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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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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滯

秋意漸濃,庭中那株櫻樹的葉片邊緣已經染上些許暖黃的顏色。

徹底康覆的雪代幸重新佩戴起那柄淺藍的日輪刀,開始接取一些丙級隊士斬鬼的任務。

實際上京都事件後,她晉升為甲級隊士了,只是昏迷了一年的身體剛康覆不適合接更危險的任務,需要先從簡單的任務開始,多數是探查或者協同剿滅低階鬼的任務,算是沈睡一年後的熱身。

任務之餘,幸時常會出現在蝶屋,有時是例行檢查身體,更多則是與蝴蝶忍一同鉆研突刺的劍技,或者一起搗鼓奇怪的毒藥。

蝶屋也因此比往日更顯熱鬧,除了常住的修養人士,儼然成為了柱與隊士們非正式的交流中心。

這日,幸剛踏入蝶屋庭院,就險些與一陣旋風般的身影撞個滿懷。

“哦!這不是雪代嗎!精神很好啊!”洪亮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發癢。

幸正了正身形,看清來人是炎柱煉獄槙壽郎後,突然發現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和他一樣有著耀眼金發的少年,他穿著道場的訓練服,顯然是剛剛結束揮刀訓練便與炎柱來了蝶屋。

“煉獄先生。”幸恭敬的對他行禮。

“來得正好,香奈惠小姐新配的湯藥效果很好!感覺每天精神滿滿呢!”煉獄大笑著拍了拍幸的肩膀,力道讓幸晃了晃,“杏壽郎!要向優秀的隊士學習!”

他順手將兒子往前推了推,杏壽郎立刻用力喊出:“是!父親!我會努力的!”

那過於認真的模樣,配上特有的少年的嗓音,讓幸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剛擺脫熱情的炎柱父子,一道更加華麗的身影便映入了眼簾,他正攙扶著一個面色較好的,此刻卻有點虛弱的女子從診室出來。

唔……頭上頂著瑰麗的寶石護額,手臂和手腕帶著矚目的金鐲子,眼睛周圍印著紅色花紋,指甲也塗上了不同的顏色……

華麗,實在是太華麗了。

此人應該就是香奈惠說的那個華麗的音柱大人吧。

幸與音柱是第一次見面,本打算打個招呼就趕緊去找忍的,沒想到宇髓天元看到她,立馬揚起了標志性的燦爛笑容,“喲!藍羽織的少女!”

“是,宇髓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拉著那個女子的手,“你看看我這美麗又堅強的妻子!恢覆的是不是很華麗?她好像有點不自信呢!”

那女子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輕輕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天元大人,太……太大聲了……”

“哈哈!關心妻子怎能不華麗!”宇髓天元毫不在意,轉而壓低聲音對幸說:“聽說你會靜之呼吸?我很好奇那是什麽招式,有機會我們切磋一下!”他說話時,身上佩戴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反光,幾乎要恍花人眼。

幸有些招架不住地應和著,快步走向與蝴蝶忍約定的道場,身後還能聽到宇髓天元安慰妻子的聲音:“放心,回去我讓牧緒和須磨給你燉最華麗的補品……”

道場的回廊下,蝴蝶忍正等在那裏,“看來幸小姐今天很受歡迎呢。”

幸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是差點被‘華麗’和‘精神’淹沒了而已。”

這些匆匆的照明,讓幸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也是鬼殺隊運轉的一部分,與這些原本只是在傳聞中聽聞的人物,產生了若有若無的交集。

接著,兩人相視一笑,開始例行的突刺技巧探討。

“這裏,手腕再壓低一點,像這樣——”

蝴蝶忍正演示著,忽然瞥向訓練場方向:“幸,你看那邊。”

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富岡義勇正從蝶屋的訓練場走來,而他身後,有一個梳著利落馬尾,眼神亮的驚人的少女,此刻少女正緊緊跟在他身後。嘴裏不停說著:“富岡大人!請再指點我一下水之呼吸·叁之型的發力吧!我覺得剛才那一下不夠圓融!”

富岡義勇步伐未停,面容如同結了冰的湖面,毫無波瀾,甚至隱約透露著一絲“生人勿進”的氣息,他並未回應,但是也沒有出言驅趕。

“那個孩子好像叫小澤葵,”蝴蝶忍直白的說,“就是她最近一直跟著富岡先生轉呢,真是有毅力。”

接著,蝴蝶忍用手肘碰了碰幸,“我聽姐姐說,前陣子主公問過富岡先生繼子的事,該不會就是她吧?”

幸握著木刀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平淡:“柱指導有潛力的隊員,是分內之事。”

“可是你看,”蝴蝶忍湊近了一些,眼裏閃著看好戲的光,“富岡先生居然能容忍別人這麽跟著,真稀奇,我記得他以前除了你,誰都不理的。”

就在這時,訓練場上傳來了木刀交擊的聲響,幸擡眼望去。

隔著一段距離,能看到義勇正在與小澤葵對練,他動作依舊精準,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每次的格擋與示範都簡潔到近乎吝嗇,小澤葵卻學得無比認真,眼神熾熱。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相似的藍色氣流軌跡。

那畫面,莫名地有些刺眼。

蝴蝶忍在一旁添油加醋:“看來以後早上找你對練,還得先看富岡先生有沒有’特別指導‘呢。”

幸靜靜看了片刻,然後默默將木刀收回了鞘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忍,我今天先回去了。”

“唉?不等富岡先生一起嗎?”蝴蝶忍有些意外。

“不了。”幸搖搖頭,沒有多餘的解釋,轉身便沿著回廊離開了蝶屋,背影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等富岡義勇終於擺脫小澤葵的糾纏,習慣性地去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道場旁只剩下抱著手臂的蝴蝶忍。

“富岡先生,辛苦指導後輩了啊。”蝴蝶忍語氣直率,“幸已經回去了,大概是……不想打擾你們?”

義勇的藍眸裏掠過一絲疑惑,他看了看幸通常放木刀的位置,空空如也。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蹙裏下眉,轉身離開了。

推開小院的院門,竈間是冷的,沒有炊煙,也沒有了那幾日清晨偶爾能聽到的斷續哼唱聲,幸的房間門緊閉著。

他佇立片刻,簡單準備了晚餐,用餐時,和室只有他一人,咀嚼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夜晚,幸房間的燈很早就熄滅了,當義勇沐浴後回到和室時,只能看到她背對著著自己,裹緊被子的輪廓,仿佛已經熟睡。

這樣的情形,重覆了數日。

幸接取了任務早早出門,若是沒有任務,也會在蝶屋流連至傍晚,估算著義勇可能回來的時間之前,便先行回到小院,將自己關在房中。

義勇歸來時,往往只能看到清冷的院落和早已熄燈的臥室。

偶爾在廊下迎面遇見,幸會垂下眼眸,輕聲說一句“我出門了”或者“我回來了”,便匆匆轉身而過,不再有多餘的目光交匯。

義勇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總覺得喉間被什麽堵住,看著她迅速避開的身體,最終也只是化為更深的沈默。

一種無形卻厚重的壓抑感,彌漫在這座曾經溫暖的小院裏。

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冰墻,各自揣著紛亂的心事,在寂靜中發酵。

幸的心緒是覆雜的,她不斷告訴自己,義勇是水柱,指導後輩天經地義,主公過問繼子之事再正常不過了,那個叫小澤葵的少女,天賦卓絕,性格看起來也明亮開朗,正是適合繼承水柱衣缽的人選。

而且,她憑什麽認為……義勇的指導和關註應該只屬於自己一人?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那不斷滋長的名為在意的藤蔓又是另一回事。

每一次看到那個少女跟在他身後,每一次聽到關於繼子的傳聞,那藤蔓便收緊一分,勒得她心口悶疼。

於是她選擇用沈默和疏離來包裹這種感覺。

而義勇,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幸的回避,卻完全無法理解緣由,他反覆回想,確認自己未做出任何會讓她生氣的事情。

是康覆後的不適?還是任務中遇到了困難?他試圖從她偶爾流露的情緒中尋找答案,卻只看到一片刻意維持的平靜。

不擅言辭的他,只能維持著原有的軌跡,同時將那份因她疏遠而產生的,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焦躁與不適,深深壓抑在心底。

打破這僵局狀態的,是朔帶來的新任務。

“西北——疑似食人鬼!——協同任務——噶!即刻出發!”朔拍打著翅膀落在幸的肩頭,這次難得沒有再說冷笑話,直接傳達了指令。

幸輕輕呼出一口氣,幾乎是帶著一種解脫的心情接下了這個任務。

至少,暫時可以離開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這次的任務同伴是一位叫島崎的丙級隊員,同樣使用水之呼吸,他是個開朗健談的年輕人,臉上總是帶著陽光的笑容,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

前往任務地點的路上,島崎熱情的向幸介紹著隊裏的各種趣聞,以及對水柱大人的崇敬之情。

“富岡大人真是太厲害了!上次我有幸遠遠看過他揮刀,那氣勢,簡直像是真正的大海湧動一樣!”他雙眼放光地說道。

幸只是偶爾點頭,並不多言,她的安靜似乎並沒有打擊到島崎的談興。

任務本身並不覆雜,盤踞在那座小鎮的是一只狡猾的低階鬼,擅長利用夜色和狹窄巷道躲避。

幸和島崎的配合談不上默契,甚至有些生疏,島崎的攻勢勇猛但是缺乏章法,幸的靜之呼吸更側重於感知與精準突刺,兩人的呼吸法節奏難以同步。

在圍堵的過程中,島崎冒進,險些被鬼的反撲傷到,幸不得不強行變招,以靜之呼吸的肆之型靜湖映月隔開攻擊,再以叁之型穿點螺旋完成了致命一擊。

鬼在慘叫聲中化作飛灰。

任務結束,幸卻感到一陣疲憊,並非來自身體,而是精神上的。

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過去與義勇並肩作戰時,那種無需語言,僅憑呼吸節奏與細微動作就能感知彼此意圖的默契,是何等珍貴與難得。

義勇的存在,如同沈穩的深海,能包容引導她的一切攻勢。

失去了這份默契,即使是面對弱小的鬼,也顯得格外耗費心神。

“雪代小姐,這次多虧你了!”島崎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太冒失了,跟你配合得也不好。”

“沒事,任務完成就好。”幸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

返程的路上,島崎依舊談笑風生,並且堅持要送幸回家。

臨近櫻花小院時,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島崎眼尖,看見了一片小小的枯黃銀杏葉沾在了幸的頭發上。

“哎呀,有葉子沾到了。”他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幸的肩膀,順勢幫她摘下了那片葉子,動作很坦蕩,完全是隊友之間的友善。

就在這時,小院的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

富岡義勇站在門口,似乎剛準備出門進行巡查任務。

他穿著一如既往的深色隊服,雙色羽織在秋風中微微拂動,他的目光,越過幸,直至落在島崎剛剛收回的手上。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義勇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海藍眼眸沈沈地鎖住島崎。

那目光並非殺意,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島崎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舉著葉子的手懸在空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幸也楞住了,她沒想到義勇會在家,更沒想到他會看到這一幕,但是對上義勇深不見底的冰冷目光時,心底那點微妙的賭氣瞬間消散,只剩下更深的無力與酸楚。

義勇沒有說一個字,他收回了目光,轉身便向院外走去,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我……我先走了!”島崎如蒙大赦,結結巴巴丟下一句,迅速逃離了現場。

跑出很遠後,他才心有餘悸地對隨後遇上對同伴說:“剛才……水柱大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鬼……”

小院裏,再次只剩下幸一人,以及那比秋風更冷的寂靜。

當晚,義勇很晚才回來。

幸躺在自己的鋪位上,面朝墻壁,呼吸放得均勻綿長,偽裝成睡熟的模樣。

她聽到他拉開和室的門,感受到他帶著一身秋夜涼意的氣息靠近,腳步聲在榻榻米上幾不可聞,隨後是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兩人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恰好是伸手無法觸及,卻又能清晰感知對方存在的範圍。

和室一片黑暗。

幸睜著眼,望著眼前墻壁上模糊的光影,毫無睡意,身後,義勇的呼吸聲平穩而悠長,但她敏銳的察覺到,那節奏與真正入睡時的松弛略微不同。

他大概,也醒著。

她想起他那個冰冷的眼神,以及此刻充斥在空氣中的無聲壓抑。

有一瞬間的沖動,她很想轉身,問他為什麽那樣看島崎,想問他關於那個叫小葵澤的少女……可話語堵在喉嚨口,沈重地讓她無法翻身。

最終,她也只是極輕地翻了個身,由面對墻壁轉為平躺,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幾乎是在她翻身的同時,另一側鋪上也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義勇也微微調整了姿勢,側身轉向另一邊,將背影留給了她。

動作輕微,意圖卻清晰無誤。

兩人一個平躺,一個背對,中間隔著的仿佛不是幾步之遙的榻榻米,而是一道驟然裂開的鴻溝。

這令人窒息的僵局,在黑暗中無聲蔓延,直到幾天後,鱗瀧先生即將探望的消息傳來,才終於看到一絲被打破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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