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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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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

時光在汗水的浸潤於呼吸的吐納間悄然流逝。

小小的後山風波過後,雪代幸的康覆進展順利,望著病房角落那把屬於自己那把淺藍的日輪刀,幸抿了抿唇,重新握起了木刀開始更覆雜的動作訓練。

一日清晨,她立在蝶屋道場,嘗試調動許久未用的靜之呼吸,意念沈下,氣息流轉,靜之呼吸始終如同隔著一層薄霧,越是用力,流失的越快。

她輕嘆一聲,轉而握緊木刀,擺出水之呼吸的起手式。

氣息運轉間,雪代幸忽然怔住了。

曾經那種一全力催動便如影隨形的脖頸幻痛,竟然沒有出現。

是因為放下了嗎?放下那份對被斬殺命運的恐懼,還是因為……這一世,與他並肩的溫暖終於壓過了前世的冰冷?

她無暇深究,只覺得這是個好兆頭。

“試試。”

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知何時,富岡義勇已站在廊下,今天他穿著深藍色的便服,墨發未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比平日少了幾分作為水柱的肅殺,多了些居家的隨意。

這畫面,竟與記憶中曾經那個遙遠而模糊怦然心動的身影有些許重疊,此刻卻又那麽真實,帶著這一世的溫度。

她迅速垂眸,掩住眼底的那點小小心思。

凝聚心神後,雪代幸快速揮刀。

“水之呼吸·貳之型,水車!”

木刀帶動藍色氣流劃出了圓潤的弧線,是完整的水之呼吸。

“腰腹發力不足,下盤虛浮。”義勇指出了幸揮刀的不足,他拿過另一把未使用的木刀,“看好了。”

他演示的是最基礎的劈砍,簡潔的動作中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精準與力量,木刀破空,發出銳利的聲響,仿佛真的有利刃藏於刀中,連空氣都被瞬間切開。

幸默默記住,再次嘗試,這一次,她刻意穩住了核心,將力量自足底貫穿腰腹,再傳至指尖。

木刀再次揮出,破空的聲音明顯沈重了許多,帶起的風也更有力道了。

“繼續保持。”

起初的時候,幸的動作因沈睡了一年略顯滯澀,義勇從不言語,只是一遍遍演示著基礎的型,讓幸找回握刀的感覺。

義勇的指導嚴格而精準,剝離了所有個人感情的批判。

而正是這樣不摻雜任何溫情的嚴格,讓雪代幸清晰地意識到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

接下來的日子,對練成為了清晨的常態,偶爾也會有其他在蝶屋休養調整的隊士來圍觀,大家都想目睹水柱大人揮刀的姿態。

義勇的指導永遠直指核心,精準地近乎殘酷。

木刀在手,仿佛回到了狹霧山那段汗水與陽光交織的歲月,義勇的攻勢依舊沈穩,帶著水之呼吸特有的磅礴。

幸凝神應對,水之呼吸的型也在她手中流暢施展,

可是越交手,她心底那份微妙的異樣感便越是清晰。

他的刀更快了,也更沈了。

那藍色的軌跡,帶著一種近乎絕對的精準與壓迫,那是屬於柱的境界。她必須調動全部心神,才能勉強跟上他的節奏,再無法像以前那樣,憑借靈巧或者出其不意與他周旋片刻。

有時候在收勢的間隙,她會不經意瞥見他被汗水浸濕的那縷貼在側頸的墨色發梢,或是陽光下他專註凝視刀鋒時微抿的唇。

幸的心臟會莫名漏跳一拍,熟悉的情愫悄然盤旋在她的心底,隨即被她強行壓下,將慌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手中的木刀上。

她將這歸咎於久劇烈運動後的氣血翻湧。

兩個月的光陰就在揮刀與調息中漸漸流逝了。

當幸終於能再次順暢地引動體內那股沈寂的力量,揮出帶著靜之意的刀鋒時,她知道,自己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康覆了。

在蝶屋的最後一頓晚飯,氣氛比以往輕松許多。

這些日子的相處,幸與蝴蝶姐妹的關系越發熟念了,蝴蝶香奈惠溫柔的布菜,她忽然響起什麽似的開口:“說起來,最近使用水之呼吸的隊士中,似乎出了幾個還不錯的苗子呢。”

她細數著幾位表現突出的後輩,語氣中帶著欣慰:“聽說有幾位還特意來觀摩過你們的晨間對練想要學習,畢竟能親眼目睹水柱大人指導的機會可不多。”

蝴蝶忍聞言,挑眉看向端正吃飯的兩人,“可不是嘛,可惜我們的水柱大人和雪代小姐練的太專註了,完全沒有註意到。”她頓了頓,唇角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水柱大人都不怎麽理睬那些追問請教揮刀的水之呼吸隊士呢。”

幸正喝著味增湯,聽到這話微微一楞。

她確實從未留意過旁人的目光,每次對練時,她的全部心神都聚集在手中的木刀和對面的身影上,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模糊成了背景。

“是嗎?”幸輕松應道,並未太往心裏去。

對她而言,那些所謂的後輩不過是模糊的影子,遠不及眼前這碗熱湯來的實在。

義勇安靜地吃著飯,對此不置一詞,好像那都是討論與自己無關的事。

離開蝶屋的時候,義勇幫幸提著無數不多的行囊,走過長廊時,幸在一年間變長的頭發勾住了廊柱的雕花,她正要伸手,有人先前一步,小心翼翼替她解開了纏繞的發絲。

義勇的動作生澀卻溫柔,解開以後,竟還替她理好頭發,幸微微一頓,卻沒有躲開。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熟悉又略顯陌生的小巷裏。幸看著那個穿著雙色羽織的挺拔背影,目光不經意掠過他的肩線,與他自然垂落的手腕。

她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少年早已褪去野方町時期的單薄青澀,他背影已經變得如此寬闊,需要她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被夕陽勾勒出下顎線。

推開院門時,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庭院被打掃得很幹凈,那株櫻樹花期已過,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幸先去浴室匆匆洗去了旅途的塵埃,溫熱的水流浸泡著身體,也稍稍平覆了些躁動的心緒,她換上幹凈的寢衣,走到和室,如同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開始鋪展兩人的被褥。

動作熟練,心卻不再如往日平靜。

當義勇沐浴完畢,穿著寬松的白色寢衣走進來時,幸正背對著他,整理著自己鋪位的枕角。

聽到拉門聲,她下意識的回頭。

他墨色的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未幹的水汽,幾縷碎發隨意的貼在他輪廓清晰的下顎和側頸,氤氳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昏暗的光線揉開了他平日裏過於冷硬的線條,水珠沿著他散落的發絲滾落,滑過寢衣領口微微敞露出的鎖骨,沒入衣料的陰影裏。

一種介於少年清澈和青年沈穩之間毫無戒備的慵懶氣息,伴隨著沐浴後的清爽皂角香氣,無聲彌漫在狹小的和室之中。

那點撫平的躁動又悄然而出,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裏加速流動的聲音,一股強烈的熱意不受控制地湧上臉頰和耳根。

她猛地轉回頭,動作倉促地扯過了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側身躺下,只留下一個沈默而緊繃的背影對著墻壁,好似這樣就能隔絕身後那存在感過於強烈的身影,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

富岡義勇擦拭頭發的手微微一頓,他看著她將自己裹成了繭子,甚至還往墻壁挪動了一下身影,眼中掠過了一絲很淡的疑惑。

他記得,很久以前,在狹霧山的時候,她也曾這樣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那是因為他失手削斷了她的頭發,她在生悶氣。

可眼下,並無任何會讓她生氣的事情發生。

她這幾日,似乎總是有些……奇怪。

在對練時避開他的視線,在遞東西時刻意錯開手指,如今又是這般。

但他素來不擅長追問這些細膩曲折的心思,最終也只是擦幹了頭發,走到自己的鋪位旁,吹熄了燈,在她不遠不近的位置躺下。

黑暗中,幸能感受到他那邊傳來的氣息,卻一動不敢動,直到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才放松下來。

幾日後,因水柱的職責,義勇需在夜間前往臨近區域進行定期巡查。

他離開後,小院顯得格外空寂。

幸獨自躺在和室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窗外的月光皎潔明亮,流淌在榻榻米上,如同鋪了一層清冷的霜。

她索性起身,借著月光,開始整理衣櫥裏的衣物,大部分物品都保持著離開時的模樣,她將自己的衣物疊放整齊,又鬼使神差地拉開屬於義勇的那一側櫃門。

裏面懸掛著幾件他日常替換的深色便服,疊放著除了隊服外的尋常衣物,布料普通,漿洗地有些發硬,帶著一股幹凈而質樸的氣息。

幸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一件顏色最深的裏衣,猶豫了片刻,她將那件衣服輕輕的拿起了。

她將裏衣擁入懷中,再次躺進了床褥。

一股熟悉的氣味環繞在她的四周,這熟悉的令人心尖發顫的味道,瞬間撫平了心頭的焦躁與不安,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寧靜與眷戀。

雪代幸擁著那件衣服,很快就沈沈的進入了夢鄉,直到隔日天不亮的時候,她才小心翼翼地將裏衣按照原樣疊好,放回櫃子深處。

富岡義勇是在清晨回來的。

他推開院門,帶著一身微涼的晨霭氣息,本以為迎接他的依舊是滿室寂靜。

然而,一陣輕微的斷續哼唱聲,卻從竈間的方向飄了出來。

聲音很輕,調子也又些模糊,卻帶著一種鮮活而溫暖的生氣。

他腳步頓住,循聲望去。

透過半開的竈間門扉,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忙碌,竈膛裏火焰劈啪,粥香彌漫。

她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站在門口,晨露沾濕了他的羽織,四目相對間,她忘了哼唱,他也忘了移開視線。

晨光透過窗來,將竈間照的明亮。

這個小院,終於不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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