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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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四月草長鶯飛,天空碧藍澄澈,從他們租的那套房子望出去,公園裏的草坪青綠得像是顏料直接潑上去一般,陽光給它們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澤,風一吹過,便泛出細碎的光點。周末公園的人有點多,散步的情侶,跑鬧的小孩,風箏在天上晃啊晃的,一轉眼飛得更高。

蘇懷川遞給安予一杯咖啡,勾著她的腰和她一起看了會兒,“要不要出去走走?”

半個月前他們到了這個人口三十來萬的小城,小城位處西南,常年溫度適宜,又有山有水。蘇懷川在一個普通小區租了一套二室大小的房子住下來,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安予基本沒出門,她還有些擔憂的情緒在,蘇懷川倒是像正常人一樣,早上出去跑步,然後買菜做飯,下午看會兒書或者在網上和人下下棋。

偶爾也有熱情八卦的大媽問上兩句,蘇懷川便說他們是失業了,過來旅居一段時間。

大約這樣的情況太過常見,大媽不止沒再追問,還熱情的和他介紹附近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有時見蘇懷川提著菜回來,又不吝讚揚幾句,誇誇他。

安予在屋子裏待了這麽久,其實早就想出去走一走。他這麽問,便點點頭。“好啊。”

從住的地方到公園大概步行十分鐘,馬路邊停滿了車,有些後備廂開著,正在往外搬天幕和燒烤架,蘇懷川看了幾眼,問安予,“中午我們也在外面吃怎麽樣。”

安予疑惑的看著他。

這是這個小城最大的一個公園,無論平時還是周末都人數眾多,早有精明的商家在路邊開了店,不管是桌椅、天幕,還是燒烤食材和烤架,只要給錢,全部配備好,然後再送到指定位置。

安予在公園燒烤區找到一個樹蔭的位置,雖然稍微有些偏僻,但風吹得臉上很柔和,望出去便是開闊的湖景。

蘇懷川動手把桌椅和烤架搭好,安予拿了炭準備生火才發現商家忘了配打火機,找了一圈的確是沒有,正要去找商家,旁邊卻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問,“姐姐,我這裏有打火機,你要不要用。”

偏頭一看,離他們不遠處的吊床裏藏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周圍沒見父母,這會兒探出個腦袋,好奇的看著他們,眼神滴溜溜的,透著幾分狡黠。

安予朝他走過去,“你們有嗎,借給姐姐用一下,好不好。”

小男孩利索的從吊床上翻下來,再在旁邊的桌子上一通翻找,很快把一個打火機遞到安予面前,“姐姐,給你,但我能不能有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安予疑惑的看著他。

“就是,那個,我能喝一瓶你們的可樂嗎?”

原來這小鬼是嘴饞了,安予覺得好笑,轉身拿一瓶可樂遞給他,他開心的接過去,“姐姐,你真好。”

哪知瓶蓋還沒來得及擰開,屁股上卻挨了一巴掌,“許志聰,你昨天才去醫院弄了牙,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個混球。”

小孩頗為委屈,眼巴巴的看著可樂被母親抽走然後遞回給安予,安予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媽媽倒是大方的朝她一笑,“他現在在控糖,可能嘴饞了,你別介意。”

安予笑一下。“沒事。”

“打火機你們拿去用吧。”聰聰媽媽一邊對著安予說一邊又拍了小孩一下,“快點來幫忙,不然中午餓你肚子。”

蘇懷川看著這情形也是好笑,兩人把火生起來,邊烤邊說著話。隔壁的母子以冷餐居多,這會兒已經在餐桌上擺好。小孩子瞟了一眼,轉身去露營車裏拿出一個棋盤擺在餐桌空餘的地方。“媽媽,光吃東西多沒意思啊,不如我們下棋吧,我贏你一把,你就讓我喝一口可樂。”

“一把就喝一口,好不好。”

“許志聰,你覺得你媽我是什麽很好騙的人嗎,不下。”

“媽媽,媽媽……”

“不下不下。”

安予和蘇懷川看戲一般看著他們拉扯一會兒,蘇懷川把手上的肉串交給安予,朝小朋友招了招手,“小鬼,想喝可樂嗎,下贏我的話,我就幫你說服媽媽讓你喝。”

小孩眼睛一亮,也不顧母親瞪過來的眼神,風一樣幾步跑過來,到了跟前,謹慎的把蘇懷川看了又看,“你是大人,我的小朋友,你得讓我。”

蘇懷川想了想,“讓你五子。”

小孩先點頭又搖頭,“你這麽痛快,肯定有陰謀,不行,得讓八子。”

蘇懷川無所謂。

一大一小坐了下來,安予把烤好的串餵到蘇懷川嘴裏,蘇懷川讓安予開一罐可樂,安予瞪他一眼,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別把人小孩子弄哭了。”

輸了一下午,小孩最後還是哭得回去找媽媽了。安予過去和孩子媽媽聊了兩句,臨走時讓蘇懷川去附近店裏買了個玩具賠罪。

原本以為這只是周末的一個可愛意外,結果沒幾天安予又看見了她。那天她下樓準備買點面包當早餐,樓下的熱心阿婆說小區後門的那家蛋糕店幹凈衛生,價格也不貴。安予一路找過去,老板在後廚忙著讓她自己挑,挑完了等著結賬,一擡眼,就看見了聰聰媽媽。

聰聰媽媽也認出了她,兩人相視一笑,她怎麽也不肯收她的錢。安予回去和蘇懷川說了這事,蘇懷川也覺得有些意外。

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月,無風無浪,連上港這個名字也只能從社交媒體上才能刷到。這天安予把衣服折好後便匆匆往蛋糕店走,放學和下班時間段,蛋糕店要忙起來了。

聰聰媽媽做的糕點很好吃,安予經常光顧,沒多久發現店裏只有她一個人,又要烤又要賣,很多時候忙得腳不沾地。

安予天天待在屋子裏也有些無聊,索性在聰聰媽媽忙不過來的時候,去幫幫忙。

時間長了之後,彼此熟悉了起來,聰聰媽媽想給她算點工資,安予當然不要,於是她便承包了安予和蘇懷川甜點。在兩人的聊天之中,安予知道聰聰爸爸在聰聰還沒出生的時候就過世了,這些年她一個人開店帶著孩子,雖然辛苦,但卻十分踏實。

安予基本不提以前的事,只說在這邊住一段時間,住多長暫時也不能確定。聰聰媽媽極有邊界感的什麽也不追問,偶爾空了也教教安予怎麽做甜點。

轉眼又過去了一個月,安予繼續在蛋糕店幫忙,聰聰則一放學就往他們住的地方跑,他喜歡和蘇懷川下棋,也喜歡聽他講各種歷史故事,有時吃了晚飯還要跑來打會兒球,周末甚至熬到十點過不肯走,還想睡在他們那兒。

蘇懷川當然不可能答應,好不容易把那個小鬼哄回去,順便去蛋糕店接安予,路上牽著安予的手他忍不住感慨,“我怎麽感覺像是提前養了一個孩子似的。”

安予抿著唇笑,“這孩子從小沒爸爸,可能是一種本能的依賴吧,也許是你比較符合他想象中父親的形象。”

說著說著到了家,安予換了鞋去廚房倒了一杯水,蘇懷川從身後欺近把她圈在懷裏,男人的氣息噴在耳後有些泛癢,他的語氣也像誘哄似的,“也不知道我們的孩子以後長什麽樣。”

這個問題安予可回答不出來。

腰間的手力道越收越緊,耳邊的聲音也越發潮濕暧昧,“這個答案未來自然會揭曉,但在那之前,我們先來研究一下,怎麽才能生個孩子出來。”

六月多雨,這場雨淅淅瀝瀝下了幾天,連空氣都有一種發黴的味道。聰聰媽媽每周六閉店休息,周五時,她讓安予和蘇懷川第二天過去吃晚飯。

因為是聰聰生日,安予和蘇懷川提前去玩具店買了禮物。唱過生日歌後蘇懷川忽然把禮物變出來遞給他,小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喜歡嗎?”蘇懷川摸摸他的腦袋。

“謝謝哥哥。”聰聰快一米四的個子,抱著蘇懷川的腰,腦袋貼在他胸前,像個會撒嬌的掛件似的。

開了紅酒,幾個人邊吃邊聊,聰聰不時插幾句童言童語進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之後蘇懷川讓安予和聰聰媽媽休息,他帶著聰聰去廚房收拾整理,蘇懷川把碗盤丟進水槽洗第一遍,聰聰再洗第二遍。不知道蘇懷川對他說了什麽,小孩肉眼可見的開心起來,那樣的快樂,是聰聰媽媽從來沒有從他臉上看過的。

陽臺的夜風柔和,她收回視線,調了一下躺椅的角度。

“謝謝你們。”聰聰媽媽和安予碰了一下杯子,語氣有些感慨,“其實不管我把他照顧得再好,多註重他的身心健康,但在父親這個角色上,他一直是缺失的。”

“別太擔心。”安予看向陽臺外面,這裏的萬家煙火不像上港那樣璀璨耀目,但卻有更多的溫馨和簡單,“每個孩子都有他自己的成長道路,我們能做的,不過是讓他們的路走得順暢一些。最終能走成什麽樣,還是只能靠他們自己。”

聰聰媽媽嗯一聲,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臨走時聰聰媽媽擁抱一下安予,問道:“有沒有考慮過留下來,在這裏生活。”

兩家隔得不遠,他們回去時還是走路,蘇懷川牽著安予的手,路不長不短,他們走得不快不慢,地上長長的影子上,他們的手始終牽在一塊兒。

安予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在學校林蔭道和湖邊,他們也是這樣牽著手走過一圈又一圈,當時只覺得未來觸手可及,仿佛一轉眼就是一輩子。

留在這兒生活,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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