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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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房間門關著,咒罵聲,尖叫聲,呵斥聲像是夏日藏在黑雲裏的悶雷,隱隱約約聽不清晰,但讓人知道,暴風雨即將到來。

蘇懷川死死盯著走廊,不敢想象安予在裏面經歷著什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心臟被無數根針裹纏著,一動,便是尖利的刺痛。他全身肌肉繃緊,青筋鼓脹,腳在地上胡亂踢踹著,可哪怕用盡了全身力氣,也完全掙動不了分毫。

那些看守他的人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動作大了,便對著他的腰或者肚子來上一下。

動作不算輕,卻見蘇懷川痛得滿頭是汗,仰頭繃緊脖頸,但始終沒吭一聲。他朝身旁的其他幾個人示意一下,暗示他們如果要動手,下手時還是得註意一下。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可以動手,但要打在看不見的地方,臉和露在外面的皮膚不能見血。但照他這個力道,估計要不了幾下,這人就要吐血了。

所以還是得悠著點。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窗臺上的陽光一點點往外退去,越退越遠,漸漸落到了地平線外。光明消散,黑暗從外面浸染進來,周圍的東西和人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天黑了。

裏面的動靜在很久以前就小了下來,現在能聽到的只是隱約的悶哼聲和喘息聲,在這漫長的時間裏,蘇懷川在許久前就閉上了眼睛,直到天黑了也沒睜開。

一道吱呀的響聲劃破平靜,蘇懷川緩緩松開握緊的拳頭,朝臥室方向看去。

門邊很快出現兩道身影,靳嶠南穿了一件襯衫,一半下擺胡亂紮在褲子裏,扣子只隨意扣了幾顆,頸間和胸前的皮膚都露在外面。而安予換了一條裙子,被靳嶠南摟著腰,半強制的帶著往前走。

兩人的身影漸漸靠近,蘇懷川緊盯著靳嶠南,除了把松開的拳頭重新握緊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靳嶠南摁著安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時候,靳嶠南胸前橫七豎八的抓痕,以及安予頸間胸前的痕跡都清晰可見了。

蘇懷川呼吸粗重,咬緊臉頰的肌肉。但安予身上除了那些暧昧的痕跡之外,其他的倒看不出什麽來。

那些痕跡不值得他在乎,蘇懷川略放下心來,仍舊保持一動不動。

安予沒看蘇懷川,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事已至此,只把自己當個木偶一般在沙發上坐著。

靳嶠南視線在蘇懷川淡然的臉上停留幾秒,斂住眼神幫安予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又在她臉頰上輕刮一下,柔聲道:“也不早了,早點把這裏的事處理完,我們也好早點回上港。”“不過安安,應該最先讓你見誰呢,不如就按時間線來吧。”

安予看他一眼,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直覺應該沒什麽好事,那神情,便帶上了幾分防備。

靳嶠南朝她笑一下。

很快一個人從門口被人丟了進來,先是腦袋著地,他喚了一聲疼,摸到摔到不遠處的眼鏡,慌忙戴好後慢慢地站起了身。

看清那人的臉後,安予有些訝異,“蔣銘。”

蘇懷川臉色微變,故作鎮定的臉上明顯有了一絲裂紋。靳嶠南沒錯過他這一絲變化,心上浮現一抹快意,整個人松散地靠著沙發背,分一只手搭上安予的肩,朝蔣銘笑一下,說:“你一直不知道你老板長什麽樣吧,坐椅子上那個便是。”

此時蔣銘臉上的恐懼多過鎮定,順著靳嶠南的視線看一眼蘇懷川,隨即撲到安予面前抱住她的腿,“安予,真的不關我的事,你也知道我媽生病,我只是想賺點錢而已。”

看著蔣銘手放的位置,靳嶠南一腳把他踹開。“行了。”起身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人提起來,“我今天事情多,不找你麻煩,把你和蘇懷川之間那點交易清清楚楚交代明白,這事兒就這麽結束。”

安予不明白為什麽要把展銘牽扯進來,正要去扶他,又被靳嶠南一掌摁了回去。

展銘便把蘇懷川如何找上他,交代他要做些事,以及事情怎麽推進,安予有些什麽弱點,蘇懷川利用兩人有幾分相似的臉如何在幕後操控指導,一點一點,說了個透徹。

明明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都聽明白了,可連在一起,她卻無法理解他說的這些的含義,這像是一個荒誕的故事,怎麽可能在真實生活中發生。

她看著靳嶠南甚至笑了一下。

靳嶠南也笑,揮揮手讓人把展銘帶了出去,很快幾個混混被人逼著走了進來,他們臉上身上有傷,咬著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安予當然認識他們。

靳嶠南沒讓他們開口,讓人先播放一段視頻,是安予和他們談判以及還錢時的視頻,高清攝像下,任何一點細節都纖毫畢現。

陪著安予一起看完,靳嶠南握著她的手點評道:“寶貝,看起來你有點緊張。你看,別人都是在演戲,就你認真了。”

安予僵硬的偏頭看著他,靳嶠南摸摸她的臉頰,“別著急,證人的證言也挺重要的,不如我們現在聽聽看。”

帶頭的人一直低著腦袋,這會兒擡起眼皮偷偷看向安予,“我們都是聽蘇總的吩咐,他讓我們演這一場戲,從你手上拿到五十萬,然後再把交易過程拍下來發給他。”

明明是盛夏時節,安予卻從指尖感受到一股深重的涼意,她還記得那時緊張害怕,既要瞞著靳嶠南弄到五十萬,又要和那群人談判好讓他們不要再找蘇懷川麻煩。

她以一種愧疚自責的心態去處理這件事,怕他受傷,怕他自卑,怕他難過。她方方面面替他考慮,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這些都是假的。

不過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戲。

安予猛的擡眼朝蘇懷川看過去,蘇懷川說不了話,眼神裏有一種絕望的死寂,不知什麽時候他流了滿身的汗,連T恤都被浸濕了,那些汗似乎帶了走他的血色,以至於他的臉色蒼白,像紙片一樣。

安予站起身,卻又被靳嶠南摁下。

很快又一個人被請了進來,正是蘇懷川工作的那家修車店經理,安予記得她和蘇懷川重逢,就是因為她的胎被紮了釘子。

當時她開進店裏,這個經理替她看了一下,然後叫道:“懷川,過來換個胎。”

“其實……”一臉汗的中年男人垂著腦袋,“你的胎,是在店前面的紅綠燈那兒被故意放的釘子紮破的,這是計算好了的。”

指尖的涼意忽然像瘋長的藤蔓一樣纏滿全身,安予動彈不得,腦中卻瘋狂播放兩人重逢以來的點點滴滴,從修車店的第一次相遇,到她替他還那五十萬,到他們後來成了朋友,到他受傷時她去醫院照顧他,到後來越了界,到最後不顧一切和他離開上港。

經歷的這麽多事,原本都只是別人的劇本嗎。

看著她呆楞的模樣,靳嶠南把人抱進懷裏,狹長雙眸瞧著蘇懷川,話卻是說在安予耳邊,“你們重逢了這麽久,安安恐怕還不知道蘇總的真實身份吧,蘇總現在是雷諾國際的董事長,實控人。雷諾國際昨天收盤之後市值是多少知道嗎,接近兩千億人民幣。”

“你以為這些年他顛沛流離,受盡委屈,前途盡毀。可實際呢,蘇總縱橫商場,手段卓絕,際遇非凡。如果當年你不和他分手,蘇總怎會取得現在這樣的成就。”

“腦子是不是亂糟糟的,是還沒想明白蘇懷川演這一出的目的是什麽,還是不願意相信腦海中浮現的那個真相。”

“安安,你沒猜錯。他就是回來報覆你的,利用你的愧疚心理,騙人騙心騙錢,達到目的後再一腳把你踹開。他不過是想看到你傷心欲絕、一無所有的模樣,以報覆當年你甩他的恥辱。”

“只有梁安予你這個蠢貨,傻傻地湊上去,付出一切,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

腦袋嗡嗡地響,靳嶠南的話在耳邊響了一遍又一遍,她想否認這不是真的,蘇懷川不是這樣的人。可是從哪裏否認呢,從這些人的證詞裏,從那些高清視頻裏,還是從蘇懷川在前幾天才承認有事瞞著她的對話裏。

她不是傻,只是不願意相信。那個男孩,他們曾經有最美好的回憶,她不願意相信愛情有一天,會變得滿目瘡痍,面目全非。

安予手腳沒了力氣,可還是掙紮著站了起來。這次靳嶠南沒攔著她,她一步一步走到蘇懷川面前,以前那雙燦若星海的眼睛裏此時滿是死寂,他朝她搖頭,臉色灰敗,一臉乞求。

安予一把撕開貼在他嘴上的膠布,眼淚忽然流下來,她伸手抹掉,問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回來的目的,是不是為了報覆我。”

蘇懷川嘴唇顫抖,“安安,你聽我解釋,那只是我最初的目的,後來……”

安予一巴掌揮在他的臉上,哽咽道:“我不想聽這些,蘇懷川,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我要聽實話。”

許久之後。

“是。”

安予閉上眼,渾身脫力軟倒在地上。蘇懷川還想開口,可身旁的人立即捂住了他的嘴,他唔唔掙紮,手腳亂動,靳嶠南朝人使了個眼神,一個手刀落到他頸間,蘇懷川再次暈了過去。

靳嶠南起身把地上的安予抱起來。“寶貝,我想我們該回上港了。”

蘇懷川再次醒來已是午夜,夜涼如水,月光慘淡地照著地板,除了地面那個拉長的影子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仍然被綁在椅子上。

耳朵裏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放了一只耳機,這時裏面響起一道聲音,“醒了,我是靳嶠南。”

“你是不是想問我把安予帶去哪兒了,不用擔心,我們回上港了。”

“你拍那些東西,是拿給我看吧,雖然過程波折,但我看到了,也算全了你的一個心願。”

“我的人已經撤了,不過你什麽時候能逃出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可沒留人在那兒給你搞什麽三天撥號。”

“對了,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安予當年和你分手,不是什麽嫌貧愛富,而是我看上了她,用了你做籌碼,逼她和你分的手。”

“不過,我想,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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