精神力抵抗對方侵入的表現。
“別拒絕我好不好？”沈逾的語氣輕柔又謙卑，甚至緩緩跪了下去，輕輕吻上豐水潔白細膩的手腕內側肌膚，一點一點地啄吻著，帶來一陣癢意。
只要豐水不松口，沈逾就絕對無法強行入侵他的精神領域。可兩人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更何況對方的親吻越來越過分，呼吸都快要落到他的腹部。
豐水立刻叫停，用另一只手擋住了沈逾的嘴巴：“我可以給你疏導，但節奏必須按我的來，而且除了手之外，其他任何部位都不允許靠近我。”
沈逾輕輕眨了眨眼，眼神裏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豐水只覺得一陣惡寒，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因為這家夥竟然趁他說話的間隙，舔了舔他的手心。
濕潤的癢意從手心傳來，他猛地將手抽了回來。
與此同時，沈逾也放開了他的另一只手，乖乖按照豐水的要求，走到房間裏唯一一個凳子上坐好。
豐水站在原地，靜靜觀察著沈逾的一舉一動，以及他臉上每一絲神色的變化。
良久，他才開口：“把手給我。”
沈逾立刻乖乖地伸出手，姿態溫順得像一只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大型犬。
可這副模樣顯然是偽裝，豐水一眼就看穿了。
他牽住對方的雙手，動作沒有絲毫溫度，完全不像在對待需要安撫的對象，反倒像是在給聽話的寵物發獎勵。
沈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此刻的豐水，仿佛永遠也看不夠。
豐水對此早已習慣，沈逾看向他的目光，向來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炙熱，像是恨不得將他吞入腹中。
但此刻，對方的眼神裏卻多了幾分收斂的順從。
“閉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豐水對沈逾下令。
沈逾依言閉上雙眼。
下一秒，一股溫柔而堅定的精神力緩緩湧出，與他的精神力慢慢融合在一起。
沈逾的精神領域向豐水敞開，那是一片荒蕪孤寂的海上廢墟。
漫天的垃圾結成團，像一座座小山般在海上漂浮，這樣的垃圾團不止一個，整個精神圖景裏，幾乎沒有可供落腳的地方。
豐水暗嘆一聲。
兩年前，沈逾的精神圖景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依稀記得，那時是一片溫暖的熱帶島嶼，有著碧藍的海洋和滾燙的沙粒。
他朝不遠處望去，果然在廢墟深處找到了那片熟悉的島嶼。
只是如今，原本廣袤的島嶼只剩下不到十米的面積，即將被海水淹沒，金黃的沙灘也變成了詭異的紅色，上面的植物早已枯萎殆盡，看不到一絲生機。
精神圖景往往映射著主人現實中的狀態，眼前的景象，恰好說明了沈逾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與危險，以及他瀕臨崩潰的內心。
這家夥，顯然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豐水落在那片紅色的沙灘上，腳下傳來滑膩膩的觸感。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沙子竟是被血液浸透後染成的紅色。他閉上眼，仔細感知，似乎能聽到海底有無數充滿怨恨的黑色身影在翻滾掙紮，想要爬上海面。
這裏的氣息早已不覆從前的溫暖適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陰冷。
如果說以前的精神圖景是宜居的熱帶島嶼，那現在就是一片無人問津的荒廢之地，就算免費讓人來，也沒人願意，更沒人敢來。
豐水心念一動，他的精神體白狼出現在身邊。
這只白狼身形中等，像是野外剛剛成年的模樣，只到豐水的腰間。
豐水輕輕拍了拍白狼的肩膀，下一秒，無數冰雪從白狼的爪尖飄出，瞬間將這片荒蕪的土地一寸寸凍結成冰。
這些冰雪仿佛擁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白狼似乎察覺到了海底那些黑色身影的存在，立刻朝著海邊追去。漫天冰雪落在生銹的垃圾團上，那些潛藏在垃圾後的陰冷氣息很快便消失不見。
精神疏導的關鍵，是挖掘對方內心深處的根源。要找到根源，就必須潛入這片海洋之下。
但此刻白狼正在清理那些黑色身影，豐水便沒有貿然下潛，只是在結了冰的海面上行走。
隨著他的腳步移動，身後的紅色沙灘漸漸恢覆了原本的金色，像是被一場大雨沖刷過一般，將那些血色徹底洗凈。
只不過，沙灘上依舊沒有長出任何植物。
這說明沈逾的精神狀態已經搖搖欲墜，僅憑這一次清理，還無法徹底修覆。
豐水在漫無邊際的冰面上繼續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沈逾的精神核心。
他停下腳步，皺緊眉頭，心念再次一動，一頭冰龍驟然拔地而起。他躍到冰龍栩栩如生的背上，朝著精神圖景更遙遠的地方飛去。
終於，他看到了遠處被迷霧遮擋的區域，那是一大片巍峨的雪山，沈逾就靜靜站在雪山之巔，像是早已在那裏等待著他。
“豐水，你終於來了。”沈逾的聲音在精神圖景中響起，“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地方。”
巍峨的雪山，廣袤的雪原，與這片荒蕪的海上廢墟格格不入，簡直像是有人硬生生將精神圖景撕裂，又強行制造出的另一個空間。
“你的精神體是白狼，應該會喜歡這種地方吧。”沈逾略帶可惜地嘆了口氣，“就是可惜，這裏只能維持一會兒，我們腳下的冰山，一直在融化呢。”
“疏導期間，不要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豐水的語氣冰冷。
沈逾的眼神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便恢覆如常。
豐水卻不吃他這一套，冷漠地補充了一句：“別裝了，我軟硬不吃。”
聽到這話，沈逾的悲傷瞬間消散，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只是希望你開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豐水沒有再回應，而是在感知到精神圖景中的負面能量清理得差不多後，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隨著他的精神力撤回，漫天冰雪漸漸消散，天空重新變得風清雲朗，陽光明媚，周圍的溫度也漸漸暖和起來，原本像刀劍般刮人的寒風，也變得柔和起來。
“保護好你的熱帶島嶼。”豐水沒有回頭看沈逾，徑直從他的精神領域中退了出來。
他之所以不願給黑暗哨兵做精神疏導，是因為在疏導過程中，對方有可能會零星窺探到他的記憶。
而沈逾特意為他打造這片雪原，目的也正是為了窺探他的記憶。
豐水和沈逾幾乎是同時從精神連接中醒來。
沈逾睜開眼，就看到豐水正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後退一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意思再明顯不過——請滾。
豐水的眼神也不再像疏導時那般專註，重新彌漫上一層迷霧，瞧著困倦不已。
中午，豐水沒什麽胃口。
他換下睡衣，將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小憩了一個小時。
醒來後，他喝了點營養劑，便動身去上班，下午疏導中心還有五個哨兵需要他做淺層疏導。
可從他踏進光塔的第一步起，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夾雜著一絲怪異。
這種眼神，只會出現在一種情況下，上午他和藍亞在等候區的糾葛，已經傳開了。
他平靜的生活，恐怕要一去不覆返了。
做好了心理準備，豐水來到十樓的疏導中心，臉上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
按常理，疏導室外只會等候著預約好的哨兵和向導，可今天，疏導室門口卻圍了一圈人。
即便人多雜亂，豐水也一眼就看清了被圍在最中間的人——是藍亞。
哪怕身處重圍，他也沒有絲毫慌亂，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
如果可以選擇，豐水真想立刻請假，遠離這場紛爭。但他沒有合理的請假理由，只能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朝疏導室走去。
他走路的聲音很輕，像貓咪般悄無聲息。
奇怪的是，當他走進疏導中心的走廊時，原本圍著藍亞的一群哨兵突然回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們原本帶著威脅與兇狠的表情，在看到豐水的瞬間，竟瞬間變得柔軟。
沒有人敢開口說話，只是對著豐水不自在地點了點頭，然後目送他走進疏導室。直到疏導室的門關上，安靜的走廊裏才再次響起低沈而危險的議論聲。
“藍隊長，你追求豐水的事情，已經對他造成影響了，你知道嗎？”
“他不是你能玩弄的對象！就算他只是個低級向導又怎麽樣？我們這群哨兵可不同意！”
“請你離開他！”
不同的哨兵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著，語氣裏滿是維護。
藍亞直到看著豐水走進疏導室，確認他沒有絲毫留戀，眼中的不耐才徹底湧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冷下臉色，強烈的哨兵威壓瞬間擴散開來，讓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所有議論的哨兵都被威壓逼得後退，死死貼在墻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希望你們清楚，”藍亞的聲音冰冷刺骨，“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豐水已經進入了疏導室，他倒也不至於不堪到闖進去打擾。藍亞冷冷瞥了一眼墻角的眾人，轉身離去。
被威壓逼退的哨兵們，無一人敢阻攔，他們中等級最高的也只有B級，根本不可能攔得住S級哨兵，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光塔內流傳的關於藍亞和豐水的謠言有多離譜，那些人看豐水的眼神就有多覆雜，嫉妒與羨慕交織，幾乎要將人淹沒。
豐水在疏導室內，並沒有聽到外面的議論，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強烈的威壓，是藍亞的試探。
他正用消毒水擦拭桌面的動作，驟然一頓。
今天下午，藍亞放過了他。可下班之後，對方還會像上午那樣糾纏嗎？
他不想再給任何人做深層疏導了，就連這種表層疏導，都會讓哨兵對他產生莫名的好感，每一個都是如此。
就像今天，被這些哨兵維護，他絲毫沒有感動。
因為他不知道，他們維護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僅僅因為迷戀疏導時的感覺而產生的維護。
那種迷戀，是針對疏導本身，而非他這個人。
他太擔心了，如果給厲徹做了深層疏導，也變成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對方會像沈逾一樣，對他產生偏執的依賴嗎？
下午送走最後一個哨兵後，豐水呆呆地站在疏導室內，半天沒有挪動腳步。
可他又想起，藍亞的情況或許不同，只要疏導速度夠快，對方應該就不會產生迷戀。
上次他救藍亞時，動作格外迅速，又格外小心，再加上對方根本沒看清他的樣子，才敢冒險做了那次深層疏導。
而從今天藍亞的表現來看，也不像是對他有迷戀的樣子。
難道說，S級哨兵可以抵禦那種魔咒嗎？還是說他已經完全恢覆了？可如果沒有恢覆呢？
淩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豐水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能拿定主意。
他打開疏導室的門，準備離開，卻在門口撞見了藍亞，對方竟一直守在這裏等他。
“方便聊一會兒嗎？”藍亞開口問道。
豐水沈默著側身讓他進來，等對方走進室內，又重新關上了門。
可他剛轉過身，就被藍亞按在了門板上。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織，豐水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還未散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他這是剛執行完任務回來？
豐水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對方都不應該用這種極具壓迫性的姿勢對待他。
“請讓開。”他的語氣冰冷刺骨。
藍亞卻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著格外虛假：“豐水，別裝了。我只問你，願不願意做一次深層疏導？”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像是受了傷。
豐水皺緊眉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厲徹中毒了，光塔的S級向導都救不了他。”藍亞的聲音低沈下來，“很久以前，我和隱淵交戰時，也中了類似的毒，只不過劑量很淺，潛伏了很久才爆發。最後，是一個好心的向導救了我。”
“而厲徹昨天執行任務回來後，毒素就徹底爆發了，比我上次嚴重得多。你說，那個好心的向導，會願意來救他嗎？”
那雙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格外冰冷。
藍亞死死捏住豐水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要吻上。
“那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去找到那個救我的向導。”
豐水用力撥開他的手，下巴上已經浮現出一小片紅痕，像一朵淡粉色的花瓣。
藍亞舔了舔唇，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那你敢不敢給我做一次深層疏導？等你做完，我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那個好心的小向導了。”
豐水的瞳孔微微一顫，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瞬間明白，對方已經徹底認定，他就是那個救了他的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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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寫了if線，後續會寫打拳和私生子弟弟的番外，總之，如果大家看到這裏，先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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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分為三種人：普通人、哨兵、向導。
人在成年時會進行一次覺醒檢測, 成年前，所有人學習的內容都相同；成年後，則會根據覺醒的人種不同, 被送往對應的學院深造。
通過光塔的檢測後，豐水成為了一名D級向導, 在疏導中心擔任三級疏導員。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為B級到D級的哨兵進行疏導。
當然，他負責的只是最基礎的表層疏導，只需建立一級連接點即可。
潔白幹凈宛如燈光般明亮的玻璃光塔，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豐水就在其中一間屋子辦公, 他的門牌上清晰地寫著三級疏導員。
他身著一身素色衣褲, 面容柔和，深棕色的發絲帶著微微的卷度, 卻打理得幹凈整潔。
那雙淺褐色的眸子, 像裹著蜜糖般蒙著一層霧氣，瞧著似沒睡醒, 又似故意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叩叩——”敲門聲響起。
進來的C級哨兵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原本不耐煩的臉色驟然變化，瞬間漲得通紅, 聲音也變得結巴：“你、你好，我是已經預約過的哨兵。”
他的身邊跟著他的精神體, 一頭巨大的金毛犬。
豐水並未在意他的反應, 只是淡淡示意他坐下。
目光落在對方泛紅的蜜色皮膚上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又是這樣。他心情愈發沈悶, 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
他點開光腦，核對了對方的長相與生物信息，又再次確認了人物信息：“姓名？”
“林生。”
“級別？”
“C級哨兵。”
“目前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生搖了搖頭, 這會他似乎勉強克制住了心緒，連眼睛都不敢直視豐水，只敢盯著對方的指尖，那雙手漂亮得像玉一樣。
“沒、沒有。”
“那就按慣例，做日常的淺層疏導。”
“當、當然可以。”
豐水收回手，林生的眼神猛地一顫，立刻移開了目光。可下一秒，那雙手便遞過來一瓶免洗消毒液。
林生有些不解。
豐水語氣平淡地解釋：“我的連接點在臉頰，需要你用手觸碰。”
林生楞了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奇特的連接點。
網上常見的向導連接點，大多在手部和肩膀或是耳垂，但眼見對方似乎有潔癖，他也只能乖乖接過消毒液洗了手。
趁著他洗手的功夫，豐水瞥向一旁光亮得可以反光的玻璃墻，眼中透著一絲茫然。
他實在不理解，五官單個拎出來都很普通，組合在一起更是毫無出彩之處，可不知為何，每次接待哨兵，對方都會有這樣異常的反應。
“你好，我洗好了。”
豐水收回目光，示意對方伸出手。
他輕輕牽過林生的手腕，隨即閉上眼，將自己的臉頰完全貼合在對方的手掌上，開啟了淺層疏導。
他細細感受著對方精神屏障的狀態，發現只是簡單的能量紊亂，並無大礙，便開始慢慢引導疏導。
按規定，低級向導為哨兵進行淺層疏導，時間五分鐘左右最為合理。雖說以他的真實能力，十秒便足夠完成，但他卻不能暴露。
豐水閉上眼後，林生便毫無顧忌地將目光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
他之前從未讓低級向導給自己做過疏導，要麽是找同級向導，要麽是托關系找B級向導，做完後的感覺都中規中矩。
可這一次，剛進入房間感受到豐水身上的氣息時，他就覺得格外舒適，那是一種帶著暖意的安心感，讓他根本不想離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位向導在系統內的評價不高，也沒有多少哨兵推薦。
之前他看到豐水的個人評價竟是零，還覺得奇怪，如今親身體驗後才懂。
因為大家都想把這麽好的向導藏起來，像守護金礦一樣守住這個秘密，不願讓其他人發現。而從今天起，他也會成為守護這個秘密的一員。
哨兵沈浸在這份舒適中無法自拔，時間悄然流逝。
當豐水的臉頰離開他的手掌時，林生還維持著之前的姿態，久久未動。
豐水只好輕輕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已經結束了。”
林生猛然驚醒，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亮了起來，急切地詢問：“之後還能預約你嗎？”
豐水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淡淡回應：“可以，只要能預約上就行。不過我每天只接待十個人，這次是因為你原本預約的向導臨時無法疏導，系統才會分配到我這裏。如果著急，你也可以預約其他人。”
聽到可以預約，林生一喜，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可當他打開向導預約系統時，卻赫然發現豐水近半年的名額都已經約滿了。
他目瞪口呆，楞在原地，最後只能預約了半年後的名額。
對低級向導而言，接待過多哨兵會損傷精神力，因此豐水上午接待完五個人，便可以結束當天的工作。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剛才的林生，便是今天上午的最後一位。
光塔內的疏導員辦公室都集中在一片區域，門口設有等候區，B級到D級的哨兵都在那裏排隊等候。
而A級和S級向導則很少輕易為普通哨兵進行疏導，他們大多會跟隨光塔的任務，指派到小隊中執行特殊任務。
豐水剛走出辦公室，用向導專用手環識別後關上大門，遠處便傳來一聲尖銳的啼鳴。
一只黑鷹振翅飛撲而來，伴隨哨兵極強的威壓，掠過等候區的上空。
黑鷹所到之處，周圍的哨兵瞬間閉口不言，原本收起來的精神體也在壓力之下全都釋放出來。
獅子、狼、獵豹……各種大型食肉動物充斥著等候區，一瞬間竟像個動物園。
而藍亞，便是在這時從走廊盡頭走出。
他是光塔內最受歡迎的S級哨兵，無人不曉，與他傳過暧昧傳言的人，幾乎能數出一籮筐。
他不僅是光塔戰術情報與特種作戰部門的負責人，更是光塔的外交門面。
等候區的哨兵們雖不敢出聲，臉上卻都寫滿了驚訝與激動，畢竟S級哨兵親自來到低級向導區域，實在罕見，總不可能是來做疏導的。
藍亞的外貌俊美得極具攻擊性，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鎖定的存在。
他嘴角總是噙著一絲漫不經心又迷人的笑意，一雙桃花眼看向誰都格外深情，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冷漠與疏離，一副風流不羈的姿態，迷倒了無數人。
可豐水一見到這個人，原本慢吞吞的姿態便染上了一絲急躁。
他幾乎想拔腿就跑，但又覺得這般躲避太過明顯，只好假裝沒有看見，轉身就要離開。
可那只黑鷹盤旋了幾圈後，以極快的速度俯沖而下，又圍著他在空中盤旋，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下，他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了。
豐水停下腳步，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緩緩側身看向藍亞：“請問藍隊長有什麽事嗎？”
藍亞緩步走近，微微一笑：“我只是瞧著你特別眼熟，就像一周前，救了我卻不留姓名的那位好心向導。”
豐水神色未變，“藍隊長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名低級向導，如果要救您必須進行深層疏導。先不說我無法越級為您疏導，其次，我也不擅長深層疏導。”
眼見豐水表情沒有絲毫波動，藍亞也不再逼迫，只是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哦”，尾音拉得很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突然，盤旋的黑鷹低叫一聲，姿態優雅地快速落到藍亞的小臂上。
“也許是我認錯了。”藍亞話鋒一轉，眼神灼熱地盯著豐水，“不過，我對豐水你，是真的感到熟悉。或許……這就是喜歡。”
眼見對方開始胡說八道，豐水不再搭腔。
周圍哨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愈發炙熱，帶著各種探究與渴望，讓他倍感不適。
他只想平靜度日，可藍亞偏要將他拖進輿論的漩渦，逼著他回應。
聽到這近乎表白的話語，豐水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深的厭煩與急躁。
他臉上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住，目光瞬間冷了下來：“我還有急事，先離開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絲毫不等藍亞回應。
這舉動看似無禮，但在藍亞眼中，卻像是落荒而逃。
此時此刻，藍亞才突然發現，在他的威壓下，豐水竟然沒有釋放精神體。
一般來說，無論哨兵還是向導，感受到比自己等級高的威脅時，都會不由自主地釋放精神體進行威懾或自保。可豐水沒有。
藍亞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抓到你了。”
豐水離開光塔後快步坐上磁懸浮通道，直到列車緩緩開動，他才深深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差點被發現了。”
他打開光腦，查看起疏導系統發來的通知短信。
那是七天前，系統同意低級向導前往光塔15樓辦理抑制器更換事宜的通知。
當時，豐水因為抑制器手環損壞需要更換，便去往15層申請更換。
可誰能想到，剛到15樓，就遇上藍亞的精神力突然崩壞，據說也是抑制器失效導致，現場有高級向導拼盡全力為他做完疏導後，臉色蒼白地暈了過去。
可沒過多久，藍亞原本平覆的精神力便再次暴動起來。
當時15樓沒有其他人，豐水只能走過去，假裝試探對方鼻息的瞬間，悄悄進行了深層精神疏導，畢竟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哨兵的精神力徹底失控。
他的疏導速度極快，僅用兩秒，就將藍亞的精神力暴動完全壓制下去。
之後，他聯系了救助人員，假裝是路過的好心人發現了暈倒的兩人，畢竟兩人都躺在地上，總不能就這樣放一天。
豐水閉起眼，細細回想當時的場景。
他記得很清楚，現場所有人的精神體都已暈過去，無論是人還是精神體，都不可能發現他的動作。
即便查看監控，也只能確認他只是在試探呼吸，而非進行治療。
除非……藍亞當時還有意識。
“不可能。”他搖了搖頭，當時進入藍亞精神領域時，對方早已像失控的野獸一般，根本不可能保留意識。
思緒紛亂間，列車抵達目的地。
他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內環生活區，高級向導和哨兵都住在光塔內的專屬公寓，低級向導和哨兵住在內環生活區，普通人則居住在外環生活區。
作為向導，他每月能領到足額的物資與信用點，足以滿足日常生活所需。
他住的是一間小型公寓，日常飲食以營養液為主，至於新鮮的肉、蛋、奶等高級食材，只有高級向導和哨兵才能獲得配額，他們這些低級向導平時根本接觸不到。
豐水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寓，走廊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可就在他站定在公寓門口，準備用手環刷開門時，動作卻突然頓住，他之前夾在門縫間的那縷精神絲，不見了。
無數情緒從他眼中掠過，但最終都歸於平靜。
他握緊拳頭，刷開了房門。
“啪嗒”一聲，門被輕輕關上。
屋內的窗簾被死死拉著，透不進一絲光線，哪怕是向陽的戶型，也顯得陰暗壓抑。
豐水向前走了兩步，腳步驟然停住。
身後傳來破空聲，他立刻轉身格擋，同時擡起長腿踢向襲來的人影，攻擊落空，他迅速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一頭毛發泛著微光的白狼，姿態傲慢，眼神卻格外警惕。
角落裏，一條黑蛇猛地竄出，一見白狼便纏了上去。
借著白狼周身的微光，豐水看清了來人。
是沈逾，他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沈逾伸出強有力的手掌，攥住豐水的手腕，想將他反擒。
豐水卻順著慣性主動靠近，隨即用手肘狠狠擊向對方柔軟的腹部，只聽“哢嚓”一聲，像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咳……咳咳……”沈逾被迫後退，嘴角咳出一絲黑紅色的鮮血，像是中了毒。
豐水步步緊逼，伸手攥住他的脖頸，將他按在墻上：“你來這裏幹什麽，沈逾？”
“別這麽冷漠嘛，阿水。”沈逾艱難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病態的親昵，“我們可是同學啊，見死不救，不是你的風格。”
一絲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豐水皺緊眉頭，語氣冰冷：“別把我這裏弄臟。你以為我不知道？隱淵的S級向導一大把，你隨便找個人都能給你疏導。”
一旁的白狼已經將黑蛇死死踩在腳下，黑蛇的頭顱被拍得鮮血淋漓，而白狼依舊一身潔白，姿態慵懶卻不失肅殺。
被拆穿身份，沈逾卻毫不在意，只是歪了歪頭，呼吸困難地一字一頓道：“那你為什麽不舉報我？你容忍我一次次來這裏，不就是因為……”
“我嫌臟了我的手。”豐水打斷他的話。
沈逾的眼眸漆黑如黑洞，望不到盡頭。
豐水不再與他對視，隨手將他扔在一邊，轉身走向水管旁清洗自己的手。
正如沈逾所說，他若想殺對方，早在半年前第一次發現沈逾蹤跡時，就可以舉報。
光塔和隱淵向來勢不兩立，這一切都源於十年前那場爭奪元晶的戰爭。
光塔成立後，發現一所名為“聖所”的學校地下埋藏著大量元晶，本想將這些元晶合理分配利用。
可隱淵作為第三方勢力，早已盯上了這批元晶，畢竟元晶的用途太多了，既是能量源，也是稀缺資源，既能用來治病，也能用於特殊生產。
隱淵的目的，是利用元晶自主培育高級向導和哨兵。
而光塔作為維/穩部門，絕不可能接受這種行為，人工培育的向導和哨兵，使用時極易發生精神力崩潰，死亡率極高。
洽談失敗後，隱淵在聖所埋下大量炸彈，將元晶炸毀。
後續，隱淵成員被驅逐出外環生活區，沒人知道他們的去向。
但從那以後，生活區內的大小危險事件，以及野外的各種陷阱，幾乎都是隱淵所為，雙方爭鬥不休。
而沈逾，便是隱淵的王牌，是其中最優秀的黑暗哨兵。
豐水沒有舉報他，因為舉報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沈逾的氣息突然貼了上來，冰涼的呼吸吐在豐水的耳朵上，帶著一絲血腥味：“你不想被他們發現高級向導的身份，所以，你不會拒絕我，是嗎？”
一雙寬大的手掌死死摟住豐水的腰肢，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子裏。
“放開。”豐水掙紮著，“我不會舉報你，但也不會再為你疏導。”
“為什麽這麽冷漠呢？”沈逾的眼眸裏滿是迷戀，這恰恰是豐水最厭惡的模樣。
豐水冷笑一聲，原本蒙著霧氣的眼眸驟然變得清晰銳利，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難道你沒發現，你的情緒已經被我掌控了？”
沈逾嗤笑一聲，兩人緊貼的姿態如同最親密的連體嬰，表情卻一個比一個陰冷。
“黑暗哨兵不會被掌控，你忘了我們在學校時學過的知識嗎？”
他的吐息像一條陰冷的蛇，纏得人發僵。
那條被白狼踩住的黑蛇，也突然掙脫束縛，從豐水的腳腕纏了上來，想要將他死死束縛住。
而豐水的精神體白狼，早已被收回。自從決定不再理會沈逾，他便不再浪費一絲精神力。
沈逾毫不知情，卻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豐水低頭，嗤笑一聲，沈悶的笑聲從胸腔傳出：“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啊。”
“十八歲那年，你因為精神力崩潰暈倒在路邊，我路過嘗試幫你疏導，卻沒有效果，你的精神力反而愈發紊亂。無奈之下，我只好對你進行了深層疏導。”
豐水頓了頓，繼續道：“深層疏導後，你醒來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陷入死寂，只能聽到兩人淩亂的心跳聲，其中沈逾的心跳尤為急促紊亂。
“你問我，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豐水一字一頓道。
“後來學院因為元晶糾紛，一批人被隱淵綁走，其中就包括你。兩個月前，你再次見到我的時候，表情和當時我叫醒你的那一刻，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豐水冷冷地註視著沈逾，話語直白而尖銳：“你根本不是想要疏導，你只是對我的精神力上癮了。”
“也許是你說的這樣。”沈逾沈默了許久，突然咧嘴一笑，笑容殘忍又詭異，“作為黑暗哨兵，這種被掌控的失控感，太過少見了。”
豐水用力掙開他的束縛，又將纏在腰上的黑蛇扯下來，扔在地上。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沈逾突然上前，用雙手將他的右手死死扣在中間，十指緊扣。
“你想知道厲徹的消息嗎？”沈逾湊近他，氣息暧昧，“你們光塔的S級哨兵厲徹，一天前就結束任務回光塔了，卻始終沒有消息，你不好奇嗎？”
“什麽？”豐水猛地回頭，臉色滿是驚訝。
厲徹是光塔的S級哨兵，常年在外執行野外任務，每次回來都會有消息通報，這次竟然秘密返回，毫無動靜。他隱約覺得事情不妙。
沈逾見他終於有了反應，覺得自己扳回一城，語氣愈發得意：“他被我們特制的精神毒素感染了。這個毒素，光塔的S級向導也解不開。”
“這毒素有多恐怖？它會讓哨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一點點瓦解，等到精神力徹底消失變回普通人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豐水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沈逾卻握著他的手不放，步步緊逼：“用秘密作為交換。”沈逾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你可得幫我解解癮。”
黑暗哨兵與普通哨兵不同，普通哨兵只能等待向導主動疏導，而黑暗哨兵可以主動攻擊向導的精神領域，強迫對方為自己進行精神疏導。
豐水自然不願，兩人陷入僵持。
他潔白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和耳廓都泛著不正常的粉色，這是他在全力用精神力抵抗對方侵入的表現。
“別拒絕我好不好？”沈逾的語氣輕柔又謙卑，甚至緩緩跪了下去，輕輕吻上豐水潔白細膩的手腕內側肌膚，一點一點地啄吻著，帶來一陣癢意。
只要豐水不松口，沈逾就絕對無法強行入侵他的精神領域。可兩人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更何況對方的親吻越來越過分，呼吸都快要落到他的腹部。
豐水立刻叫停，用另一只手擋住了沈逾的嘴巴：“我可以給你疏導，但節奏必須按我的來，而且除了手之外，其他任何部位都不允許靠近我。”
沈逾輕輕眨了眨眼，眼神裏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
豐水只覺得一陣惡寒，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因為這家夥竟然趁他說話的間隙，舔了舔他的手心。
濕潤的癢意從手心傳來，他猛地將手抽了回來。
與此同時，沈逾也放開了他的另一只手，乖乖按照豐水的要求，走到房間裏唯一一個凳子上坐好。
豐水站在原地，靜靜觀察著沈逾的一舉一動，以及他臉上每一絲神色的變化。
良久，他才開口：“把手給我。”
沈逾立刻乖乖地伸出手，姿態溫順得像一只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大型犬。
可這副模樣顯然是偽裝，豐水一眼就看穿了。
他牽住對方的雙手，動作沒有絲毫溫度，完全不像在對待需要安撫的對象，反倒像是在給聽話的寵物發獎勵。
沈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此刻的豐水，仿佛永遠也看不夠。
豐水對此早已習慣，沈逾看向他的目光，向來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炙熱，像是恨不得將他吞入腹中。
但此刻，對方的眼神裏卻多了幾分收斂的順從。
“閉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豐水對沈逾下令。
沈逾依言閉上雙眼。
下一秒，一股溫柔而堅定的精神力緩緩湧出，與他的精神力慢慢融合在一起。
沈逾的精神領域向豐水敞開，那是一片荒蕪孤寂的海上廢墟。
漫天的垃圾結成團，像一座座小山般在海上漂浮，這樣的垃圾團不止一個，整個精神圖景裏，幾乎沒有可供落腳的地方。
豐水暗嘆一聲。
兩年前，沈逾的精神圖景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依稀記得，那時是一片溫暖的熱帶島嶼，有著碧藍的海洋和滾燙的沙粒。
他朝不遠處望去，果然在廢墟深處找到了那片熟悉的島嶼。
只是如今，原本廣袤的島嶼只剩下不到十米的面積，即將被海水淹沒，金黃的沙灘也變成了詭異的紅色，上面的植物早已枯萎殆盡，看不到一絲生機。
精神圖景往往映射著主人現實中的狀態，眼前的景象，恰好說明了沈逾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與危險，以及他瀕臨崩潰的內心。
這家夥，顯然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豐水落在那片紅色的沙灘上，腳下傳來滑膩膩的觸感。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沙子竟是被血液浸透後染成的紅色。他閉上眼，仔細感知，似乎能聽到海底有無數充滿怨恨的黑色身影在翻滾掙紮，想要爬上海面。
這裏的氣息早已不覆從前的溫暖適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陰冷。
如果說以前的精神圖景是宜居的熱帶島嶼，那現在就是一片無人問津的荒廢之地，就算免費讓人來，也沒人願意，更沒人敢來。
豐水心念一動，他的精神體白狼出現在身邊。
這只白狼身形中等，像是野外剛剛成年的模樣，只到豐水的腰間。
豐水輕輕拍了拍白狼的肩膀，下一秒，無數冰雪從白狼的爪尖飄出，瞬間將這片荒蕪的土地一寸寸凍結成冰。
這些冰雪仿佛擁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白狼似乎察覺到了海底那些黑色身影的存在，立刻朝著海邊追去。漫天冰雪落在生銹的垃圾團上，那些潛藏在垃圾後的陰冷氣息很快便消失不見。
精神疏導的關鍵，是挖掘對方內心深處的根源。要找到根源，就必須潛入這片海洋之下。
但此刻白狼正在清理那些黑色身影，豐水便沒有貿然下潛，只是在結了冰的海面上行走。
隨著他的腳步移動，身後的紅色沙灘漸漸恢覆了原本的金色，像是被一場大雨沖刷過一般，將那些血色徹底洗凈。
只不過，沙灘上依舊沒有長出任何植物。
這說明沈逾的精神狀態已經搖搖欲墜，僅憑這一次清理，還無法徹底修覆。
豐水在漫無邊際的冰面上繼續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沈逾的精神核心。
他停下腳步，皺緊眉頭，心念再次一動，一頭冰龍驟然拔地而起。他躍到冰龍栩栩如生的背上，朝著精神圖景更遙遠的地方飛去。
終於，他看到了遠處被迷霧遮擋的區域，那是一大片巍峨的雪山，沈逾就靜靜站在雪山之巔，像是早已在那裏等待著他。
“豐水，你終於來了。”沈逾的聲音在精神圖景中響起，“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地方。”
巍峨的雪山，廣袤的雪原，與這片荒蕪的海上廢墟格格不入，簡直像是有人硬生生將精神圖景撕裂，又強行制造出的另一個空間。
“你的精神體是白狼，應該會喜歡這種地方吧。”沈逾略帶可惜地嘆了口氣，“就是可惜，這裏只能維持一會兒，我們腳下的冰山，一直在融化呢。”
“疏導期間，不要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豐水的語氣冰冷。
沈逾的眼神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便恢覆如常。
豐水卻不吃他這一套，冷漠地補充了一句：“別裝了，我軟硬不吃。”
聽到這話，沈逾的悲傷瞬間消散，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只是希望你開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豐水沒有再回應，而是在感知到精神圖景中的負面能量清理得差不多後，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隨著他的精神力撤回，漫天冰雪漸漸消散，天空重新變得風清雲朗，陽光明媚，周圍的溫度也漸漸暖和起來，原本像刀劍般刮人的寒風，也變得柔和起來。
“保護好你的熱帶島嶼。”豐水沒有回頭看沈逾，徑直從他的精神領域中退了出來。
他之所以不願給黑暗哨兵做精神疏導，是因為在疏導過程中，對方有可能會零星窺探到他的記憶。
而沈逾特意為他打造這片雪原，目的也正是為了窺探他的記憶。
豐水和沈逾幾乎是同時從精神連接中醒來。
沈逾睜開眼，就看到豐水正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後退一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意思再明顯不過——請滾。
豐水的眼神也不再像疏導時那般專註，重新彌漫上一層迷霧，瞧著困倦不已。
中午，豐水沒什麽胃口。
他換下睡衣，將臟衣服丟進洗衣機，小憩了一個小時。
醒來後，他喝了點營養劑，便動身去上班，下午疏導中心還有五個哨兵需要他做淺層疏導。
可從他踏進光塔的第一步起，就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夾雜著一絲怪異。
這種眼神，只會出現在一種情況下，上午他和藍亞在等候區的糾葛，已經傳開了。
他平靜的生活，恐怕要一去不覆返了。
做好了心理準備，豐水來到十樓的疏導中心，臉上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
按常理，疏導室外只會等候著預約好的哨兵和向導，可今天，疏導室門口卻圍了一圈人。
即便人多雜亂，豐水也一眼就看清了被圍在最中間的人——是藍亞。
哪怕身處重圍，他也沒有絲毫慌亂，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
如果可以選擇，豐水真想立刻請假，遠離這場紛爭。但他沒有合理的請假理由，只能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朝疏導室走去。
他走路的聲音很輕，像貓咪般悄無聲息。
奇怪的是，當他走進疏導中心的走廊時，原本圍著藍亞的一群哨兵突然回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們原本帶著威脅與兇狠的表情，在看到豐水的瞬間，竟瞬間變得柔軟。
沒有人敢開口說話，只是對著豐水不自在地點了點頭，然後目送他走進疏導室。直到疏導室的門關上，安靜的走廊裏才再次響起低沈而危險的議論聲。
“藍隊長，你追求豐水的事情，已經對他造成影響了，你知道嗎？”
“他不是你能玩弄的對象！就算他只是個低級向導又怎麽樣？我們這群哨兵可不同意！”
“請你離開他！”
不同的哨兵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責著，語氣裏滿是維護。
藍亞直到看著豐水走進疏導室，確認他沒有絲毫留戀，眼中的不耐才徹底湧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冷下臉色，強烈的哨兵威壓瞬間擴散開來，讓他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所有議論的哨兵都被威壓逼得後退，死死貼在墻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希望你們清楚，”藍亞的聲音冰冷刺骨，“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豐水已經進入了疏導室，他倒也不至於不堪到闖進去打擾。藍亞冷冷瞥了一眼墻角的眾人，轉身離去。
被威壓逼退的哨兵們，無一人敢阻攔，他們中等級最高的也只有B級，根本不可能攔得住S級哨兵，這一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光塔內流傳的關於藍亞和豐水的謠言有多離譜，那些人看豐水的眼神就有多覆雜，嫉妒與羨慕交織，幾乎要將人淹沒。
豐水在疏導室內，並沒有聽到外面的議論，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強烈的威壓，是藍亞的試探。
他正用消毒水擦拭桌面的動作，驟然一頓。
今天下午，藍亞放過了他。可下班之後，對方還會像上午那樣糾纏嗎？
他不想再給任何人做深層疏導了，就連這種表層疏導，都會讓哨兵對他產生莫名的好感，每一個都是如此。
就像今天，被這些哨兵維護，他絲毫沒有感動。
因為他不知道，他們維護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僅僅因為迷戀疏導時的感覺而產生的維護。
那種迷戀，是針對疏導本身，而非他這個人。
他太擔心了，如果給厲徹做了深層疏導，也變成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對方會像沈逾一樣，對他產生偏執的依賴嗎？
下午送走最後一個哨兵後，豐水呆呆地站在疏導室內，半天沒有挪動腳步。
可他又想起，藍亞的情況或許不同，只要疏導速度夠快，對方應該就不會產生迷戀。
上次他救藍亞時，動作格外迅速，又格外小心，再加上對方根本沒看清他的樣子，才敢冒險做了那次深層疏導。
而從今天藍亞的表現來看，也不像是對他有迷戀的樣子。
難道說，S級哨兵可以抵禦那種魔咒嗎？還是說他已經完全恢覆了？可如果沒有恢覆呢？
淩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豐水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能拿定主意。
他打開疏導室的門，準備離開，卻在門口撞見了藍亞，對方竟一直守在這裏等他。
“方便聊一會兒嗎？”藍亞開口問道。
豐水沈默著側身讓他進來，等對方走進室內，又重新關上了門。
可他剛轉過身，就被藍亞按在了門板上。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織，豐水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還未散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他這是剛執行完任務回來？
豐水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對方都不應該用這種極具壓迫性的姿勢對待他。
“請讓開。”他的語氣冰冷刺骨。
藍亞卻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看著格外虛假：“豐水，別裝了。我只問你，願不願意做一次深層疏導？”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像是受了傷。
豐水皺緊眉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厲徹中毒了，光塔的S級向導都救不了他。”藍亞的聲音低沈下來，“很久以前，我和隱淵交戰時，也中了類似的毒，只不過劑量很淺，潛伏了很久才爆發。最後，是一個好心的向導救了我。”
“而厲徹昨天執行任務回來後，毒素就徹底爆發了，比我上次嚴重得多。你說，那個好心的向導，會願意來救他嗎？”
那雙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格外冰冷。
藍亞死死捏住豐水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要吻上。
“那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去找到那個救我的向導。”
豐水用力撥開他的手，下巴上已經浮現出一小片紅痕，像一朵淡粉色的花瓣。
藍亞舔了舔唇，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那你敢不敢給我做一次深層疏導？等你做完，我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那個好心的小向導了。”
豐水的瞳孔微微一顫，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瞬間明白，對方已經徹底認定，他就是那個救了他的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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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寫了if線，後續會寫打拳和私生子弟弟的番外，總之，如果大家看到這裏，先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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